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开了整整一夜。
魏大年不敢停，直到天边泛起鱼肚白，油表指针快要见底，他才把车开进一片废弃的农田，熄了火。
“休息两小时。”他说，“然后继续走。”
林绾跳下车，双腿发软。
她走到车厢后面，打开门。
里面的人挤成一团，脸色惨白，但没有重伤——除了沈昭。
沈昭的腿还在流血，卡在肉里，他自己用刀挑出来了，但伤口需要处理。
林绾拿出急救包，蹲在他身边开始包扎。
“你怎么想的？”她一边包扎一边问，“带着一车老弱回去送死？”
沈昭疼得龇牙咧嘴，却还在笑：“没办法，小满说你有危险。我不信别人，只能自己去。”
林绾手一顿。
“她怎么知道我危险？”
“她说她听见了。”沈昭说，“听见你在上面，听见下面有很多人，还听见你说‘要死一起死’。她说你不想活了。”
林绾沉默了。
她确实想过。如果被抓住，她宁愿引爆那捆炸药，也不去那个什么陈九章面前。
但她没想到，隔着那么远，小满能听见。
这孩子的能力，比她想象的更强。
包扎完沈昭，林绾走进车厢。
小满缩在角落里，睡着了。小小的身体蜷成一团，眉头皱着，不知道在做什么梦。
林绾轻轻给她盖上一件外套，然后退出来。
魏大年走过来，递给她一块压缩饼。
“林姐，接下来去哪儿？”
林绾咬了一口饼，嚼着，看向北边。
雾蒙蒙的田野尽头，隐约能看见山的轮廓。
“往前开。找个能躲的地方。”
“躲多久？”
“躲到——”林绾顿了顿，“躲到我们能打过他们为止。”
魏大年沉默了几秒，点点头。
“行。那就躲。”
两小时后，车继续往北。
越往北走，路越破。
高速公路堵满了废弃的车辆，魏大年只能开车从农田里绕。好几次陷进泥里，所有人都下来推车，弄得浑身是泥。
傍晚时分，他们终于看见了一座小镇。
镇子不大，一条主街从头走到尾也就十分钟。街上空荡荡的，店铺的门都开着，里面被翻得乱七八糟。
林绾让车停在镇子中央的广场上，带着沈昭和老张下车探查。
镇子确实空了。
没有活人，也没有尸体——奇怪。
沈昭皱眉：“这不正常。末才几天，尸体不会自己消失。”
林绾点头，握紧枪。
他们搜了几栋房子，没有发现异常。但越是这样，她越觉得不安。
走到镇子最北边的时候，老张突然停下脚步。
“林姐，你看。”
林绾顺着他的手指看去。
镇子外面，是一片开阔地。开阔地尽头，有一个巨大的坑。
走近了，林绾看清了那是什么。
万人坑。
几百具尸体堆在里面，有的已经开始腐烂。有男人，有女人，有老人，还有孩子。
沈昭的脸铁青。
“有人清理过镇子。”
“不只是清理。”林绾蹲下来，看着尸体的伤口，“你看，都是枪伤。不是变异体的。”
老张浑身发抖：“谁……谁会这种事？”
林绾没说话。
但她心里有了答案。
陈九章。
或者说，某个和陈九章一样的人。
末里，人命是最不值钱的东西。有人想抢物资，就把整个镇子的人光，扔进坑里，一了百了。
她站起身，往回走。
“走。这个镇子不能待。”
三人匆匆回到广场，刚想上车，突然听见一个声音：
“救……救命……”
林绾猛地转身。
声音来自旁边的巷子。
她走过去，看见一个男人靠在墙上，浑身是血。他的腿断了，肚子上有枪伤，眼看活不成了。
林绾蹲下来：“谁的？”
男人艰难地抬起手，指着北边。
“他……他们……抢粮……人……”
“他们是谁？”
男人的眼睛开始涣散，嘴唇翕动，发出最后几个字：
“归一……盟……”
头一歪，死了。
林绾站起来，脸色铁青。
归一盟。
这么快，又遇上了。
沈昭走过来：“归一盟是什么？”
林绾沉默了几秒，说：“一个邪教。信一个叫归一尊主的疯子。他们觉得弱者不配活着，要光老弱病残，建立什么‘纯净世界’。”
沈昭愣住。
老张喃喃道：“疯子……都是疯子……”
林绾看着北边灰蒙蒙的天。
归一盟在那边。
陈九章在那边。
而她要往北走。
“上车。”她说，“继续走。”
“可是归一盟……”老张迟疑。
“遇上了就打，打不过就跑。”林绾拉开车门，“总比等死强。”
车驶出小镇，继续向北。
身后，万人坑里的尸体静静地躺着，等待下一个路过的人。
夜里，车停在一片树林边。
林绾安排了守夜的人，让其他人休息。
她自己靠在车旁，盯着系统面板。
【主线任务：建立移动基地（进行中 60%）】
支线任务：【暗处的眼睛】——已完成。奖励：【精神扰器图纸】已发放至系统空间。
林绾点开图纸。
那是一个巴掌大小的装置，可以发射特定频率的电磁波，扰脑控芯片的信号。材料需要：电路板、铜线、电池、小型天线。
这些东西，她都有。
林绾收起图纸，正要研究怎么制作，突然听见身后传来轻微的脚步声。
她回头，看见小满揉着眼睛走过来。
“姐姐，睡不着。”
林绾让她靠在自己身边，轻声问：“做噩梦了？”
小满摇头：“没做梦。就是睡不着。”
沉默了几秒，小满突然说：“姐姐，那个坑里的人，以后我们也会变成那样吗？”
林绾愣住了。
她低头看着这个小女孩，看着那双过早承受恐惧的眼睛。
“不会。”她说，声音很轻，但很坚定，“姐姐保证，不会。”
小满靠在她怀里，没再说话。
过了很久，久到林绾以为她睡着了，小满突然又开口：
“姐姐，我听到那个镇子里还有活人。”
林绾浑身一震。
“在哪儿？”
“在地下。”小满说，“很深的地下。有很多人，在哭。”
林绾的心猛地跳起来。
地下？
她想起那个万人坑，想起那些被死的人。
如果镇子里有地下避难所，如果那些人还没死……
“小满，能带姐姐去吗？”
小满点点头。
林绾站起来，叫醒沈昭和老张。
“走，回那个镇子。”
沈昭愣住：“回去？为什么？”
“还有人活着。”
四人消失在夜色中。
身后，重卡静静地停在树林边，守夜的人警惕地望着四周。
而远处，北方的天空，似乎有什么东西在燃烧。
【第十八章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