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早晨,游焰又没有准时起床。
是啊,为什么呢。
“他今天不会又……”
三月七嘀咕着,担忧地看向瓦尔特和姬子。
“杨叔,姬子姐,你们……能陪我去一下他房间不?”
“帕姆也一起去,帕姆感觉到很不对劲的东西在车上!”
“……杨叔,你有没有闻到一股怪味儿?”
瓦尔特推了推眼镜,神色凝重地点了点头。
“像是某种高浓度的生物信息素。”瓦尔特做出了判断,手里的手杖已经微微抬起,杖尖闪烁着微光,“姬子,看来情况比昨天还要复杂。”
姬子抱着双臂,目光落在紧闭的房门上,若有所思:“昨天是突然死亡,今天这动静……倒像是里面养了什么不得了的东西。”
“嗡嗡嗡——嗡嗡嗡——”
那声音越来越大,震得门板都在微微颤抖,连带着走廊里的空气都仿佛在跟着共振。
“我数三二一,杨叔你开门,姬子姐掩护,我……我就负责尖叫!”三月七给自己分配了一个很有自知之明的任务。
“倒也不必这么悲观。”瓦尔特无奈地笑了笑,随后神色一肃,“准备好了吗?”
“开!”
王虫
房间里的那只虫子似乎被吓了一跳,快速地振动翅膀。
“早…嗡…上…嗡…好…”
“啊啊啊啊啊——!!!”
三月七的尖叫声如约而至。
“虫……虫虫虫子!好大一只虫子!”
那是一只通体覆盖着蓝紫色坚硬甲壳的巨型昆虫,背后的鞘翅呈现出一种半透明的质感,上面流淌着诡异的荧光脉络。它的复眼由无数个细小的晶体组成,倒映着门口众人的模样。
“别…嗡…动…嗡…手…”
诡异的是,那只鞘翅目生物在用翅膀震动来做到类似发音的功能。
准确而言,它不是一只真蛰虫,而是真蛰虫的亲代,更接近塔伊兹育罗斯的形态。
“游……游焰?”
“是…嗡…我…嗡…”
虫子放下前肢,努力让自己看起来不那么具有威胁性。
“繁育。”瓦尔特推了推眼镜,语气里带着一丝了然,“昨天是智识,今天是繁育。”
“对…嗡…对…”游焰试图点头,但虫子的生理结构让这个动作变得异常艰难。他干脆放弃了,转而用翅膀振动出声音,“我…嗡…控制…嗡…分裂…嗡…别怕…”
“控制自己不分裂?”姬子听懂了他想要表达的意思。
“对……嗡……”
巨大的虫子似乎松了一口气,整个身体都放松下来。
三月七的表情从惊恐变成了复杂,又从复杂变成了好奇。她小心翼翼地向前迈了一步。
帕姆沉默了。
帕姆在思考。
帕姆的CPU过载了。
“所以……今天的游焰乘客……是一只虫子?”
“繁育命途。”瓦尔特解释,“昨天是智识,今天是繁育。按照他昨天说的,每天随机切换一个命途。只是……没想到繁育命途会是这样的形态。”
倒也很合理了。
繁育直接变成虫子了。
“嗡…嗡…”
他努力控制着鞘翅的震动频率,试图发出更像人类语言的声音。
“对…嗡…不起…嗡…变不回…嗡…”
“你先别动。”瓦尔特抬手示意,目光仔细地打量着眼前的生物,“你说你能控制自己不分裂,这个控制是绝对的吗?”
“是…嗡…”游焰点点头,这个动作让他头上的触须也跟着晃了晃,“繁育…嗡…特殊…嗡…可以控制…嗡…不会分裂…嗡…不会感染…嗡…”
“不会感染?”
“就是…嗡…不会把…嗡…东西变虫子…嗡…”游焰解释得很吃力。
姬子若有所思地点点头,走到一旁的沙发边坐下:“这么说,你除了外形变了,本质上还是你自己?”
“对…嗡…”游焰的眼睛——如果那些晶体结构能被称为眼睛的话——亮了一下,“我还是…嗡…我…嗡…意识清醒…嗡…能思考…嗡…能说话…嗡…就是…”
他顿了顿,翅膀振动得有些迟疑。
“就是…嗡…想表达…嗡…有点费劲…嗡…”
帕姆这会儿终于从震惊中缓过神来,小心翼翼地探出脑袋:“那、那你吃饭怎么办帕?”
“嗡…”
这个问题似乎把游焰问住了。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前肢——那对覆盖着坚硬甲壳、边缘锋利如镰刀的肢体,然后又看了看不远处桌上放着的昨天剩下的三明治。
“我…嗡…不知道…嗡…饿着吧…嗡…”
“饿着肚子可不行帕!”帕姆立刻反驳。
三月七的大眼睛眨了眨,她歪着头,盯着游焰那对锋利的镰刀状前肢,然后又看了看他巨大的口器,一个想法冒了出来:“那个,我说啊,要不我们试试把食物弄成流食?就像是果汁那样的,然后用一根管子喂给他?”
“用管子?”
“繁育命途的行者……我不认为常规的有机物能满足这种形态的能量需求。饿着,或许只是他基于人类时期的惯性思维得出的结论。”
“你的意思是?”姬子问。
“他可能根本不需要吃我们认知中的食物。”
瓦尔特若有所思。
“小三月,你先陪他说会话吧,等会儿我们跃迁去黑塔空间站问问黑塔女士,正好黑塔女士在空间站,我们有些东西要交给她。”
“诶?我,我陪着他说话吗?”三月七没怎么纠结,点点头,“也是呢,变成这样子,你肯定也特别不舒服吧……”
“那就这么定了。”
“辛苦你了,小三月。”
“那列车长现在先去准备跃迁帕!”
随着房门轻轻合上,房间里瞬间安静了下来。
只剩下三月七,和那只巨大的鞘翅目昆虫。
气氛一时之间有些凝固。
三月七眨巴着那双粉蓝色的眼睛。
这……这怎么聊啊?
“话说回来……”三月七突然想到了什么,眼睛一亮。她掏出了那个不离身的相机,“既然都变成这样了,我们要不要留个纪念?”
“纪…嗡…念…嗡…?”
“对啊!以后你变回来了,或者又变成别的什么奇怪的东西,这可是难得的黑……珍贵回忆!”三月七举起相机,对着游焰比划了一下,“来来来,看镜头!虽然不知道你的镜头感还在不在,但尽量笑一个?”
让一只虫子笑,这确实有点强虫所难了。
但游焰还是很给面子。他努力撑起上半身,那对镰刀前肢僵硬地抬起来,试图比划出一个类似耶的姿势。虽然在那狰狞的外表下,这个动作看起来更像是准备发动攻击,但他确实尽力了。
“咔嚓!”
闪光灯亮起,定格了这一瞬间。
照片里,一只巨大的蓝色巨虫笨拙地挥舞着前肢,旁边是笑得一脸灿烂的三月七。
“嘿嘿,拍得不错!”三月七看着相机屏幕,满意地点点头,“这张照片我一定要好好保存!”
“那倒…嗡…不必…嗡…”
游焰无奈地发出嗡嗡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