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汉北疆,山海关。
时值深秋,关外的风已经带着刮骨的寒意。
边军大营的营帐在风中簌簌作响。
中军大帐内,炭盆里的火苗有气无力地摇曳着,勉强驱散了寒意。
将军陆鸣正坐在一张案几后,眉头紧紧拧成了一团。
他约莫三十五六岁,身形健壮,面容刚毅。
只是此刻眉宇间。
笼罩着一层散不去的疲惫与忧虑。
他手里捏着一卷已经磨出毛边的兵册。
手指划过一个个名字,心里直发沉。
“都是些老弱病残……”陆鸣低声自语,苦笑着摇了摇头。
帐内除他之外,还有一名年近五旬的老文书。
此刻正哈着气,用冻得发红的手指拨弄着算盘,嘴里念念有词。
“军粮尚缺五千石,冬衣也只有预计的三成,至于饷银……唉,不提也罢。”
老文书抬头,脸上的褶子更深了。
“将军,朝廷的补给,今年怕是又指望不上了。”
“各郡自行筹粮的文书发出去十几封,回应的寥寥,都说今年收成不好,一再推脱……”
陆鸣摆摆手,示意他不必再说。
这些情况,他又何尝不知?
如今的大汉朝堂,唉……
一想到京城里的那些糟心事,陆鸣就感觉胸口发闷。
新皇初登大宝,不过是个坐在龙椅上的摆设。
真正掌权的,是那位把持朝纲党羽遍布的宰相。
自己为了维护新皇的威严,顶撞了宰相几句。
便被一纸调令到这鸟不拉屎的边关,来当个有名无实的守将。
美其名曰“镇守国门”。
实则与流放无异。
带来的,也只有区区三千兵马。
其中真正能战之兵,不足三成。
剩下的,要么是些年近六旬的老卒,或者干脆就是瘦弱不堪的百姓充数。
装备更是惨不忍睹,皮甲破旧,刀枪生锈。
战马么……
能凑出些不瘸的,都算老天开眼了。
“匈奴人最喜欢秋高马肥时南下‘打草谷’。”
陆鸣站起身走到帐边,望向关外荒凉的旷野,目光锐利。
“算算日子也差不多了,以我们如今这点家底……”
他没说下去,但帐内的空气又凝重了几分。
就在这时——
“轰隆!!!”
一声仿佛从地底深处传来的巨响,毫无征兆地爆发。
紧接着,脚下大地猛地一颤。
案几上的竹简“哗啦”散落一地。
连炭盆里的灰烬都扬起了几分。
整个营帐剧烈摇晃,支撑的木头发出不堪重负的“嘎吱”声。
“地龙翻身了?!”老文书一个趔趄,差点摔倒,惊惶失措地喊道。
陆鸣也是脸色一变,但他久经战阵反应极快,一个箭步冲出帐外,接着厉声高喝。
“全军听令!撤出营帐!到校场空旷处集结!快!”
整个军营瞬间炸开了锅。
士兵们惊慌失措地从各自的营帐里连滚带爬地跑出来,大多只穿着单衣,有的头盔都戴歪了。
老兵还算镇定,呵斥着新兵蛋子,但脸上也带着惊疑。
战马在厩中不安地嘶鸣,刨动着蹄子。
混乱持续了约莫一盏茶的时间,大地不再震颤。
士兵们惊魂未定地聚集在校场上,面面相觑,议论纷纷。
“刚才那是啥动静?吓死老子了!”
“莫不是老天爷发怒了?”
“该不会是……匈奴人打过来了,用上了什么新的攻城器械?”一个新兵怯生生的说道。
此言一出,不少人脸色更白了。
以他们现在的状态。
只怕匈奴骑兵随便一个冲锋,就会彻底的溃散。
陆鸣面色沉凝,正欲派人出关探查。
只见一名斥候连滚带爬地飞奔而来。
脸上还混杂着极度的惊骇和不可思议。
“将、将军!关外东北方向,大约……大约十里处,出,出现了一个巨型天坑!”
斥候气喘吁吁,话都说不利索了。
“天坑?多大?说清楚!”陆鸣心头一紧。
“大!太大了!根本看不到边,就……就那么凭空出现的,刚才那声响和地动,肯定跟它有关!”斥候手舞足蹈地比划着。
陆鸣眼神一厉。
凭空出现的巨坑?
只怕绝非寻常!
难不成是匈奴人搞的什么诡计?
“点齐三百骑!随我出关查看!”陆鸣当机立断,披甲持枪,翻身上了一匹还算健硕的战马。
“其余人等,严守关隘,没我的命令,任何人不得擅动!”
陆鸣一马当先,带着三百名精神抖擞的骑兵,冲向东北方向的旷野。
越靠近,陆鸣心中的疑惑和不安就越浓。
空气中似乎弥漫着一股淡淡的焦灼气息。
有点像雷击过后的味道,却又不太一样。
当他们绕过一片低矮的土丘,眼前的景象,让这三百久经沙场的边军,齐刷刷地勒住了战马。
“嘶——”
包括陆鸣在内,所有人都僵在了马背上。
眼睛个个瞪得滚圆。
前方,原本应该是起伏平缓的荒原地带。
此刻,赫然出现了一个巨大的深坑。
它静静地躺在那里,边缘整齐得过分。
仿佛一个无比巨大的碗,被某只恐怖无形的大手,硬生生从大地上“挖”了出来。
坑口直径,目测绝对超过了千米!
坑底更是一眼望不到底,只有一片深邃的黑暗。
这绝非自然之力所能形成!
陆鸣活了三十多年,读遍兵书史册。
至少从未见过这等奇事。
“将、将军……这……这……”副将王虎,一个满脸络腮胡的粗壮汉子,此刻声音都有些发颤。
“戒备!”陆鸣强压下心头的惊涛骇浪,沉声下令。
他的目光锐利如鹰,扫视着巨坑周围。
很快,有眼尖的士兵发现了异常。
“将军!那边!坑那边有人!”
只见在巨坑的另一侧边缘,距离坑沿尚有百十步的地方。
几个身影正瘫跪在地上,一动不动。
上前一看,几人身上穿着破烂的皮袄,脸上依稀能看见模糊的彩色纹路。
典型的匈奴人打扮。
“匈奴探子?”陆鸣心中疑惑更深。
他打了个手势,骑兵队伍立刻分作两股,从左右两侧缓缓包抄过去。
直到马蹄声逼近,那几个匈奴人才仿佛大梦初醒,猛地哆嗦了一下。
他们抬起头,脸上没有边军预想中的凶悍。
只有满脸的呆滞和恐惧。
以及众人难以理解的崩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