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之后他并没有去找男主，原因很简单，要高考了。
六月的热浪黏在皮肤上，蝉鸣撕扯着午后的空气。
司夜走出考场时，天空蓝得刺眼，他眯起眼睛，看着操场上熙攘的人群。
有人抱在一起哭，有人把复习资料抛向空中，有人对着手机大声报喜。
结束了。
十二年寒窗，三天考试，一张薄薄的答题卡决定大半人生。这很荒谬，但每个人都默认了这种荒谬。
“您现在应该去找叶无尘。”天枢的声音在脑海里响起，冷静得不像是自己的宿主刚刚高考结束这种人生大事，“根据漫画进度，今天下午三点十七分，他会在学校后街的旧书店门口见北溟大学的招生老师。”
司夜没动，他知道那天晚上和男主分开后，他遇到了北溟学校的老师。
他靠在教学楼门口的廊柱上，从口袋里摸出颗薄荷糖塞进嘴里，凉意顺着喉咙滑下去，稍微驱散了些许暑气。
“急什么。”他说，“漫画里这段剧情，会有我的戏份吗？”
“可能有，也可能没有。”天枢如实回答，“原剧情中，是叶无尘在鬼域中独自遇见老师，被看见了异能，获得特招资格。您作为背景板路人甲，甚至没有出现在同一页。”
“那我去干什么？”司夜舔了舔糖块，“当电灯泡？见证主角开启新篇章的感人时刻？”
“但这是建立联系的绝佳机会。”光屏在视野边缘闪烁，“这一次是您和他一起解决了鬼域，叶无尘会提到您。当北溟大学的老师得知还有另一位异能者时，一定会感到很高兴，这是您进入里世界的契机。”
“然后被卷进更多麻烦。”司夜接话，“我知道你要说什么，曝光度，信仰之力，拯救世界。”
他直起身，拍了拍衣服上并不存在的灰。
“但天枢，你有没有想过一个问题。”司夜迈步走下台阶，混入涌动的人潮，“我现在去，是以什么身份？一个刚考完试、异能还不稳定的高中生？还是碰巧知道叶无尘行踪，又‘恰好’出现在那里的神秘人？”
光屏沉默了一下。
“要么太刻意了，要么太没有逼格了。”
司夜穿过操场，朝校门口走去，“我要等叶无尘先提我的名字，等他成为被特招的天才，等他提起我，等北溟的老师主动来找我——那时候，我的价值就不一样了。”
“您在利用主角的光环为自己铺路。”
“互利互惠而已，我是去解决作为男主的他不能解决的问题的。”司夜纠正，“而且，我需要一个合理的入场券，只能说，各取所需。”
走到校门口，那里已经挤满了家长和记者。闪光灯此起彼伏，有人把话筒塞到学生面前问“感觉如何”，司夜侧身挤过人群，拐进了一条小巷。
巷子里阴凉许多。
他摸出手机，看了眼时间：下午两点四十分。
还早。
司夜选择先去吃了碗牛肉面。
面馆老板是个胖乎乎的中年人，一边下面一边跟熟客抱怨今年的辣椒不够辣。
电视里在放午间新闻，女主播用字正腔圆的普通话播报着“我市高考秩序良好，未发现作弊行为”。
司夜安静地吃完面，付钱，出门。
手机震动了一下。班级群里已经炸了，有人在对答案，有人在约晚上的散伙饭，有人发了长串的哭泣表情说数学最后一道大题没写完。
他扫了一眼，没回复。
继续往前走。
穿过两条街，拐过三个路口，旧书店的招牌出现在视野里。
那是个老式的木质招牌，漆皮剥落，上面用楷体写着“墨香书屋”。
店面很小，玻璃门被紧紧关着，但从外面能看见里面堆到天花板的旧书。
司夜在对面奶茶店买了杯柠檬水，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
从这里，刚好能看见书店门口。
他插上吸管，慢悠悠地喝了一口。
酸，微甜，冰得恰到好处。
三点十分，叶无尘出现了。
他穿着简单的白T恤和黑色长裤，背着一个深色双肩包，从街道另一头走来。即使隔了一条街，司夜也能感觉到那种属于主角的气场。不刻意张扬，那是一种自然而然的存在感，仿佛周围的空气都在为他让路。
叶无尘在书店门口停下脚步，抬头看了眼招牌。
然后推门进去。
司夜端起柠檬水，又喝了一口。
“您不跟进去吗？”天枢问。
“进去干什么？”司夜反问，“跟他说‘好巧啊你也来买书’？天枢，你好假。”
“但您在这里等，不也是刻意。”
“不一样。”司夜打断它，“我在等‘偶遇’。他出来看见我，然后自然地打招呼。这样既建立了联系，又不会显得我早有预谋。”
光屏闪烁了一下，没再说话。
真是不懂你们人类。
三点十五分。
书店门开了。
但出来的不是叶无尘。
是一个穿着灰色中山装的中年男人。
五十岁上下，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戴一副金丝边眼镜，手里拎着一个黑色公文包。他站在门口，回头朝书店里说了句什么，然后朝街这边走来。
司夜的动作停住了。
不是因为那个中年男人，虽然对方的气质确实不像普通人。
而是因为，那个人笔直地朝着奶茶店来了。
推门，风铃轻响。
中年男人扫视了一圈店内，目光落在司夜身上。
然后他走过来，在司夜对面的空位坐下。
“司夜同学，对吗？”他开口，声音温和，带着点书卷气，“我是北溟大学的招生老师，姓陈，陈砚书。”
司夜的第一反应是：叶无尘这嘴也太快了。
第二反应是：不对，时间不对。
叶无尘进去才十分钟，就算一见面就展示异能、获得特招、提到自己，也不可能这么快就有老师找上门。
除非——
“您不用惊讶。”陈砚书笑了笑，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个牛皮纸文件夹，推到司夜面前，“北溟大学对全国范围内的异能者苗子都有备案。您月前在‘燕京一中鬼域事件’中的表现，我们已经记录在案。”
司夜没碰那个文件夹。
“一中鬼域事件？”他重复了一遍。
“你和叶无尘同学一起处理的那个E级鬼域。”
司夜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问：“叶无尘现在在哪？”
“还在书店里，跟我的同事聊一些细节问题。”陈砚书说，“我提前出来找你，是因为叶同学特别提到，‘司夜同学的能力很特别，你们应该也见见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