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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广播又响了:

“第五节课:美术。地点:美术教室。”

“请同学们在十分钟内到达美术教室。迟到者视为旷课。”

林栀和沈渡舟站起来,跟着人群往外走。

经过那个小男孩身边时,他忽然拉住林栀的衣角。

林栀低头看他。

他仰着脸,那双清澈的眼睛里,有一种奇怪的神情。

“姐姐,”他说,“你们要走了吗?”

林栀没说话。

他笑了笑,松开手。

“下次再见。”他说。

然后他转身,跑进了书架深处。

林栀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心里涌起一种说不清的滋味。

那个孩子,已经彻底变成这里的一部分了。

美术教室在教学楼四楼,走廊尽头。

门是开着的,里面亮着昏黄的灯光。

八个人陆续走进去。

教室里摆着八个画架,每个画架前放着一张空白的画纸,一盒颜料,一支画笔。

白板上写着规则:

【美术课规则:请画出一幅“你最想见到的人”。限时三十分钟。】

【画完后,请将画作交给老师评分。】

【评分标准:越像,得分越高;越不像,扣分越多。】

【注意:画的过程中,你可能会看见一些“东西”。不要回头,不要停笔。】

林栀找到自己的画架,坐下。

她看着空白的画纸,脑子里浮现出一个人的脸。

她拿起笔,开始画。

颜料很稠,画笔很软,画起来意外的顺手。

她画得很认真,一笔一笔,勾勒出那个人的眉眼、鼻梁、嘴唇。

画到一半,她忽然听见身后有脚步声。

很轻,很慢,像是有人在她背后走动。

她想起规则:不要回头。

她继续画。

脚步声停了,停在她身后。

她能感觉到有东西在看她,很近,近到呼吸都能感觉到。

那呼吸是凉的,带着一股腐臭味。

她攥紧画笔,强迫自己只看画纸。

那个人——那个东西——在她身后站了很久。

然后脚步声又响了,往前走去。

林栀松了口气,低头继续画。

画完了。

她看着画纸上那个人——

沈渡舟。

十七岁的沈渡舟,穿着校服,站在阳光下,微微笑着。

和记忆里一模一样。

她抬头,往旁边看了一眼。

沈渡舟也在画,画纸上是一个扎马尾辫的女孩——

十七岁的她。

两人目光相遇,都愣了一下。

然后他嘴角弯了弯,她也笑了。

“老师”来了。

是一个穿着黑色长袍的人,戴着面具,看不清脸。

它走到第一个画架前——那是运动服男生的画。

他画的是他妈妈,画得很认真,很像。

黑袍人看了一眼,点点头。

画纸上出现一个数字:+5。

运动服男生松了口气。

第二个,高中生少年,画的是他弟弟,也很像,+5。

第三个,年轻妈妈,她画的是怀里的婴儿。

但那个婴儿,在画里睁着眼睛,黑漆漆的,没有眼白。

黑袍人盯着那幅画看了很久。

然后它伸出手,在画纸上写了一个数字:+0。

年轻妈妈愣住了。

“为什么零分?”

黑袍人没回答,走向下一个。

林栀看着那个婴儿——它还闭着眼睛,但嘴角弯着,像是在笑。

第四个,工装男人,画的是他的未婚妻,画得一般,+3。

第五个,戴眼镜女生,画的是她偶像,不太像,-2。

她的学分从8掉到6,脸色发白。

第六个,林栀。

黑袍人站在她的画前,盯着那幅画。

十七岁的沈渡舟,阳光下的笑容。

它看了很久,然后伸手,在纸上写下:+5。

林栀松了口气。

第七个,沈渡舟。

黑袍人看着那幅画——十七岁的林栀,扎着马尾辫,眼睛弯弯的。

它又看了很久。

然后它转头,看看林栀,又看看沈渡舟。

面具后面的眼睛,似乎闪过一丝什么。

它伸出手,写下:+5。

然后它走向最后一个——那个年轻妈妈。

它再次站在那幅画前,盯着画里的婴儿。

婴儿的眼睛,在画里睁着,一直盯着它。

黑袍人忽然往后退了一步。

它抬起手,在画纸上写下一个数字:-10。

年轻妈妈尖叫起来:“为什么?!我画得不像吗?!”

黑袍人没理她,转身走了。

年轻妈妈的学分从5掉到了-5。

她的身体开始变透明。

她低头看着怀里的婴儿,声音发抖:“宝宝……妈妈要走了……”

那个婴儿睁开了眼睛。

黑漆漆的,没有眼白。

它看着她,嘴角慢慢弯起来。

然后它伸出小手,抓住了她的衣领。

年轻妈妈的身体停止了变透明。

她愣了一下,低头看着婴儿。

婴儿冲她笑。

那个笑容,天真,无邪,但那双眼睛——

林栀忽然明白。

这个婴儿,才是真正的往届生。

它一直在伪装,伪装成一个需要保护的婴儿。

而现在,它不装了。

年轻妈妈抱着它,慢慢站起来。

她的眼神变了,变得空洞,像是被抽走了什么。

“走吧,宝宝,”她说,“我们回家。”

她抱着婴儿,走出美术教室,消失在黑暗里。

教室里剩下七个人。

广播响起:

“美术课结束。剩余人数:七人。”

“第六节课:音乐。地点:音乐教室。”

“这是今晚最后一节课。请同学们在十分钟内到达音乐教室。迟到者视为旷课。”

最后一节课。

林栀站起来,腿有点软。

沈渡舟走过来,扶住她。

“快结束了。”他说。

林栀点点头。

两个人跟着其他人,往音乐教室走。

身后,那些画架上的画,一张一张自己燃烧起来,化为灰烬。

林栀没回头。

音乐教室在一楼,最深处。

很大,像一个小礼堂,前面是一个舞台,上面放着一架黑色的钢琴。

椅子摆成半圆形,只有七张。

七个人坐下。

舞台上的灯光亮了。

一个人从幕后走出来。

穿着黑色的礼服,脸上画着浓妆,看不清本来面目。

它走到钢琴前,坐下。

然后它开口了,声音沙哑:

“音乐课规则:听我弹一首曲子。听完后,告诉我,这首曲子的名字。”

“答对者,加五分。答错者,扣五分。不答者,扣三分。”

“现在,请听。”

它开始弹琴。

琴声很优美,悠扬,像小溪流淌,像风拂过麦田。

林栀觉得这曲子很耳熟。

但她想不起名字。

她看向沈渡舟,他也在皱眉思索。

其他人也是一脸茫然。

只有那个高中生少年,忽然睁大了眼睛。

他像是想起了什么。

琴声停了。

黑袍人站起来,问:“谁知道这首曲子的名字?”

高中生少年举手。

黑袍人点点头。

少年站起来,声音有点抖:“《月光》。”

黑袍人沉默了两秒。

然后它笑了。

那个笑声,沙哑刺耳。

“错了。”它说。

少年的脸一下子白了。

黑袍人看着所有人,慢慢说:

“这首曲子,叫《没有名字的曲子》。因为是我自己写的。”

它顿了顿。

“你们所有人都答错了。每人扣五分。”

林栀低头看自己的学生证——还剩8分,扣5分变3分。

沈渡舟还剩7分,变2分。

其他人更惨——运动服男生只剩1分,高中生少年归零。

少年呆呆地站在那里,看着自己的学生证变成0。

他的身体开始变透明。

“不……不……”他喃喃着,伸出手,想抓住什么。

但什么都抓不住。

他消失了。

座位上只剩下一滩水渍。

黑袍人看着他的消失,面无表情。

“下课了。”它说。

然后它转身,走进幕后,消失了。

广播响起:

“第六节课结束。恭喜各位完成今晚的课程。”

“现在,请前往场。生还者将返回列车。”

“重复:请前往场。生还者将返回列车。”

林栀站起来,腿软得几乎站不住。

沈渡舟扶着她,两个人慢慢往外走。

场上,月光惨白。

六个人站在场上——林栀、沈渡舟、运动服男生、工装男人、戴眼镜女生,还有那个一直没说话的中年妇女。

远处,那列绿皮火车静静停在轨道上。

车门开着。

他们走过去,上了车。

还是那节熟悉的车厢,深蓝色的绒布座椅,昏暗的阅读灯。

六个人各自找了座位坐下。

没人说话。

太累了。

火车开动了,驶进黑暗里。

林栀靠在沈渡舟肩膀上,闭上眼睛。

“结束了。”她说。

沈渡舟嗯了一声。

“下次,”她说,“还会来吗?”

沈渡舟沉默了一会儿。

“不知道。”他说,“但不管什么时候,我们一起。”

林栀点点头。

火车在黑暗里行驶了很久。

也许几分钟,也许几小时。

然后,林栀感觉眼前亮起来。

她睁开眼。

她躺在自己家的床上。

阳光从窗帘缝隙里透进来,落在被子上。

一切正常。

她坐起来,看见床头柜上那把钥匙和那只木头小猫。

还在。

她拿起来,攥在手心。

沈渡舟推门进来,手里端着两杯蜂蜜水。

“醒了?”他问。

林栀点点头。

他递给她一杯,在床边坐下。

“几点了?”她问。

“中午。”

“我们睡了多久?”

“十几个小时。”

林栀喝了一口蜂蜜水,甜的。

窗外传来小孩的笑声。

她往窗外看了一眼——楼下,周一一正在花坛边玩,周芸坐在长椅上看着她。

周芸还活着。

林栀松了口气。

她放下杯子,拿起手机。

周芸的微信还在,最后一条是:【今晚别一个人待着。】

林栀想了想,发了一条过去:【你还好吗?】

对方很快回复:【还好。你呢?】

林栀:【活着。】

周芸发了一个笑脸。

然后她又发了一条:【下次,可能还会见面。】

林栀盯着这行字看了很久。

她回了一个字:【嗯。】

窗外阳光很好,一切都看起来很平静。

但林栀知道,那个布娃娃还在某个地方等着。

等着下一个七天。

等着下一节课。

她转过头,看着沈渡舟。

“沈渡舟。”

“嗯?”

“明天,”她说,“陪我去刻完那只猫吧。”

他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好。”

阳光落在他脸上,照得他的眼睛很亮。

林栀看着那双眼睛,忽然觉得,不管接下来还有什么,好像也没那么可怕了。

至少他们在一起。

窗外的云慢慢飘过,影子从窗前滑过。

远处,隐隐约约传来一声汽笛。

很轻,很远。

像是火车。

又像是风声。

林栀没回头,只是握紧了沈渡舟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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