锤石文学
一个专业的小说推荐网站

第9章

林栀愣了一下:“什么?”

老太太指了指那三扇门的方向——那里已经什么都没有了,只有一片黑暗。

“红门是重逢,”她说,“你选的是红门。”

林栀看向沈渡舟——他选的是白门。

“白门是什么?”她问。

老太太沉默了一下。

“继续。”她说,“他选了继续,你选了重逢。你们在中间相遇。”

林栀听得半懂不懂。

“那黑门呢?”

老太太看着她,眼神很深。

“死亡。”

林栀后背一凉。

如果她刚才选了黑门——

“别想了。”老太太说,“你没选。”

她转过身,继续看着铁轨的方向。

林栀站在她旁边,看着那个苍老的侧脸,忽然问:

“您刚才说,我爸的事,等活着出去告诉我。”

老太太点点头。

“现在能说吗?”

老太太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开口,声音沙哑:

“你爸,是我儿子。”

林栀虽然已经猜到,但听她亲口说出来,心里还是震动了一下。

“他叫什么?”

“林远山。”

林栀愣住了。

林远山。

“那为什么——”她顿了顿,“为什么我妈从来不提他?”

老太太转过头来,看着她。

那双浑浊的眼睛里,有太多东西。

“因为她恨我。”她说。

林栀没说话,等着她继续说。

“二十年前,”老太太慢慢说,“你爸也上了这趟车。”

林栀的呼吸停了一拍。

“他也是乘客?”

老太太点点头。

“那时候他还年轻,和你现在差不多大。他刚结婚,你妈刚怀上你。”

她顿了顿,声音更沙哑了。

“他上了车,就再没下去。”

林栀脑子里嗡嗡的。

“他……死了?”

老太太摇摇头。

“他没死。他留下来了。”

“留下来?”

“像我一样。”老太太看着她,“变成这趟车的一部分。”

林栀后退一步,撞上身后的沈渡舟。

他的手扶住她的肩膀,稳了她一下。

“那您呢?”林栀问,“您是怎么——”

“我上来找他。”老太太说,“他失踪之后,我找了他三年。后来有一天,我也上了这趟车。”

她看着林栀的眼睛。

“我在这车上,待了二十年。”

林栀不知道该说什么。

二十年。

一个人在车上待了二十年。

“那您看见他了吗?”她问。

老太太点点头。

“看见了。但已经不是他了。”

她转过头,看着铁轨尽头的黑暗。

“他变成了列车员。”

林栀脑子里嗡的一声。

列车员。

那个笑容标准的、走路姿势精确的、带着无脸人的列车员。

“他……他……”

“他认不出我了。”老太太说,声音平静得像在说别人的事,“他谁都不认识。他只是……在那儿。”

林栀站在原地,心里涌起一种说不清的感觉。

那个年轻男人——那个在院子里刻木猫、笑着说“我喜欢你”的年轻男人——变成了那个没有感情的列车员?

“没有办法救他吗?”她问。

老太太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转过头来,看着林栀。

“有。”她说。

林栀心跳漏了一拍。

“什么办法?”

老太太没直接回答,只是看着她,眼神很深。

“你知道你为什么会上这趟车吗?”

林栀摇摇头。

老太太指了指她手里的钥匙。

“因为这个。”

林栀低头看那把钥匙。

掉了漆的小猫,湖蓝色的眼睛。

“这是他做的,”老太太说,“他刻的时候,把自己的一部分留在了里面。那把钥匙,是他的‘锚’。”

“锚?”

“能把他拉回来的锚。”老太太说,“如果有人拿着这把钥匙,走到他面前,叫他一声——他也许能想起来。”

林栀攥紧那把钥匙。

“他在哪儿?”

老太太看着铁轨尽头。

“在最后一节车厢。”

远处传来火车的汽笛声。

又一列火车正在进站。

老太太转过身,看着她。

“去吧,”她说,“他在等你。”

林栀看着她,忽然问:“您不去吗?”

老太太摇摇头。

“我去过很多次了,”她说,“没用。他认不出我。”

她看着林栀的眼睛。

“但你能。你是他女儿。你身上有他的血。”

林栀站在原地,攥着那把钥匙,心里翻涌着太多东西。

火车进站了。

还是那列绿皮火车,还是那扇滑开的车门。

林栀深吸一口气,转身看着沈渡舟。

“你跟我去吗?”

沈渡舟看着她,点点头。

“去。”

两个人走向火车。

身后,那个老太太站在原地,看着他们的背影。

“等等。”她忽然开口。

林栀回头。

老太太走过来,从口袋里掏出一样东西,塞进她手里。

是一张泛黄的硬纸片。

【死亡列车·单程票】

“这个给你,”她说,“也许有用。”

林栀低头看着那张票,又抬起头看着老太太。

“您——”

“我用不着了。”老太太说,笑了笑。

那个笑容,和院子里那个年轻男人的笑容一模一样。

林栀眼眶一热。

“谢谢您。”

老太太摇摇头,转身走回站台边缘,背对着他们,继续看着铁轨的方向。

林栀攥紧那张票,和沈渡舟一起走进火车。

车门在身后关上。

火车开动了,驶向黑暗深处。

林栀坐在靠窗的位置,看着窗外的黑暗。

沈渡舟坐在她旁边。

两个人没说话,只是坐在一起。

火车开了很久。

也许几分钟,也许几小时。

然后车窗外面亮起来。

不是站台的灯光,是阳光。

金色的阳光。

火车开进了一个站台。

很小的站台,只有一条长椅,一棵树,一个站牌。

站牌上写着两个字:【十三】

和之前在回忆里见过的那个站台一模一样。

林栀站起来,走向车门。

车门滑开,她走下火车。

阳光暖洋洋的,照在身上很舒服。

站台上站着一个人。

穿着深蓝色的列车员制服,戴着大檐帽,脸上带着标准的微笑。

是那个列车员。

但这次,他没有带无脸人。

只有他一个人。

他站在那儿,看着林栀,笑容标准得像机器。

“欢迎乘坐本次列车。”他说,声音和广播里一模一样。

林栀看着他,看着他陌生的脸,陌生的眼神,陌生的笑容。

但她知道,这是她父亲。

那个在院子里刻木猫的人。

那个说“我喜欢你”的人。

那个再也回不来的人。

她往前走了一步。

“爸。”她叫了一声。

列车员的笑容顿了一下。

只是一瞬间。

然后他又恢复了标准的微笑。

“请出示您的车票。”他说。

林栀没动,只是看着他。

“爸。”她又叫了一声,声音有点抖,“是我。”

列车员看着她,笑容不变。

但他的手,微微抖了一下。

林栀看见了。

她从口袋里掏出那把钥匙,举起来给他看。

“这是您做的,”她说,“二十年前,您刻给我妈的。”

列车员盯着那把钥匙。

笑容慢慢消失了。

他伸出手,想去拿那把钥匙。

但手伸到一半,停住了。

他看着林栀,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动。

“你……”他开口,声音和刚才不一样了,不再是那种机械的语调,而是——沙哑的,艰涩的,“你是谁?”

林栀眼眶发热。

“我是您女儿。”她说,“林栀。”

他看着她,看了很久。

然后他慢慢蹲下来,蹲在她面前,抬头看着她。

那双眼睛里,终于有了一点光。

“栀栀。”他叫她的名字,声音发抖,“你叫栀栀。”

林栀拼命点头。

眼泪滚下来,烫得她发抖。

他看着她,看了很久。

然后他笑了。

那个笑容,和院子里那个年轻男人的笑容一模一样。

“你长得真像你妈。”他说。

林栀哭得说不出话。

他站起来,把她抱进怀里。

那个怀抱很凉,很僵硬,不像活人的怀抱。

但林栀觉得温暖。

远处传来钟声。

他松开她,低头看着她。

“我得走了。”他说。

林栀抓住他的手:“去哪儿?”

他笑了笑,摇摇头。

“我是这趟车的一部分了,”他说,“走不了。”

“那——”

“但你不一样。”他说,“你能走。”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样东西,塞进她手里。

是一块木头,还没刻完,但能看出形状——一只小猫,圆圆的脸,尖尖的耳朵。

“刻给你的,”他说,“还没刻完。剩下的,你自己刻。”

林栀低头看着那块木头,眼泪止不住地流。

他往后退了一步。

“去吧,”他说,“别回头。”

林栀站在原地,看着他。

他笑着,站在阳光下,穿着那身列车员的制服,但眼神是活的。

是她父亲的眼神。

“爸——”

“走吧,”他说,“你妈等你回家。”

远处传来火车的汽笛声。

林栀被沈渡舟拉着,往火车走。

她回头看他最后一眼。

他站在站台上,冲她挥手。

和那天在阳台上一样。

但这次,她知道他会一直看着她。

火车开动了。

林栀坐在车窗边,看着那个站台越来越远。

他一直站在那儿,挥着手。

直到看不见。

林栀靠在沈渡舟肩膀上,闭上眼睛。

手里攥着那块木头,和那把钥匙。

火车在黑暗里行驶。

不知道过了多久,眼前亮起来。

林栀睁开眼。

她躺在家里的床上。

阳光从窗帘缝隙里透进来,照在被子上,暖洋洋的。

一切正常得不能再正常。

她慢慢坐起来,低头看自己的手心。

那把钥匙还在。

那块木头还在。

不是梦。

她掀开被子下床,打开卧室门。

客厅里,沈渡舟站在窗边,背对着她,看着窗外。

她走过去,站在他身边。

“几点了?”她问。

“中午。”他说。

窗外阳光很好,楼下有人走动,一切都很正常。

对面楼的楼顶上,什么都没有。

那个布娃娃不见了。

林栀松了口气。

她低头看手里的木头,又看看沈渡舟。

“你说,”她问,“还会再来吗?”

沈渡舟沉默了一会儿。

“不知道。”他说。

林栀想了想。

“如果再来,”她说,“我们一起。”

沈渡舟转头看她。

她看着他,笑了笑。

“反正你跑不掉了。”

他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笑得很轻,很淡,但眼睛弯起来。

“好。”他说。

窗外的阳光照进来,落在两个人身上。

远处传来一声猫叫。

林栀往窗外看了一眼——

对面楼的窗台上,蹲着一只猫。

虎斑纹的,正晒着太阳舔爪子。

不是布娃娃。

是一只真的猫。

林栀笑了。

她把那块木头举起来,对着阳光看。

还没刻完的小猫,圆圆的脸,尖尖的耳朵。

剩下的,她自己刻。

阅读全部

相关推荐

评论 抢沙发

登录

找回密码

注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