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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我叫黄生,生在津门以北、永定河畔的老村落里。打从记事起,爹娘就没了踪影,村里老人说,是当年闹饥荒,逃荒路上散了,是死是活,连个音讯都没留下。我是吃百家饭长大的,七岁那年,遇上了我这辈子唯一的师父——瞎眼陈把头。

陈把头不是天生眼瞎,是年轻时下一座清代武官墓,中了墓里的尸气迷烟,一双招子彻底废了,从此再也不能下墓摸金,只能靠着一辈子积攒的经验,在江湖上给人看风水、断墓,混一口安稳饭。他见我机灵,胆子大,不怕黑,也不怕死人玩意儿,心一软,就把我收在了身边,手把手教我北派摸金的真本事。

北派摸金,和南派那些讲究排场、擅用巧器、重礼仪的路数完全不同。我们不搞寻龙诀那套花架子,不讲焚香拜祖师的虚礼,更不碰那些损阴德的殉葬活物。北派讲的是望、闻、问、切四字真诀:望山形、辨土质、看草木;闻土气、辨尸煞、嗅冥器;问乡老、查县志、访旧闻;切地脉、探深浅、定墓室。一手洛阳铲打遍天下,一把工兵铲劈尽凶邪,能活人进去,全须全尾出来,再把明器顺顺利利带出山,这才叫北派的真把头。

我跟着陈把头学了整整十二年,从铲土辨坟、看山断,到认机关、破阴阵、避尸煞,十八般手艺样样学透。十七岁那年,我第一次独自下墓,挖了一座晚清小地主坟,没出半点岔子,顺顺利利带出一对和田玉扳指,从此在津门一带的土夫子圈里,算是站稳了脚跟。陈把头闭眼那年,拉着我的手,只说了一句话:“黄生,摸金是玩命的活儿,心要狠,手要稳,更要对得起身边的兄弟,别学那些卖友求荣的杂碎。”

师父走后,我孤身一人在江湖上漂了三年,走南闯北,下过的墓没有二十也有十五座,小到平民荒冢,大到元代小吏墓,都能全身而退。江湖上的人给面子,不再喊我黄小子,都改口叫我一声黄把头。

我这人没什么大毛病,就是嘴贫,爱开玩笑,遇事总喜欢科打诨。不是我不正经,是我们这行,天天跟棺材、粽子、阴魂打交道,心里压的事儿太多,再不找点乐子疏解疏解,早晚得被疯。真到了墓道里、棺材前,我比谁都稳,比谁都狠,该下手时绝不犹豫,该撤退时绝不恋战,这也是我能活到今天的本。

在我身边,跟着一个这辈子都能把后背交出去的兄弟——大象。

大象不是大名,是小名,至于他真名叫什么,连他自己都记不清了。他是我在三年前一次逃荒路上捡回来的,当时他饿晕在路边,只剩一口气,我给了他两个馒头,一碗热水,他就认准了我,死活要跟着我混。大象身高一米八五,膀大腰圆,往那一站,跟一尊黑铁塔似的,实打实二百多斤的身子,胳膊比我大腿都粗,浑身都是腱子肉,力气大得能徒手掀翻半扇石磨。

他脸盘圆,眼睛小,皮肤黝黑,一笑就眯成两条细缝,看着憨厚老实,人畜无害,半点凶相都没有。大象为人最是宽厚,心善,从不主动惹事,也从不计较得失,脏活累活他全包,守夜警戒他抢着来,分东西的时候永远拿最少的,别人欺负他,他也不恼,最多嘿嘿笑两声,就过去了。他话极少,一天说不了十句话,跟我在一起,最多的就是一句“生哥,我听你的”,要么就是嘿嘿傻笑。

但你千万别以为大象是个软柿子。真到了危急关头,这二百多斤的汉子,比谁都勇猛,比谁都护着我。去年下一座宋代古墓,墓道塌方,一块磨盘大的石头朝我砸过来,大象想都没想,直接扑过来把我推开,自己后背硬生生扛了一下,砸得他当场吐了口血,却还撑着站起来,嘿嘿笑说:“生哥,没事,我皮糙肉厚。”

从那以后,我就认定,大象这兄弟,我这辈子都不能丢。队伍里曾有几个心术不正的人,嫌我管得严,分账不够多,私下里撺掇大象,说跟着我没前途,让他带头反水,另立山头,吃香的喝辣的。大象当时就蹲在地上,抱着膝盖,听那帮人叨叨了半天,等他们说完了,才慢悠悠抬起头,瓮声瓮气地说了一句:“我不反。”

那帮人还不死心,继续煽风点火,说我把危险的活儿都让大象,好处却自己拿大头,跟着我就是卖命不讨好。大象依旧嘿嘿一笑,拍了拍自己宽厚结实的肩膀,声音不高,却硬得像石头一样:“生哥能带活人回来,跟着他,我踏实。我不用反叛,我就跟着生哥。”

一句话,堵得那帮人哑口无言,再也不敢提半句反水的话。后来我问大象,当时真就没想过另寻出路?大象挠了挠头,嘿嘿笑:“生哥给我饭吃,给我衣穿,我跟着你,不玩命,我信你。”

这就是大象,二百多斤的憨厚汉子,话少,心实,重情义,是我黄生这辈子最靠谱的兄弟。

师父走后的第三年冬天,津门一带天寒地冻,河水结冰,土地冻得硬邦邦,本没法下墓铲土。手里的积蓄慢慢花光了,我和大象天天就着咸菜啃馒头,子过得紧巴巴的。大象倒是不挑,有口吃的就满足,天天嘿嘿笑,可我心里急,再找不到活儿,我俩就得喝西北风。

就在我一筹莫展的时候,机会找上门了。

那是腊月里的一个深夜,北风刮得跟刀子似的,刮在脸上生疼。我和大象蜷缩在城郊一间破庙里,裹着薄薄的被子取暖。庙门外忽然传来一阵轻轻的敲门声,不重,却很有节奏,三下一顿,是江湖上接头的暗语。

我心里一紧,立刻推了大象一把,示意他抄起放在墙角的工兵铲。大象二话不说,翻身起来,二百多斤的身子动作却很麻利,一把攥紧工兵铲,站在我身后,像一尊守护神。

我裹紧身上的旧棉袄,走到庙门口,压低声音问:“谁?”

门外传来一个沙哑的老声音,带着一股江湖气:“黄把头,别紧张,我是老鬼,给你送活儿来了。”

老鬼?我心里咯噔一下。

老鬼是津门一带最有名的中间人,专门给土夫子牵线搭桥,介绍摸金的活儿,消息最灵通,路子最野,手上的活儿,要么是大墓,要么是凶墓,寻常小活儿,他本看不上。我跟他打过一次交道,这人滑得跟泥鳅似的,从不露真面目,每次接头都选在深夜偏僻的地方,做事极其谨慎。

我拉开一条门缝,朝外看去。

夜色漆黑,北风呼啸,庙门口站着一个裹着黑色厚棉袄的老头,帽檐压得很低,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双浑浊却精明的眼睛,手里拎着一个破旧的布包,浑身透着一股神秘劲儿。确认是老鬼,我才彻底放下心,打开门让他进来。

老鬼走进破庙,扫了一眼屋里的景象,又看了看站在我身后的大象,眼睛眯了眯,嘿嘿笑了两声:“黄把头,子过得够紧巴的啊,看来是真没活儿了。”

我也不藏着掖着,直接往草堆上一坐,摆了摆手:“老鬼,别绕弯子,有话直说,有活儿就讲,我黄生不喜欢磨磨唧唧的。”

老鬼点点头,走到我面前,蹲下身,从怀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牛皮地图,小心翼翼铺在地上。狼眼手电的光打在地图上,上面用黑色的炭笔标注着山脉、河流、村落,还有一个鲜红的叉,格外扎眼。

“黄把头,这活儿,一般人不敢接,我思来想去,整个津门一带,也就你黄把头有这个本事,有这个胆子。”老鬼指着地图上的红叉,声音压得极低,“这地方,在冀北深山里,离这儿三百多里地,藏着一座辽代贵族大墓,不是寻常小角色,是当年辽王身边的镇国大将军,手握重兵,陪葬的金银珠宝、古玩奇珍,数不胜数,随便拿出一件,够你这辈子吃喝不愁。”

辽墓?

我心里猛地一沉,手里的烟袋锅都顿了一下。

我们北派摸金这行的,都知道一句老话:宁挖十座唐汉墓,不碰一座辽代坟。

辽人是游牧民族起家,生性彪悍,信鬼神,重殉葬,墓里的机关歹毒至极,什么翻板、毒箭、流沙、尸煞,样样都是要人命的玩意儿。而且辽墓大多建在深山险地,山势复杂,阴煞极重,极易滋生粽子、血尸、阴魂,邪性大得吓人,是土夫子眼里最凶险的墓型,没有之一。

我盯着地图,眉头紧锁:“老鬼,别跟我来虚的,辽墓凶险,你我都清楚,这墓,是不是凶?”

老鬼嘿嘿一笑,露出一口黄牙,语气里带着几分诡异:“黄把头果然是明白人,不瞒你说,这墓,是阴煞锁龙局,大凶之,百年难遇。前三拨人,都是圈里有名有姓的把头,带着七八个人,装备齐全,信心满满进去,结果呢?连人带装备,连一骨头都没出来,彻底消失在墓里,成了墓里的殉葬品。”

大象站在我身后,听到这话,小眼睛里也露出了一丝凝重,脸上的傻笑消失了,紧紧攥着手里的工兵铲。

我吸了一口冷气,沉默了片刻。

凶,三拨人全军覆没,辽代大将军墓。

这活儿,凶险到了极点,九死一生都算轻的,说是十死无生都不为过。

可反过来想,越是凶险的墓,里面的明器就越珍贵,越值钱。我和大象现在穷得叮当响,再找不到活儿,就得饿死在这破庙里。男人活一世,要么安稳度,要么玩命搏富贵,我黄生是摸金的把头,不是安分守己的老百姓,这辈子注定要在刀头舔血。

富贵险中求,这话一点不假。

我抬起头,看向老鬼,眼神坚定:“活儿,我接了。但丑话说在前头,佣金怎么分?路线、消息,你得给我备全了,不能有半点隐瞒,要是因为你消息不准,让我们栽在里面,我黄生就算变成鬼,也得找你算账。”

老鬼见我接了活儿,脸上立刻露出喜色,连忙点头:“黄把头放心,我老鬼做事,规矩最明白。事成之后,明器我拿三成,你和兄弟分七成,路线、山形、墓口位置,我都标得清清楚楚,另外,我再给你准备进山的粮、水、装备,保证让你们顺顺利利进山。”

“成交。”我一拍大腿,当场定了下来。

老鬼又叮嘱了几句,让我们今晚收拾东西,天亮之前在城郊的破桥洞碰头,有人送我们进山。说完,他收起地图,转身消失在漆黑的夜色里,连一句多余的话都没留。

破庙里又恢复了寂静,只有北风呼啸的声音,刮得庙门吱呀作响。

大象走到我身边,嘿嘿一笑,声音低沉:“生哥,我跟着你,不怕。”

我拍了拍他宽厚的肩膀,心里一阵暖意:“大象,这活儿凶险,真可能把命丢在山里,你要是怕,现在还能反悔,我不怪你。”

大象摇了摇头,眼神无比坚定,只说了四个字:“生哥在哪,我在哪。”

我笑了,心里的顾虑一扫而空。有大象这样的兄弟在身边,就算是刀山火海,我也敢闯一闯。

当晚,我和大象收拾好所有装备:洛阳铲、工兵铲、狼眼手电、黑驴蹄子、糯米、绳索、撬棍、防毒面具,还有师父留下的一枚摸金符,一一装进背包里。大象力气大,把最重的装备都背在自己身上,二百多斤的身子,再背上几十斤的装备,依旧走得稳稳当当。

天不亮,我们就赶到了城郊的破桥洞。

一辆破旧的绿色面包车停在桥洞底下,司机是个沉默寡言的汉子,从头到尾没说一句话,见我们来了,挥了挥手,示意我们上车。面包车一路颠簸,驶离津门,朝着冀北深山的方向开去。

一路上,路面越来越崎岖,从柏油路变成土路,再变成碎石路,车窗外的风景,从村落变成山林,树木越来越茂密,山势越来越险峻,气温也越来越低,寒风从车窗缝隙里灌进来,冻得人浑身发抖。

车子开了整整一天,直到傍晚时分,才停在深山脚下的一个小村落外。司机依旧没说话,指了指前面的大山,示意我们自己进山,然后调转车头,一溜烟开走了,消失在山路尽头。

站在山脚下,抬头望去,群山连绵,高耸入云,树木遮天蔽,黑压压一片,透着一股阴森森的气息。夕阳西下,残阳把群山染成一片血红色,看上去格外诡异。山风一吹,树叶哗哗作响,像是无数只手在挠人,又像是无数只鬼在低声哭泣,听得人头皮发麻。

老辈人说过,山静无音,必有大阴;山鸣如哭,必有凶墓。

这地方,连一声虫鸣鸟叫都没有,静得可怕,风一吹就呜呜作响,完全符合凶墓的征兆。

我掏出老鬼给的牛皮地图,对照着山形看了看,确定了方向:“大象,墓在半山腰,我们连夜进山,赶在天亮之前到达墓口,趁夜色动手,白天目标太大,容易被人发现。”

大象点点头,嘿嘿一笑,扛着装备走在前面,为我开路。

深山里的夜,黑得伸手不见五指,只有狼眼手电的一道光柱,劈开黑暗,照亮前方的路。树木枝繁叶茂,藤蔓缠绕,脚下是厚厚的落叶,踩上去软绵绵的,却暗藏陷阱,一不小心就会滑倒。大象走在最前面,用工兵铲砍断挡路的藤蔓和树枝,二百多斤的身子,在山林里穿梭,却灵活得像一头熊。

我跟在后面,一边走,一边观察四周的山形地貌,用北派的望山诀判断墓的位置。山形呈环抱之势,中间主峰高耸,两侧山峰低缓,看似是风水上的藏风聚气之地,可仔细一看,主峰阴气缭绕,草木枯黑,连树皮都是灰黑色的,毫无生机,正是阴煞锁龙局的典型特征。

这种风水局,看似是龙脉,实则是阴脉,把所有的阴气、煞气、尸气,全都锁在山里,汇聚在墓室里,埋进去的人,死后绝对不得安宁,极易变成凶煞,守护墓。

走了大约两个时辰,山路越来越陡,几乎接近垂直。我们手脚并用,抓着树藤蔓,一点点往上爬。大象在下面托着我,生怕我摔下去,等我爬上去,再拉他上来,兄弟俩配合得默契十足。

就在我们爬到半山腰,即将到达墓口的时候,我忽然停下了脚步。

一股极其清淡、却格外净的香气,随风飘了过来。

不是草木的清香,不是泥土的气息,而是像初春的梨花,混着山间的晨露,清清淡淡,净净,在这阴森森的深山里,显得格外突兀,格外扎眼。

我心里瞬间警觉起来。

这荒山野岭,深夜无人,除了我和大象,怎么会有这种香气?而且这香气,明显是女子身上的味道,难道这山里还有其他人?

大象也闻到了,停下脚步,小眼睛警惕地扫视着四周,工兵铲攥得更紧了,脸上的傻笑消失得无影无踪,浑身透着一股戒备。

我抬手示意大象别动,自己握紧腰间的撬棍,缓缓朝着香气飘来的方向走去。狼眼手电的光柱扫过一片茂密的灌木丛,忽然,光柱定格在一个身影上。

那一刻,我整个人都愣在了原地,连呼吸都忘了。

灌木丛后,站着一个姑娘。

看上去,也就十七岁的年纪。

一身素白色的短打,净利落,没有半点多余的装饰,紧紧裹着她纤细却不柔弱的身形,显得身姿挺拔,英姿飒爽。一头乌黑的长发,简单束成一个高马尾,垂在脑后,几缕碎发随风轻轻飘动,贴在白皙的脸颊旁,平添了几分娇俏。

她的肌肤,白得像初融的积雪,像羊脂白玉,在漆黑的山林里,在狼眼手电的光线下,泛着一层淡淡的柔光,晃得人眼睛都睁不开。眉眼清绝,美得不可方物,睫毛纤长卷翘,垂眸时落下浅浅的阴影,一双眼睛,亮得像山间的星辰,冷得像山涧的寒冰,清澈却深邃,透着一股远超年龄的冷静、沉稳与锐利,没有半点少女的娇怯,反而像一位久经江湖的老手。

鼻梁小巧挺翘,唇瓣是自然的淡粉色,不施粉黛,却美得惊心动魄。不是那种浓妆艳抹的俗艳,不是那种咄咄人的美艳,而是净、清透、灵动、出尘,像天上的仙女不小心坠入了凡间,像山间的悄然现身,漂亮得让人移不开眼睛,让人忍不住屏住呼吸,生怕惊扰了她。

十七岁的年纪,漂亮得像一幅画,像一首诗,像世间所有美好的体,妥妥的一位小仙女。

可就是这样一位娇俏漂亮的小仙女,却孤身一人站在这荒无人烟、凶煞环绕的深山里,深夜时分,悄无声息,连一点脚步声都没有,仿佛凭空出现一般。

这场景,诡异到了极点。

我活了二十二年,走南闯北,见过的女子不计其数,却从未见过这么漂亮,又这么诡异的姑娘。

姑娘察觉到我的目光,缓缓抬起头,看向我,清冷的眼眸里没有半点波澜,既不害怕,也不慌乱,反而平静得像一潭深水。她的目光,从我的脸上,移到我腰间的摸金符上,又扫了一眼我身后的大象,最后,定格在我的眼睛里。

“你就是黄生?津门的黄把头?”

她开口说话了。

声音清清脆脆,像山涧泉水叮咚作响,像玉石相击,悦耳动听,带着一股少女的清甜,却又透着一股清冷的气场,在这寂静的深山里,格外清晰,格外动人。

我回过神来,压下心里的震惊与疑惑,握紧手里的撬棍,保持着戒备,点了点头:“是我,你是谁?怎么会在这里?你怎么认识我?”

姑娘缓缓从灌木丛后走出来,脚步轻捷,像一只猫,悄无声息,每一步都踩得稳稳当当,一看就知道,身手极好,绝非寻常女子。她走到我面前三步远的地方,停下脚步,抬头看着我,清冷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我叫宁云曦。”她报出自己的名字,声音平静,“十七岁。我找你,是为了这座辽代大将军墓。”

宁云曦。

很好听的名字,跟她的人一样,清绝出尘。

我心里的疑惑更重了:“你找我?为了这座墓?小姑娘,我劝你一句,这不是你该来的地方,这山里有大凶墓,凶险万分,粽子、机关、尸煞,样样都能要了你的命,你一个十七岁的姑娘,赶紧下山回家,别在这里胡闹。”

我是真的好心。这么漂亮的一位小仙女,要是死在这凶墓里,变成粽子,那也太可惜了。

可宁云曦却丝毫没有下山的意思,反而嘴角轻轻一扬,露出一丝极淡的笑意。就这一笑,瞬间打破了她身上的清冷,像冰雪消融,像春花绽放,美得让人窒息,整个阴森的山林,都仿佛因为这一笑,变得明亮了几分。

“黄把头,我不是来胡闹的。”宁云曦的声音依旧清冷,却多了几分笃定,“前三拨下墓的人,不是没本事,不是胆子小,而是死在墓里的太阴困灵阵上。那是辽代巫师布下的阴阵,专门克制摸金校尉,北派的手艺,破不了,南派的手段,也破不了。”

我心里猛地一惊。

太阴困灵阵?

这是辽代最歹毒的阴阵之一,我只在师父留下的古籍里见过记载,此阵以尸气为引,以阴气为媒,以活人魂魄为祭,一旦踏入阵中,就会被迷乱心智,产生幻觉,最终自相残,魂飞魄散,连骨头都留不下。这阵极其隐秘,极难破解,就算是经验丰富的老把头,也未必能识得,更别说破解了。

一个十七岁的小姑娘,竟然知道太阴困灵阵?还知道前三拨人是死在阵里?

我彻底收起了轻视之心,眼神变得凝重起来:“你到底是什么人?你怎么知道这些?”

宁云曦没有回答我的问题,只是从怀里掏出一枚小小的青铜符牌,轻轻一抛,扔到我手里。

我接过青铜符牌,指尖一摸纹路,心脏瞬间狂跳起来。

这符牌,巴掌大小,上面刻着北派摸金的专属暗记,纹路、刀法、材质,和我师父留下的摸金符一模一样,是真正的北派嫡系传人才能拥有的东西,外人本仿造不出来。

这是自己人。

我捏着青铜符牌,看向宁云曦的目光,彻底变了。

原来,这位十七岁的漂亮小仙女,不是普通人,不是误入深山的少女,而是北派摸金的嫡系传人,是懂手艺、识阴阵、有真本事的同行。

宁云曦看着我震惊的表情,清冷的眼眸里闪过一丝淡淡的光芒:“黄把头,我知道你要下这座墓,我也知道这座墓的凶险。我来找你,是想跟你,一起下墓,我帮你破太阴困灵阵,帮你避开所有机关尸煞,事成之后,明器我只要一件,其余的,全归你和你的兄弟。”

大象站在我身后,看着宁云曦漂亮的脸蛋,又看了看我,嘿嘿小声笑了一下,凑到我耳边,用只有我们俩能听到的声音说:“生哥,好看,还厉害,带上她。”

我瞪了大象一眼,让他别乱说话,心里却快速盘算起来。

这座墓是阴煞锁龙局,里面有太阴困灵阵,还有无数歹毒的机关、凶煞,我和大象两个人下去,就算有天大的本事,也未必能全身而退,九死一生都是奢望。可宁云曦不一样,她懂阴阵,懂辽墓的秘密,有她在,我们的存活率能提高十倍不止。

而且,她只要一件明器,对我没有任何威胁。

这么好的帮手,这么漂亮又有实力的小仙女,我要是拒绝了,那才是真的傻。

我深吸一口气,压下心里的激动,看着宁云曦,一字一句地说:“宁云曦,我可以带你一起下墓。但丑话说在前头,进了墓道,一切听我这个把头的安排,让你停你就停,让你走你就走,让你躲你就躲,不许擅自行动,不许逞强好胜。要是不听指挥,出了任何意外,我不负责任,生死自负。”

我们这行,规矩最大,尤其是下墓,必须有一个人说了算,否则迟早要出大乱子。

宁云曦轻轻点头,没有半点犹豫,清冷的声音里,带着一股笃定:“黄把头,我懂规矩。进了墓,我听你的。但我也告诉你,到了阴阵里,你得听我的,否则,我们谁都活不了。”

她的语气,自信、冷静,没有半点夸大,没有半点狂妄,让人不由自主地相信她。

我笑了,心里的最后一丝顾虑也消失了。

“好,成交。”我伸出手,“从现在起,你就是我们的人了。”

宁云曦看着我伸出的手,犹豫了一瞬,还是轻轻伸出手,跟我握了一下。她的手很软,很凉,像玉石一样,触感极好,只是轻轻一握,就立刻收了回去,脸上依旧是那副清冷的模样,看不出半点情绪。

大象见我们达成了,嘿嘿笑了起来,脸上重新露出了憨厚的笑容,朝着宁云曦点了点头,算是打了招呼。

宁云曦也微微颔首,算是回应了大象。

就这样,一支奇怪的摸金小队,在这漆黑阴森的深山里,正式组成了。

领头的,是北派把头黄生,嘴贫稳狠,手艺精湛;

扛活的,是二百多斤的大象,憨厚话少,勇猛可靠;

还有一位,是十七岁的漂亮小仙女宁云曦,清冷出尘,身怀绝技,懂阴阵,知辽墓秘密。

三个人,三道身影,一束狼眼手电的光柱,朝着半山腰那处黑沉沉、宛如巨兽巨口一般的墓口,缓缓走去。

风更冷了,夜更黑了,山林里的呜咽声,越来越响。

我抬头看着那座隐藏在深山里的千年凶墓,心里清楚,从我们踏进墓口的那一刻起,生死,就不再由天,而是由墓里的机关、粽子、阴阵,还有我们身边最信任的人。

我还不知道,这座辽代大将军墓里,到底藏着多少凶险,多少秘密,多少金银珠宝;

我还不知道,身边这位叫宁云曦的十七岁小仙女,身上到底藏着怎样的身世,怎样的故事,怎样的惊天秘密;

我更不知道,这一趟凶墓之行,将会把我们三个人,拖进一个多大的局,改写我们三个人一生的命运。

但我不后悔。

我黄生,是北派摸金的把头,这辈子,就信手艺、信胆子、信兄弟。

有大象在,我稳得住;

有宁云曦在,我破得了阵;

这座吃人的辽代凶墓,我闯定了。

狼眼手电的光柱,彻底照亮了墓口的轮廓。

墓口是一处天然的塌陷口,被草木掩盖,洞口漆黑一片,深不见底,一股阴冷、湿、带着腐朽气息的阴风,从洞口里吹出来,扑在脸上,冻得人浑身发抖,还夹杂着一丝淡淡的尸气。

大象握紧工兵铲,站在我身边,嘿嘿一笑:“生哥,下吗?”

宁云曦站在另一侧,清冷的眼眸盯着墓口,声音平静:“墓口就是阵眼的第一道关,小心。”

我笑了笑,把背包勒紧,摸了摸怀里的摸金符,抬头看向两人,语气轻松,却字字铿锵:

“下。

今天,就让这座千年凶墓,看看我们北派摸金的手段。

活人进去,活人出来,明器,我们带走。

至于里面的凶煞粽子——

挡路者,无赦。”

话音落下,我率先迈步,朝着那黑沉沉的墓口,走了进去。

大象和宁云曦,紧随其后。

三道身影,彻底消失在墓口的黑暗之中。

北派黄生的凶墓传奇,从这一刻,正式拉开序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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