朱丽跳上车前回头叮嘱:“我已经叫人过来重搭灵堂。今晚的事,一个字都别提——等我回来再说。”
陆枫心知肚明,她是怕吓着旁人。
他点点头,没多话,应得干脆。
朱丽一走,陆枫静候片刻,果然有义庄其他伙计陆续赶来。
他没解释半句,只把朱丽的安排原样转达。
那些人虽满腹狐疑,却也没多问这个大陆仔,闷头干起活来。
凌晨三点多,一切收拾妥当。
人散尽后,陆枫独自踱到棺材旁,低头打量那具尸身。
先前令人头皮发麻的玩意,此刻竟让他心头无波无澜。
据他刚接收到的常识,行尸,不过是尸变里最粗浅的一类,成因不外乎三种:
其一,有人刻意养尸炼尸,拿新死之躯淬火锻骨,硬生生炼成傀儡;
其二,撞上阴气聚而不散的养尸地,山风、地脉、时辰全赶巧了,尸体便自己“活”了过来;
其三,便是眼前这具——执念太重,怨气不散,硬生生拽着尸身爬出棺材。
行尸其实并不可惧:它不知痛,关节尚软,走路像人,仅此而已。
胆子够大、手脚够利索的普通人,徒手都能撂倒一具。
可毕竟是一具刚咽气的死人,寻常人见了,腿先软了三分,哪还敢上前掰手腕?
确认这具古惑仔尸身再无异动可能,陆枫搬来一把旧藤椅,稳稳坐在守夜位上,开始盯梢。
他悄然沉入意识,眼前浮现出自己的信息界面:
宿主:陆枫
身份:凡人
体质:至阳灵体
修为:不入流(可升级)
主动技能:
控尸术:一级(需修为达标方可进阶)
被动技能:
阴阳眼
鬼语者
功德值:100点
【功德值,果然是升级的硬通货。】
【可控尸术得先提修为,才能松动。】
【那就没得挑——先升修为。】
陆枫念头一定,指尖在“修为”栏后的升级按钮上轻轻一点。
刹那间,一股胀热猛地冲进四肢百骸,仿佛有人攥着气泵,正往他血肉深处狠狠灌气。
痛感刚退,身体忽地烧了起来,皮肤发紧、发刺,像有无数细针在扎;紧接着又一冷,寒意直透骨髓。
这般冷热交替,折腾了约莫十来分钟,陆枫浑身竟泛起一股温润的暖意,舒坦得仿佛整个人浸在春水里,连指尖都懒洋洋地松开了。
他察觉到,腹中悄然多出一道气息——轻灵、温厚,如溪流般听他调遣,心念微动,便能奔涌至四肢百骸。
他攥紧拳头,意随心动,那股气霎时聚于指节之间。
刹那间,拳骨似裹了玄铁,沉实有力,筋肉绷紧如弓弦。
他大步跨出灵堂,踏进院中,盯准一棵老槐树,挥臂一击!
砰——!
树身猛震,枝叶簌簌抖落,树皮炸开一片碎屑,拳印深陷,赫然一个碗口大的凹痕。
“这么猛?”
陆枫怔住,嘴巴微张,这力道若砸在活人身上,骨头怕是当场崩裂。
可他心里清楚,这股气真正的分量,压根不在打架上。
这是元气,也叫灵气——既能淬炼筋骨,更是催动法术的根基。
他心头一热,转身回灵堂坐下,再次点开系统界面。
修为栏赫然显示:一品人师。
升级按钮已灰暗无光,再不可点。
下方技能栏里,“控尸术”三字旁的按钮,同样黯淡失色。
功德值则清零为:0点。
【原来功德值就是升级的钥匙。】
陆枫颔首,算是摸清了系统的门道,也看清了变强的路子。
【我之前故意在朱丽面前露了几手,等她回来,职位和薪水,自然得往上提一提。】
【既然三年内走不出义庄,那就把根扎深些,争个说话管用的位置,日子才好过。】
【等我再强一层,不用开口,朱丽怕是自己就把那份合同撕了——那时,想留也留不住我。】
【不过眼下看来,待在义庄未必是困局。至少,阴事不断,功德不缺;再者……炼尸这活儿,哪儿还有比这儿更顺手的地方?】
念头翻飞间,天光已悄然漫过窗棂。
清晨,朱丽推门而入。
一夜未合眼,她眼下泛青,步子也有些虚浮。
打了个长长的呵欠,她先进灵堂扫了一眼棺材,又转头望向陆枫,眼神里带着询问。
陆枫端坐不动:“没事了,他不会再诈起来了。”
朱丽长舒一口气,挪了把椅子,在他身旁坐下。
往常她跟陆枫说话向来随意,可今天却顿了顿,才开口:
“今儿真得多谢你,阿福这条命,算是你从鬼门关拽回来的。那具尸体要是真跑出去……”
“等等——”陆枫抬手打断,“阿福没死?”
朱丽点头:“失血是多了点,但没伤着要害,输完血就稳住了,命保住了,就是得静养一阵子。”
这死胖子,倒真是命硬……陆枫略略惋惜,却也没多言,只轻轻点了下头,示意她往下说。
朱丽接着道:“那具尸体一旦流落外面,闹出人命,整个义庄都得跟着吃瓜落。这次,全靠你兜住了。”
陆枫笑了笑:“举手之劳,朱经理别记在心上。”
朱丽目光一凝:“以后再碰上这类事,你还压得住吗?”
陆枫语气平缓:“只要不太邪门,问题不大。”
朱丽沉吟片刻,郑重道:“陆枫,你这次帮义庄解了大危局,董事会一致决定:一次性奖励你一万港币;同时,聘你为义庄安全主管,月薪五千港币。你愿不愿意?”
五千块听着不多,可这是1983年的香江。
那时全港平均月薪还不到两千,五千已是实打实的高薪。
更别说隔壁那片土地上,多数人每月工资,才几十块钱。
陆枫神色未变,只淡淡应声:“可以。”
见他不惊不喜、气定神闲,朱丽眼中掠过一丝赞许:“行,等正式上班,我马上发任命书。”
“好。”陆枫声音很轻。
“接下来,咱们聊聊安全主管的具体职责。”
两人话音未落,门外已陆续传来脚步声和招呼声——有人来上工了。
一夜没合眼的陆枫,眼皮发沉,却不像从前那般昏沉乏力,反倒透着一股子清醒的劲儿。
他清楚地察觉到,自己身上正悄然起着变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