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默盯着屏幕上的报错信息，第37次。
工位旁边的可乐罐堆成了小山，凌晨三点的办公室只剩他一个人的键盘声。明天就是上线，老板说“这次做不好，你自己看着办”。
他看了眼自己写的最后一行代码——
TODO: 如果能重来，我一定好好活
然后口一痛，倒在了键盘上。
黑暗。漫长的黑暗。
不知道过了多久，耳边传来刺耳的闹铃声。
“林默！林默！醒醒！毕业典礼要迟到了！”
他猛地睁开眼，看到的是大学宿舍发霉的天花板，和室友那张年轻了十岁的脸。
林默愣住，下意识抬起手——没有老茧，没有皱纹，是一双二十出头的手。
他一把抓过床头的手机。屏幕亮着，期是：2010年6月30。
林默盯着那几个数字，脑子空白了三秒。然后他狠狠掐了自己一下——疼得龇牙咧嘴。
不是梦。
他猛地坐起来，大口喘气。记忆像水一样涌来：工位上的可乐罐、HR递来的离职协议、女儿在电话里问“爸爸你什么时候能不加班”……然后是黑暗，漫长的黑暗。
现在他坐在大学宿舍的硬板床上，窗外的蝉鸣吵得要死，室友的脚臭混着洗衣粉的味道飘过来。
心脏开始狂跳。他低头看自己的手——没有老茧，没有皱纹，是一双二十出头的手。
真的回来了。
前世他是大厂的P8架构师，写过活千万的系统，带过三十人的团队。但35岁生那天，HR递来一纸协议：“公司业务调整，很遗憾……”
离婚三年，孩子跟前妻。最后一次通话，女儿问：“爸爸，你什么时候能不加班？”
他没能回答。
现在，他站在2010年的夏天。脑子里装着未来十年的技术架构，银行卡里只有237块生活费，而比特币，刚发布一个月，一美元能买1300多个。
林默深吸一口气，翻身下床。
“愣着嘛？快走啊！”室友已经冲出宿舍。
他来不及多想，跟着人群涌向毕业典礼会场。
场上，阳光晒得人睁不开眼。主席台上拉着红色横幅——“2010届毕业生毕业典礼”，风吹过来，横幅哗啦啦响。
林默站在人群里，看着周围一张张年轻的脸，有种不真实的感觉。
“林默！这儿！”
他转头，看到朱朋和刘大博正勾肩搭背地冲他招手。两个人晒得跟煤球似的，朱朋的衬衫领子还歪着，一看就是刚睡醒随便套上的。
林默走过去，朱朋一把搂住他脖子：“昨晚是不是又熬夜写代码了？眼睛红得跟兔子似的。”
他没说话，因为旁边站着朱小。
前世的老婆。此刻她还年轻，扎着马尾，穿一件白T恤，笑得没心没肺。看到林默盯着她，她瞪回来：“看什么看？不认识啊？”
林默笑了：“认识，太认识了。”
朱小被他笑得莫名其妙，嘀咕了一句“神经病”，转头跟同学说话去了。
林默站在太阳底下，汗流进衣领，但他一点都不觉得热。真好，你们都还在。
典礼按部就班：辅导员讲话、校长讲话、发毕业证。阳光很晒，汗流进衣领，但林默一直偷偷看着身边这群人，想起十年后他们的样子：朱朋创业失败又爬起来，刘大博回老家考了公务员，朱小……成了他前妻。
傍晚，学校后门的村北大盘鸡店里，六个人挤在一张桌前。大盘鸡端上来，热气腾腾，啤酒瓶碰得叮当响。
“来，敬咱们的青春！”朱朋举杯，啤酒沫子洒了一桌子。
“敬未来！”
“敬发财！”
“敬……敬爱情！”刘大博起哄，眼睛往朱小那边瞟。
朱小一巴掌拍他肩上：“少来！”
几个人笑成一团。林默跟着笑，仰头灌了一大口。冰凉的啤酒滑进喉咙，气泡直冲脑门。
放下杯子，他看到朱朋眼睛红红的——这家伙平时嘻嘻哈哈，真到散伙的时候比谁都感性。
“哎，”朱朋抹了把脸，“你们说，十年后咱们还能这样坐在一起喝酒吗？”
没人回答。
林默看着他，心里忽然有点酸。十年后，朱朋创业失败又爬起来，头发少了一半；刘大博回老家考了公务员，朋友圈天天晒娃；朱小成了他前妻，逢年过节发条微信都尴尬。
但现在他们都坐在这儿，年轻，穷，喝一顿大盘鸡就能高兴一晚上。
他举起杯：“能的。十年后我请你们喝茅台。”
“吹吧你！”几个人一起笑。
“哎，你们毕业了想去哪儿？”刘大博啃着鸡腿问。
“我去上海，进互联网公司。”林默脱口而出。
几个人都看着他。
“你不是学计算机的吗？想进哪家？”
“阿里。”林默说。
“阿里？杭州那个？”朱小眨眨眼，“听说加班很狠啊。”
林默笑了笑。他当然知道加班狠——前世就是在那儿猝死的。但那也是国内最好的技术平台，能让他接触到最前沿的架构。这一世，他要带着领先十年的技术进去，不是为了当牛马，是为了给自己攒资本。
“你呢？”他问朱小。
“我还没想好……要不我也去上海？”
林默心里一动，但没多说什么。
酒越喝越多，话题从理想吹到牛，从牛吹到人生。最后大家红着脸约定：都去上海，互相照应。
回到宿舍已经半夜，林默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咧嘴笑。
比特币。阿里。创业。这一次，全都要。
第二天一早，他爬起来打开那台卡得让人抓狂的大头电脑。开机花了十分钟，打开浏览器又花了五分钟。他点开招聘网站，新建了一份简历。
姓名：林默。求职意向：Java开发。
技术栈那一栏，他想了想，手指放在键盘上。
前世他是P8架构师，这些东西闭着眼睛都能写。
他敲下第一行：
精通JVM原理、多线程并发、内存模型，能独立完成JVM调优和线上故障排查。
第二行：
深入理解分布式架构，熟悉Dubbo框架（注：2010年刚开源，多数人还不熟），有服务治理和微服务拆分经验。
第三行：
掌握消息中间件（Kafka/RocketMQ）和分布式事务方案，能设计最终一致性系统。
第四行：
有高并发系统调优经验，曾处理过活千万级的线上系统。
写完他往后一靠，盯着屏幕笑了。
这份简历放在2010年，简直是降维打击。面试官要是看到“微服务”“分布式事务”这些词，估计得愣半天——因为现在国内互联网公司，还在用单机架构硬扛。
保存，投递，目标：阿里巴巴。
然后他打开另一个浏览器标签页，搜索“比特币挖矿教程”。屏幕一闪一闪，代码窗口跳出第一行命令。
林默深吸一口气，手指放在键盘上。
这一世，代码要写，头发也要保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