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栀睁开眼的时候，就知道不对。
不是因为陌生的天花板——那已经是第四次了，她习惯了。
是因为身边没有那个人的呼吸声。
她猛地坐起来。
这是一间宿舍。
四张床，上下铺，但只有她一个人。墙壁是惨白的，窗户外面是浓稠的黑暗，头顶的光灯忽明忽暗，发出滋滋的电流声。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湿的霉味，混着劣质洗衣粉的香气。
林栀低头看自己——还是那身家居服，脚上是拖鞋。
她摸向口袋，木头小猫还在，硌得手心生疼。
但沈渡舟不在。
“沈渡舟？”她试探着叫了一声。
没有回应。
她掀开被子下床，在狭小的宿舍里走了一圈。床底下，柜子里，门后面——什么都没有。
只有四张床，四套被褥，四个枕头。
但枕头上都有压痕，像是刚有人睡过。
林栀的手心开始出汗。
七天了。
这次是第七天。
但沈渡舟呢？
她掏出手机，想给他发个消息——
屏幕亮着，但左上角显示：无服务。
一格信号都没有。
林栀盯着那三个字，心里沉了一下。
她试着打开微信，消息一直转圈，发不出去。
群聊也打不开。
手机成了摆设。
她深吸一口气，把手机收回口袋。
只能靠自己了。
她拉开门，外面是一条走廊。
很长，很窄，两侧是一扇扇宿舍门，门上贴着编号：201、202、203……一直到尽头。走廊里空无一人，只有头顶的光灯，忽明忽暗。
林栀试着往前走，走到楼梯口。
楼下传来一些声音——很轻，像是有人在走动。
她往下看，看见几个身影在走廊里闪过。
有人。
但都是陌生人。
没有沈渡舟。
—
与此同时，外面的世界。
沈渡舟坐在沙发上，盯着手机屏幕。
时间是凌晨一点二十三分。
林栀去上厕所，已经去了二十分钟。
他站起来，走到卫生间门口，敲了敲门。
“林栀？”
没有回应。
他推开门——里面空无一人。
窗开着，夜风吹进来，窗帘轻轻飘动。
沈渡舟站在窗前，往下看。楼下是小区花园，路灯昏黄，空无一人。
他拿起手机，给林栀发消息。
【你在哪？】
消息发出去，没有回复。
他又发了一条。
【看到回我】
还是没有。
他打开那个群，打字：
【林栀不见了。你们呢？】
群里很快有了回复。
【苏苒：我在家，刚才突然困了一下，但没进去。林栀进去了？】
【张明辉：我在工地宿舍，也没事。她可能进副本了。】
【苏苒：那陈远和周芸呢？他们也没说话？】
沈渡舟往上翻聊天记录——陈远和周芸最后的消息是昨晚十点多，之后就再没出现过。
【沈渡舟：陈远和周芸也失联了。】
【张明辉：所以这次是三个人进了副本？】
【苏苒：为什么你们没进？我和张哥也没进？】
【沈渡舟：不知道。】
他放下手机，走到窗前，看着外面的夜色。
林栀一个人在里面。
他什么都做不了。
这种感觉，比他自己进去还要难受。
—
宿舍楼里，林栀沿着走廊往前走。
经过205的时候，门忽然开了。
一个女孩冲出来，差点撞上她。
“对不起对不起——”那女孩抬起头，脸上全是泪，“你也是新来的？”
林栀看着她。
这女孩看起来二十出头，眼睛红肿，像是哭过很久。
“你住205？”林栀问。
女孩点头，声音发颤：“我叫小周，我醒来的时候，宿舍里有四个人，都是不认识的。我们一起研究规则，一起躲过了第一波‘查房’。但后来……”
她说不下去了。
“后来怎么了？”
“镜子。”小周说，“宿舍里有镜子。晚上十二点的时候，不能看镜子。有人看了，然后就……”
“就怎么了？”
“她就站在镜子前，一动不动。我们去拉她，拉不动。她的脸……她的脸开始在镜子里笑，但她本人没笑……”
她捂住嘴，像是要吐。
林栀心里沉了沉。
“其他人呢？”
“不知道，”小周摇头，“我跑出来了。她们……她们可能还在205。”
话没说完，走廊那头传来一声尖叫。
女人的尖叫，尖利刺耳。
小周吓得腿一软，差点坐在地上。
林栀拉着她，往后退了几步。
尖叫声停了。
然后是一阵脚步声——不是跑的，是走的，很慢，一下一下。
像高跟鞋踩在地板上。
哒。
哒。
哒。
小周捂住嘴，眼泪又涌出来。
“是宿管……”她喃喃，“宿管来了……”
林栀拉着她，就近推开一扇门，躲了进去。
这是一间空宿舍，和刚才那间一样，四张床，没人。
两个人挤在门后面，屏住呼吸。
脚步声越来越近。
哒。
哒。
哒。
停在门口。
林栀透过门缝往外看——
一双红色的高跟鞋，站在门外。
鞋上面是小腿，穿着肉色丝袜。
再往上，是灰色的制服裙。
再往上——
看不见了。
门缝太窄。
但林栀看见那只手，垂在身侧，手里拿着一串钥匙。
钥匙很多，很旧，有些生了锈。
那只手慢慢抬起来，把钥匙进锁孔。
咔哒。
门把手在转动。
林栀的心跳到了嗓子眼。
她抓紧小周的手，两个人死死抵着门。
门把手转了一半，停了。
然后那双高跟鞋的声音继续往前走了。
哒。
哒。
哒。
越来越远。
林栀等那声音完全消失，才松开手，一屁股坐在地上。
小周也瘫了，浑身发抖。
过了好一会儿，小周和林栀才缓过来一点。
但这时走廊里又传来声音。
这次不是高跟鞋，是很多脚步声，乱糟糟的，像有人在跑。
林栀把门打开一条缝，往外看——
几个人影从走廊那头冲过来，有男有女，都穿着睡衣。
跑到205门口，他们停下来，对着门又踢又砸。
“开门！快开门！”
门开了。
一个人走了出来。
是那个在镜子里笑的女孩。
她站在门口，看着外面的人，脸上带着诡异的笑容。
“进来啊，”她说，“一起住。”
外面的人犹豫了。
她忽然伸出手，抓住最近的一个男生，把他拽了进去。
门砰地关上了。
尖叫声从里面传出来，但很快停了。
剩下的人拼命拍门，门纹丝不动。
林栀看着这一幕，手心全是汗。
小周在她耳边小声说：“她……她变成那种东西了？”
林栀点点头。
规则开始出现在走廊的墙上。
那些字是突然出现的，血红色，一笔一划像是在流血：
【女生宿舍入住须知】
【1. 每位新生需找到自己的床位。床位号与学生证号对应。限时三十分钟，超时未找到者，取消住宿资格。】
【2. 宿舍每晚十二点熄灯。熄灯后请保持安静，不得离开床位。违者扣分。】
【3. 宿舍内不得使用镜子。熄灯后不得照镜子。违者后果自负。】
【4. 宿管查房时，请待在床位，不得出声。查房时间为：晚上十点，凌晨两点，凌晨四点。】
【5. 室友可能是往届生。不要相信她们，不要和她们说话，不要吃她们给的东西。】
【6. 宿舍楼内禁止尖叫。尖叫者，宿管会来“探望”。】
【7. 祝您住宿愉快。】
林栀看完，低头看自己的学生证——不知道什么时候又多了一张。
【姓名：林栀】
【宿舍号：208】
【床位：3号下铺】
【剩余学分：10】
小周也掏出自己的学生证，她的宿舍是205，床位2号上铺。
但205刚才已经……
“我的宿舍……”小周脸色惨白，“205还能去吗？”
林栀沉默了两秒。
“去看看。”她说。
两个人猫着腰，沿着墙往205走。
205的门紧闭着，上面多了一个标记——一个血红的叉。
门缝里透出一股奇怪的味道，像是血腥味，又像是腐烂味。
小周捂住嘴，差点吐了出来，但她最终还是走了进去。
看到小周进去之后没事林栀便往208走去。
208在走廊更深处，靠近楼梯口。
门开着。
林栀走进去，里面是四张床，上下铺。
3号下铺空着，被褥叠得整整齐齐。
其他三张床上，已经有人了。
三个女孩坐在床上，齐刷刷地看着她。
林栀的目光扫过她们的脸——
正常的脸，正常的眼睛，正常的表情。
其中一个扎马尾辫的女孩冲她笑了笑：“新来的？过来坐。”
林栀没动。
规则第五条：室友可能是往届生。不要相信她们。
她站在原地，看着那三个女孩。
她们也没再说话，只是看着她。
空气凝固了几秒。
林栀慢慢走到3号下铺，坐下。
那三个女孩收回目光，各自做各自的事——一个看书，一个玩手机，一个发呆。
太正常了。
正常得不像是真的。
林栀盯着她们，脑子里却在想外面的事。
沈渡舟现在应该在找她吧？
他发现她不见了吗？
群里的人，谁会进去，谁会留下？
她不知道。
她只能等。
等天亮。
等出去。
熄灯铃响了。
头顶的灯灭了。
宿舍陷入黑暗。
只有窗外透进来一点微光，不知道从哪里来的。
林栀躺在床上，攥着木头小猫，盯着天花板。
那三个室友也没了动静。
安静得可怕。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不知道过了多久，走廊里传来高跟鞋的声音。
哒。
哒。
哒。
宿管来了。
林栀屏住呼吸，一动不动。
那声音越来越近，停在208门口。
门把手转动了一下。
门开了一条缝。
一只手伸进来，手里拿着一串钥匙。
那只手在门缝里停留了几秒，然后缩回去。
门关上了。
高跟鞋的声音继续往前走。
林栀松了口气。
但就在这时，她听见旁边传来一个声音。
很轻，像是有人在叫她。
“林栀……”
是沈渡舟的声音。
林栀愣了一下，下意识想转头。
但她想起规则——熄灯后不能离开床位，不能出声。
那个声音还在继续：“林栀，我进来了，你在哪儿？”
林栀攥紧被子，一动不动。
那是假的。
一定是假的。
“林栀，你怎么不理我？”
声音越来越近，就在她耳边。
林栀闭上眼睛，死死咬住嘴唇。
那声音忽然变了，变得尖利刺耳。
“你不是在等他吗？他来了，你怎么不看？”
林栀还是不睁眼。
那声音停了。
然后是一阵笑声，沙哑的，刺耳的，渐渐远去。
林栀等那笑声完全消失，才敢睁开眼睛。
黑暗中，她看见对面床上，那个“看书”的女孩正看着她。
眼睛在黑暗里发着微弱的光。
嘴角弯着，笑了一下。
林栀移开视线，盯着天花板。
一夜无眠。
—
外面，天亮了。
沈渡舟一夜没睡，一直盯着手机。
群里只有苏苒和张明辉偶尔说几句话。
【苏苒：天亮了吗？林栀还没消息？】
【张明辉：没。陈远和周芸也没消息。】
【苏苒：他们三个应该都在里面。】
【沈渡舟：嗯。】
【苏苒：你别太担心，他们之前都活着出来了，这次肯定也行。】
沈渡舟没回。
他看着窗外越变越亮的天，手心全是汗。
林栀，你一定要回来。
—
凌晨四点半，宿管最后一次查房结束。
五点，熄灯解除。
林栀从床上坐起来，浑身冷汗。
那三个室友还在床上，但已经换了个姿势。
她们都侧躺着，脸朝着她的方向，眼睛睁着。
六只眼睛，齐刷刷地看着她。
林栀站起来，头也不回地走出208。
走廊里已经有人在走动了——都是昨晚幸存下来的人。
小周从205方向跑过来，看见林栀，像看见救命稻草。
“205……205门开了，”她上气不接下气，“里面……里面没人了……”
林栀拍拍她的背。
“别回去，”她说，“等天亮。”
天不会亮。
窗户外面永远是黑暗。
但林栀知道，只要熬过剩下的关卡，就能出去。
她摸了摸口袋里的木头小猫。
两只小猫依偎在一起。
沈渡舟在外面等她。
她必须活着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