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林深处。
陈玄找了块相对平坦的背阴处,一屁股坐了下来。
身下的枯叶发出一阵窸窣的抗议。
“这叫个什么事儿啊……”他叹了口气。
接着手指凌空点画,几道微不可察的灵光没入四周地面。
一道简易的隐匿阵法眨眼成型。
范围不大,也就罩住了周边方圆百来丈。
他盘腿而坐,再次闭目凝神,尝试调动天地灵气。
片刻后,他皱着眉睁开了双眼。
稀薄。
实在是太稀薄了。
这里的灵气浓度,简直就像是在沙漠里找口水喝。
好不容易找到几滴水,还没等张嘴接住。
就“咻”一下落入沙子里不见了。
以前在玄天宗,哪怕是宗门杂役弟子居所。
灵气那也是雾蒙蒙一片。
吸一口浑身神清气爽。
现在呢?
他又深吸一口。
嗯。
就是平平无奇的普通空气。
“传送阵、破界符、虚空挪移术……”陈玄仍旧不死心。
他快速把神识沉入记忆深处,将那些常见或冷门的空间法术都快速的尝试了一遍。
手指也跟着捏起了对应的手势,带起细微的气流。
然而,毫无反应。
甚至连半点波动都没有。
这片天地,稳固得像个实心铁锁。
把他这个“天外来客”牢牢的锁在了里面。
陈玄郁闷的抓了抓头发。
自穿越后,修仙二百余载。
在灵气大陆战战兢兢从底层爬起。
拜入玄天宗,得遇恩师,结交同门。
历经无数秘境搏杀和阴谋算计。
好不容易丹成上品,成了年轻一辈里拔尖的金丹真人,玄天宗内定的下一代扛把子。
风光日子还没开始,就被扔到这个鬼地方。
如果师傅发现他闭关洞府人没了,会不会以为他练功走火入魔,灰飞烟灭了?
师姐还答应出关后陪他去采七星月光草。
这下子也泡汤了……
他猛地甩甩头,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既来之,则安之……”他低声暗骂了一句,但还是下意识地摸了摸左手食指。
触感冰凉温润,那枚朴素的暗银色戒指还在。
神识探入其中。
“呼——”陈玄长长舒了口气,紧绷的肩膀稍微放松了些。
还好,里面的宝物也都静静的躺在那里。
戒指空间内,景象堪称豪华。
堆积如小山,散发着柔和光晕的各种灵石。
分门别类摆放的数千个玉简,功法、秘术、杂学应有尽有。
几十个贴着封灵符的玉盒。
里面不是千年灵药就是稀有材料。
还有各式各样的法宝,丹药,阵盘……可以说是琳琅满目。
这可是他作为玄天宗少宗主两百多年的积蓄,加上师傅和几位师叔伯的偏爱赏赐。
家底殷实得很。
“有这些东西,至少暂时不成问题。”他自我安慰道,但眉头很快又皱起。
“坐吃山空也不是办法,这里的灵气……别说精进修为了,长时间待下去,说不定境界反而会倒退。”
………
山海关,边军大营。
几个匈奴俘虏被麻绳捆得像端午节的粽子,被扔在冰冷的地面上。
他们脸上早已没了以往南下劫掠时的凶悍桀骜。
只剩下魂飞天外的呆滞和茫然。
身体还在不受控制地打着摆子,仿佛刚从冰窟窿里捞出来。
陆鸣披着甲胄,手按佩剑,一脸严肃。
他特意叫来了军中一个懂匈奴话的老卒。
是个以前跟匈奴贸易时学过点皮毛的边民后代,叫胡三。
“问问他们,这坑是怎么回事?还有他们的大队人马呢?怎么就剩这几个歪瓜裂枣了?”
陆鸣还特意指了指远处,看了眼那令人心头发怵的天坑。
胡三咽了口唾沫,走到俘虏跟前。
接着用半生不熟的匈奴语结结巴巴的开口询问。
几个匈奴兵一听到自己族语。
先是一愣。
随即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争先恐后地开口。
声音嘶哑,语无伦次。
还夹杂着点哭腔。
“天神!是天神大人发怒了!”
“金色的……好大的手指……从天上戳下来!”
“没了!都没了!几千个兄弟,呼啦一下全没了!灰都没剩下!”
“仙人!是仙人!会飞!站在那里,看一眼,天就塌了!”
“我们错了!我们再也不敢来了!长生天饶命啊!”
胡三听得一愣一愣的,暗想道:
果然是蛮夷,满嘴的胡言乱语。
他努力分辨着那些颠三倒四的词汇。
越听下去,脸色变得越来越古怪。
脑门上都开始冒冷汗。
“将、将军……”胡三转过头,脸上的表情充满了难以置信和疑惑,说话都有点不利索了。
他使劲咽了口唾沫。
“他、他们说是天神显灵,降下神使,用……用一根金色的像山一样大的手指,把他们几千人马给,给灭杀了……”
胡三紧张的也有点结巴了。
毕竟连他自己都觉得自己说的话过于离谱。
校场上瞬间安静下来。
风声呼啸着穿过旗杆。
陆鸣愣住了。
其他人也愣住了。
他身边的副将王虎更是张大了嘴,能足足塞进两个egg。
周围持戈警戒的士兵们,也是面面相觑。
“放你娘的狗屁!”王虎率先回过神来,铜铃般的眼睛一瞪,冲着胡三吼道。
“你他娘的是不是听错了?还是这几个胡虏吓破了胆,在这里满嘴喷粪糊弄咱们?”
“千真万确啊王将军!”胡三急得直摆手,指着那几个匈奴俘虏。
“他们赌咒发誓,说的都差不多,什么仙人,金色巨指,天崩地裂……您看他们那样子,像是能特意编出这种瞎话的吗?”
众人再次看向那几个匈奴兵。
只见他们此刻全都匍匐在地。
朝着大概是天坑的方向,砰砰磕头。
嘴里用匈奴语念叨着含糊不清的祈祷词。
鼻涕眼泪糊了一脸。
哪还有半点草原狼骑的桀骜?
分明就是几只被吓破胆的鹌鹑。
陆鸣深吸了一口气,冰凉的空气让他稍微冷静了些。
不怪他不信,实在是此事过于离谱。
他走到一个看起来年纪稍长稍微镇定点的俘虏面前,蹲下身用锐利的目光直视对方。
“你们原本打算做什么?有多少人?首领是谁?”
通过胡三磕磕绊绊的翻译,结合俘虏断断续续的供述,陆鸣大概拼凑出了经过。
一支三千人左右的匈奴骑兵,由一位统领率领,打算趁深秋南下“打草谷”。
结果刚靠近边境,就遇到了“仙人降世”。
统领手贱,射了那“仙人”一箭。
仙人暴怒。
一指下去,整个大军彻底灰飞烟灭。
几个命大的落在边缘处侥幸未死。
已经有人快马加鞭跑回去禀报大单于,要举行最盛大的祭祀,向长生天忏悔赎罪……
信息量实在太大,太过冲击。
陆鸣站起身,望着远处那吞噬一切的巨坑阴影,又看看脚下这几个精神几乎崩溃的俘虏。
自小长大的经历告诉他,神仙之说荒诞不经。
可眼前这绝非人力能造成的场景,以及俘虏们那深入骨髓的恐惧,又让他无法完全否定。
“先带下去,分开看管,别让他们死了。”陆鸣挥挥手,语气有些疲惫。
他现在脑子里也是一团乱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