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瑄点点头,又想到另一个问题。
“那要如何知晓神物的具体能力呢?比如它究竟有何效用?”
提及此事,顾四海摇了摇头。
“这便无人能轻易洞悉了。
能确认神物真伪已极为艰难,至于其作用,只能依靠漫长研究,通过种种方法反复尝试。”
他指向眼前五件神物,叹息道:“这几件东西,我钻研多年,仍未能 使用之法,可见其中困难。”
顾瑄听罢,心中骤然涌起一阵暗喜。
原来自己的天赋异能竟如此厉害?
不仅能瞬间辨明神物真伪,连其属性与用途也清晰可见。
“研究神物,需要渊博学识与极大耐心。
必须依据其形制、来历、文化背景、民间传说等线索逐一试验。”
顾四海指向那尊观音像。
“世间关于观音的传说浩如烟海,观音菩萨亦被称为救苦渡难之尊,世人常依自身祈愿塑造其形象。”
“这尊观音并非手持净瓶杨柳的寻常法相。”
“而是怀抱婴孩。”
“她很可能是送子观音的化身。”
“但具体如何使用,至今我仍未寻得门径。”
顾瑄略带惊讶地望着父亲。
看来父亲确有独到见解。
他的目光落回那方羊脂白玉印,忽然问道:“如果它本就不是神物呢?那一切尝试岂非徒劳?”
顾四海轻轻摇头道:“这类事并不少见。
有人耗费数十年光阴钻研某件神物,到头来却发现那不过是件寻常古物。”
他稍作停顿,又继续说道:“探究神物与鉴别文玩古器确有相通之处。
两者皆需广博的学识、锐利的眼光,以及经年累月的沉心坚持。
只不过神物所求,更为严苛罢了。”
“每一件神物都如同待解的谜题,静候有缘人前来探其幽微。
过程固然艰辛,可当谜底终被揭开的那一刻,满溢的成就之感实在令人心旷神怡,通体舒泰。”
顾瑄瞧着父亲微合双目、神情陶醉的模样,后背莫名窜起一阵凉意——那表情实在有些难以形容。
他心下却暗自好笑。
解题艰辛?破谜充实?那不过是没尝过开卷考试的滋味罢了。
若让人直接瞥见答案,岂不更快意淋漓?
思量片刻,他决意推父亲一把。
“爸,我从前读过一则轶闻,说南朝宋时有位名叫卞悦之的居士,年届五十仍无子嗣,纳妾数年亦未有孕。
后来他向观音祈愿,发誓诵满千遍《观音经》。
自此日日持诵,尚未满千遍时,妾室便已有孕,不久即得一子。”
“您要不……也试试?奉香诵经,诚心念满千遍,说不定您盼着再添个孩子的心思就能成真呢?”
顾四海听罢眉头紧蹙,肃容道:“研究神物须得严谨持重,岂能如此儿戏般定下验证之法?”
顾瑄无奈:“爸,我没说笑,句句当真。
您自己不也说过,神物考证需参酌民间传说么?我这提议正是依循旧闻啊。”
“再说《观音经》全篇不过两千余字,念一遍约莫一个时辰,千遍便是千个时辰。
除去每日饮食起居,至多三月便可完成。
您钻研这么多年未有突破,何不尝试一番?或许真有效验呢。”
他忽地摸了摸鼻子,干咳两声:“当然,方才说生二胎那句确是玩笑。
您可千万别亲自试,我可不愿见妈上了年纪还要受折腾。”
“不如寻个真正子嗣艰难、求医无效的人来试,如此方能看出究竟。”
顾四海沉吟良久,缓缓点头:“所言在理。
既是送子观音像,从此处着手倒也妥当。
我且寻人一试。”
顾瑄这才安下心来,目光转向第四件神物。
那是一柄短刃。
刀柄嵌着白玉,其间点缀绯红玉饰;刀鞘乌沉锃亮,隐泛幽光。
抽刀出鞘的刹那,寒意漫溢,刃如秋水凝光,锋芒凛冽迫人,似能刺入骨髓。
“好刀!”
顾瑄亦见过不少古兵器,却罕遇这般锐气逼人的利器。
【物品名称】:小神锋
【物品等级】:上品法器
【物品能力】:镇妖诛邪
【物品说明】:取天外陨铁,经匠师秘法锤炼而成,断金切玉,锋锐无匹,具 妖邪之能。
“真是件宝贝。”
顾瑄抚着刀身,几乎舍不得放手。
若未记错,昔年卸岭魁首陈玉楼贴身所佩,正是此物。
难道眼前便是那一柄?
顾四海在一旁说道:“这短刃材质乃罕见陨铁,古时匠人以秘术锻造而成,即便如今工艺也难复制。
虽不明其神通所在,单论刀本身已是稀世珍品。”
“因此我始终收藏,未曾动过转卖之念。”
顾瑄颔首:“爸果然慧眼,此物确非凡品,留着是对的。”
顾四海瞪他一眼:“这还用你说!”
顾瑄咧开嘴,低低地笑了起来,视线落在最后那件器物上。
那是一只青瓷酒壶。
胎体轻薄,造型秀雅,釉色青中 ,浓艳欲滴,壶身的纹样疏朗有致,笔触细腻如工笔。
即便不懂行的人看了,也知绝非凡品。
国际拍卖场上,类似的东西往往能拍出天文数字。
而此刻,几行只有他能看见的文字,正浮现在壶身之上:
【名称】:琼浆玉壶
【品阶】:极品灵器
【能力】:化玉为液
【说明】:以灵酒注满此壶,投入灵玉,浸足九九八十一日,便可炼得琼浆玉液。
顾瑄的呼吸骤然一滞。
极品灵器?
琼浆玉液?
他用力闭了闭眼,再睁开——字迹依旧,分毫未变。
一股热血直冲头顶,让他有些晕眩。
这……这难道是仙家之物?
将灵玉化为玉液,那名曰“琼浆玉液”
的产物,在诸多古籍逸闻中,总是与瑶池蟠桃盛会相连。
传闻饮之可洗筋伐髓,增益修为,甚至能起死回生。
虽不知真假,但既出自“极品灵器”
之手,想必绝非寻常。
长生久视或许虚妄,强身健体、助益修行应当不难。
想到这里,顾瑄再也按捺不住,猛地转身抱住身旁的父亲,在他额头上重重亲了一记。
“老爹,你真是太神了!”
顾四海被这突如其来的举动弄得一愣,随即慌忙用袖子擦额头,斥道:“没个正形!跟个泼猴似的!”
话虽严厉,嘴角却不由自主地微微扬起,眼里也掠过一丝笑意。
片刻,顾瑄稍稍平复心绪,目光再度灼灼地投向桌上那五件器物。
除去那方羊脂白玉印章(不过是件仿品),以及那尊送子观音像,余下的三样——记载观想法的玉简、短剑“小神锋”,以及这只琼浆玉壶,无一不令他心痒难耐。
他舔了舔嘴唇,试探地开口:“爸,这三件……能不能让我带回去琢磨琢磨?”
顾四海闻言,瞥他一眼,伸手就要将东西收进保险箱。
“别别别!爸您等等!”
顾瑄急忙拦住。
顾四海停手,抬眸看他。
顾瑄挤出笑容,脑子飞快转动:“爸,其实有件事……我一直没跟您说。”
他换上极其认真的神色,望向父亲。
“我的直觉……或者说某种感应,比普通人强得多。
不仅能辨别这类古物是否特殊,偶尔……还能隐约感知到它们的一些用途。”
顾四海听罢,嗤笑一声:“接着编。
我在这行混了多少年,从没听说谁能‘感应’出器物的功效。”
“是真的!”
顾瑄急道,“您以前是测试过我的反应,但那可能……可能是因为时机未到,或者需要接触特定的物件才能触发!”
顾四海私下试探的举动让儿子有些哭笑不得。
“父亲,您这考验来得也太突然了。”
青年心中暗想,面上却依旧恭敬,“我说的是实话,那些特殊物件的气息,我确实能分辨出来。”
他走到陈列架前,目光扫过那几件藏品。”您收的这五件里,有四件都蕴藏着非凡波动。”
他伸手取下那枚温润的白玉印章,递到父亲眼前,“唯独这件——不过是件做工精致的古物罢了。”
顾四海闻言眉头微蹙:“你确定?”
“千真万确。”
青年语气笃定,随即指向旁边那尊慈眉善目的观音像,“这尊木雕才不简单,若传说无误,应当有护佑家族血脉延续的妙用。”
他又移步至那卷陈旧的竹简旁,“至于这卷书册,很可能是古籍记载的‘灵授简’,听说古时修道之人便是借此传承秘法。”
父亲的脸上逐渐浮现出难以置信的神色。
“而这柄短刃——”
青年拿起那柄泛着幽光的兵器,“如果我没认错,应当是当年常胜山魁首陈玉楼贴身之物,人称‘追魂刃’。”
顾四海彻底怔住了,好半晌才缓过神来:“你所言非虚?”
“我怎会欺瞒您?”
青年无奈地笑了笑,“是真是假,一试便知。”
他重新捧起那卷竹简,仔细端详片刻后,将其轻轻贴在额前。
闭目凝神间,整个人的意识逐渐沉入某种玄妙状态。
起初只有一片混沌。
渐渐地,视野里浮现出一道盘坐的朦胧身影。
那道身影周身经络分明,仿佛透明的琥珀中封存着星图。
若有若无的吟诵声在虚空回荡,一道微光顺着人影体内的路径缓缓流转,勾勒出繁复的循环轨迹。
时间流逝变得模糊不清。
当顾瑄重新睁开双眼时,正对上父亲焦急的目光。
“感觉如何?”
顾四海急忙上前。
青年仔细体会着体内那股新生的、溪流般细微的气息,嘴角扬起笑意:“让您担心了,我很好。”
他兴奋地举起竹简,“这里面确实封存着一套名为《归元诀》的吐纳法门,修习后可固本培元。
若练到精深之处,据说能进入胎息之境。”
顾四海一时无言,只怔怔地看着那卷看似普通的竹简。
在儿子的引导下,顾四海很快也掌握了法门要领。
至此,他心中最后一丝疑虑终于消散。
“既有这般天赋,为何不早告知我?”
顾四海语气中带着几分责备。
“从前我只当是鉴宝时的直觉,哪知能辨出这等奇物。”
青年摊了摊手,“要不是谢家那位提起‘灵物’之说,我至今仍蒙在鼓里。
说来这事也怨您,若您早些透露……”
顾四海被说得一时语塞,面上浮现出懊悔之色。
“现在知晓也不迟。”
青年见状宽慰道,“往后有我在,家中藏品会越来越丰富的。
这卷竹简您收好,我隐约感觉它承载的次数有限,待母亲也学会后,便妥善保管吧。”
顾四海郑重点头:“怀璧其罪,此事绝不能外传。”
他目光落在那柄短刃上,“你既喜欢这个,便留在身边防身。
从今往后,这个家要靠你撑起来了。”
青年指节轻轻抚过冰凉的刃身,眼底掠过一丝微光。
“爸,谢了。
可我这岁数还轻着呢,家里扛大梁的还得是您。”
顾瑄忙将小神锋收好,目光转向那只琼浆玉壶,不禁揉了揉额角。
先前只顾欢喜,竟没细看所需的材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