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好,好!”
荀子忽然抚掌大笑,连道三声好。
他转向李牧,慨然叹道:“李将军,此子所见,深矣,切矣,绝非寻常童言。他日成就,恐不可限量。”
李牧有些不明所以:“荀公之意是……..”
“若蒙不弃……..”
荀子看向林默,目光郑重:“你可愿长留老夫身边,随我读书,明理,观天下?”
李牧先是一愣,随即大喜。
荀公此言,绝非寻常指点学问的夫子,而是愿收为亲近传授的师父!
他立刻对林默道:“默儿,还不快行拜师之礼!”
师父?不是夫子吗?
林默心中划过一丝诧异,但反应极快,当即撩衣上前,双膝跪地,端端正正叩首:“弟子林默,拜见师父!”
“起来吧。”
荀子微笑颔首,亲手将他扶起:“默儿,今日起,你便在此处安心住下吧。”
“是,师父!”
……..
转眼间,林默跟在荀子身边读书习文,已是一年光景。
这一日,他穿过宫廷偏远的杂役院落,远远便瞧见那个熟悉的小小身影,正蹲在井边费力搓洗着一大木盆的衣物。
初春的井水仍寒彻骨,女孩的一双小手冻得通红。
旁边一个膀大腰圆的妇人,正磕着瓜子监工,见她动作稍慢,便一脚踢翻了木盆,脏水溅了女孩一身。
“没用的东西!洗个衣裳都磨磨蹭蹭,今日洗不完,饭别想吃了!”
妇人骂骂咧咧,见女孩只是默默将散落的衣物重新拾回盆中,心中更恼,一脚便踹过去。
“唔——”
女孩被踹倒在地,却一声不吭。
她抬起脸,额发散乱,那双黑沉沉的眼睛冷冷望向妇人。
里面没有泪,也没有惧,只有一片望不到底的深寒。
妇人被她看得心头莫名一怵,随即羞恼更甚:“好你个小杂种,反了天了,还敢瞪我?看我不打死你!”
说着,她顺手抄起墙边一根捣衣的木棍,抡圆了就要往女孩身上抽去!
女孩闭上了眼,瘦削的肩膀绷紧颤抖,准备迎接熟悉的痛楚。
预想中的剧痛并未传来。
她睫毛颤了颤,睁开眼。
只见一个比她高不了多少的男孩,不知何时已挡在她身前,一只手稳稳抓住了妇人即将落下的手腕。
那粗实的木棍悬在半空,竟再也压不下来。
“哟,小倾月,又被人给欺负啦?”
林默侧过头,冲她眨眨眼,空出的另一只手很自然地抬起,在她沾了污水的发顶上揉了揉。
秦倾月。
林默心里默念着这个名字。
来到这里不久,他便设法打听到了那位未来始皇的名字。
她和她的母亲赵姬,被安置在王宫最偏僻冷清的一角,名义上是安置,实与软禁无异。
赵国上下,明里暗里对身为质子的母女二人,多是轻贱与折辱。
克扣用度、指派粗活、冷言恶语,乃至刻意刁难与肢体欺侮,几乎成了家常便饭。
这些事,林默都知道。
他没法时刻守在这高墙内,但借着李牧弟子、荀子门生的身份,加上有意无间的银钱打点,明里暗里也替她们挡掉了不少麻烦。
只是他没想到,今天不过是被荀子多留了片刻考校功课,稍微来迟了些,就又撞上一出。
又是他……..
秦倾月抿紧唇,偏过头,不想理会这个总是神出鬼没、言行古怪的家伙。
那妇人挣了一下,竟没挣脱,才发现这半大孩子手劲大得惊人,顿觉脸上挂不住,尖声骂道:“哪儿来的小畜生?竟敢管老娘的闲事!松手!”
她铆足了劲猛地一抽,终于将木棍夺回,眼中怒火更盛,抡圆了胳膊,就朝林默头上砸去。
“看我不好好教训你——”
“啊——!”
妇人只觉腹部遭到一股巨力猛踹,整个人双脚离地,向后倒飞出去,“砰”地一声重重摔在青石地上。
林默收回腿,看了看在地上蜷缩呻吟的妇人,又想起秦倾月身上的脚印与小手上的冻疮,心头那股火气“噌”地又冒上来。
“妈的!”
林默几步上前,也不管什么章法,照着那肥硕的身子就是一阵拳打脚踢,边打边骂:
“小爷我都不舍得碰一下的姑娘,你倒敢下这么重的手!给你脸了是吧?还敢不敢?嗯?说话!”
他的拳头看着小,落点却刁钻,专挑肉厚又疼的地方下手,妇人顿时哭爹喊娘。
“别打了!别打了!小公子饶命!奴婢再也不敢了!再也不敢了啊!”
直到这妇人惨叫声越来越弱,林默才喘气停下手。
他转头看见秦倾月已经默默站起身,正低着头拍打衣服上的泥水,对他这边闹出的动静仿佛毫无所觉。
林默顿时有点不爽了。
“喂,小倾月。”
林默走到秦倾月面前,扶着她的小脑袋,强行让她与自己对视:“我都救你多少回了?你怎么一次都不说声‘谢谢’?”
秦倾月长长的睫毛扇动了一下,沉默好一会后,才从几乎抿成一条线的嘴唇里,挤出蚊蚋般的两个字:
“……..谢谢。”
说完,她挣脱林默,转身就要走回那翻倒的木盆边。
“嘿,你这家伙……..”林默被她这油盐不进的样子,弄得没脾气了。
更让他难受的是,视野中那个该死的面板。
【当前参与度:1%】
整整一年了!
还是1%!
这不坏了吗?任务卡死在这了?
当初是怎么涨到这1%来着?
电光石火间,林默猛地回想起一年前的那天……..
他拽着她的胳膊,凶巴巴地非要她说“谢谢”,然后那冰冷的“1%”才跳了出来。
模拟世界……..任务参与度……..
这玩意儿,该不会就类似游戏里的“好感度”或者“剧情触发点”吧?
需要特定互动才能推进?
那……..
林默眼中,顿时迸发出“睿智”的光芒。
这不是巧了吗,他可是旮旯给木高手!
“哎——你?!”
秦倾月忽然感觉脚下一空,整个人失衡,这才惊觉自己竟被那人拦腰抱了起来!
虽只是个七岁男孩,但林默常年习武,力气远比同龄人大,抱起瘦小的她毫不费劲。
“放、放开我!”
秦倾月从未与人如此贴近,陌生的体温和气息让她无所适从。
她终于绷不住那副死水般的表情,苍白的小脸瞬间涨红,手脚并用地挣扎起来。
“害!老待在这破宫墙里头,不是挨打就是洗衣服,有什么意思?”
林默把她箍紧了点,无视那点微不足道的挣扎,转身就往小院外走,“走走走,哥哥今天心情好,带你出去逛逛,见见世面!”
“等等!我、我的衣服……..还没洗完……..洗不完,她们会罚我……..”
见挣脱无望,秦倾月挣扎的力气小了,只是急促地低声说着。
“洗衣服?”
林默脚步一顿,转头看向那个还趴在地上瑟瑟发抖的妇人。
“那个谁!听着,小倾月这些衣服,归你洗了!等我回来检查,要是发现你没洗完,或者洗不干净——”
他故意拖长了音调,眼神威胁意味十足。
“是是是!小公子放心!奴婢一定洗!一定洗得干干净净!”妇人吓得一哆嗦,忙不迭应承。
“喏,问题解决了。”
林默满意地转回头,对怀里僵硬的女孩露出一个痞气的笑容:“咱们走吧。”
“等等……..我不要……..我不要离开这里……..”
“抗议无效,走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