轰隆——
远处传来的雷声打断了澜声的思绪。
天空不知何时聚集起了乌云,阴沉沉地压下来,街上行人开始加快脚步。
第一滴雨落下来,打在澜声的鼻尖。
他抬起头,更多的雨滴落下连成雨幕,雨水接触皮肤的感觉让澜声感觉很舒服。
雨越下越大,澜声依旧蹲在路边,任由雨水打湿他的长发和单薄的衣物。
哗——
一辆黑色迈巴赫飞速驶过积水路面,溅起半人高的水花,将澜声从头到脚浇透。
车里,顾承淮正审阅着一份公司收购文件。
作为顾氏集团的现任掌舵人,年仅二十六岁,已经在商界建立了自己的帝国。
余光瞥见路边那个被淋湿的身影时,顾承淮的手指微微一顿。
“停车。”
司机小李吓了一跳,连忙减速:“怎么了顾总?”
顾承淮透过车窗看着后视镜。
雨中,那个身影依然蹲在路边,长发湿漉漉地贴在脸上和肩上,单薄半透的衣服紧贴身体。
“倒回去。”顾承淮命令道。
黑色迈巴赫在雨中缓缓倒退,停在了澜声面前。
车门打开,小李撑伞下车,走到澜声面前。
近距离看到澜声时,小李不禁呼吸一滞,他在顾总身边工作五年,见过帅哥美女无数,但这一位简直是堪称妖孽。
“抱歉,刚才我们的车溅湿了你。”李阳按照顾承淮的吩咐,递出一沓百元大钞,“这是补偿,你可以去买件干衣服。”
澜声抬起头,他看着递到面前的红色纸张,有些疑惑,没有接。
后车窗缓缓降下小半,一把伞被递了出来。
“给他。”顾承淮的声音从车内传出,低沉而富有磁性。
小李连忙接过伞,连同钱一起塞给澜声:“这个也给你。雨很大,找个地方避雨吧。”
小李转身回到车上,黑色迈巴赫启动驶离。
澜声站在原地,他仔细端详手中的东西。
这些红色纸张上面印着复杂的花纹和数字,还有一位人类男性肖像。
澜声皱了皱眉,它一点都不漂亮。
在澜声的认知里,有价值的东西都该是闪亮的,布袋里的那些彩色亮片和他的鱼鳞一样,在阳光下会折射出的炫彩的光线。
而深海蚌珠更是能在最黑暗的环境中散发柔光。
雨伞是彩色的,伞面还印有卡通小鱼图案,澜声很喜欢,而这些红色纸张……实在不符合澜声的审美,他有些嫌弃。
不过,这毕竟是善良的人类送的东西,在澜声简单的道德观念里,接受了馈赠就应当珍惜。
澜声小心地将伞收进布袋里,手中拿着那沓钞票,就这么明晃晃地走在人行道上。
行人匆匆,大多低头赶路,偶尔有人瞥见澜声手中那沓显眼的钞票,都忍不住多看一眼。
澜声对此毫无察觉,默默的打量着这个陌生的世界。
路边小店里飘出的食物香气,便利店门口自动开关的门,公交车站闪烁的电子屏,以及那些会发出各种声音和光亮的金属汽车。
不知走了多久,街道的景色逐渐发生变化。
高楼大厦被低矮的居民楼取代,整齐的商铺变成了各种小摊贩。
这里是一个城中村,夹在现代化都市的缝隙中,电线杂乱交错,巷子狭窄曲折,墙面上贴满了各种小广告。
澜声不知不觉拐进一条稍宽的巷子,两侧是四五层高的自建楼房,阳台外挂满了晾晒的衣物。
“哎呦,小伙子,你要租房吗?”
一道声音突然从旁边传来,澜声转身,就看见一个有着卷卷头发的人类正笑眯眯地看着自己。
王姨身材微胖,烫了一个羊毛卷,穿着碎花长裙,手里还拿着一串钥匙。
“我看你衣服都湿了,应该是刚来这儿还没找到住的地方吧?”王姨上下打量着澜声,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片刻,闪过明显的惊艳,随后又落在他手中那沓钞票上,眼睛亮了亮。
澜声不太理解“租房”是什么意思。
但他捕捉到了“住”这个字,于是迟疑地点了点头,他确实需要找一个窝过夜。
王姨脸上的笑容更灿烂了,她热情地向前一步:“来来来,你算是找对人了!我这儿的房子又好又便宜,一个月只要800!”
她伸出手指比划着,“你看这地段,离地铁口就十分钟,去哪都方便!”
澜声困惑地看着她比划的手指,又低头看看自己手中的红色纸张,800是多少?
王姨看他一副愣愣的样子,又见他衣着单薄,手里却拿着一沓现金,心里已经有了几分猜测。
“这样吧,我看你也是刚来不容易。”王姨做出一副为难又慷慨的表情,“你要是诚心租,我可以给你个优惠,你这手里……有多少?”
王姨抢过澜声手中的叠钞票,手指熟练地捻开,快速数了数,整整五千块。
“这些啊……差不多够半年房租了。”王姨一脸诚恳,“我们这儿规矩都是押一付三,不过看你这么俊,我就破例一次,这些都算租金,让你住半年,怎么样?”
半年又是多久?澜声依然没概念,但他从王姨的语气中听出这是一笔交易,他隐约明白了这些红色纸张的用处。
澜声点了点头。
王姨心中暗喜:“那就这么说定了!来,我带你看房,就在三楼,光线可好了!”
她从那沓钞票中抽出两张,将剩下的迅速揣进自己兜里,然后将那两百元塞回澜声手中:“喏,这是找你的钱,收好了啊。”
澜声看着手中瞬间变少的红色纸张沉默了。
两人走进旁边的一栋楼房,楼道狭窄而昏暗,墙壁上的白灰有些剥落,楼梯是简陋的水泥台阶,边缘已经被磨得圆滑。
王姨一边上楼一边滔滔不绝地介绍:“我们这儿虽然看起来旧了点,但是住着舒心啊!邻居都是老住户,人都很好……”
澜声跟在她身后,观察着这个人类居住的巢穴。
到了三楼,王姨掏出钥匙打开一扇深绿色的铁门。
房间不大,一眼就能望尽全貌,大姨打开灯,昏黄的灯光勉强照亮了整个房间。
“你看,麻雀虽小五脏俱全!”她热情地介绍着,“床、柜子、桌子都有了,直接拎包入住!”
澜声走进房间,他对于里面的每一样东西都感到新奇,摸摸冰箱,又看看床头的台灯,然后一脸真诚的发问这是什么。
王姨解释得的口干舌燥,她咽了口唾沫,有些心累。
这个俊小伙子不知道是从哪个深山老林的犄角旮旯来的,连风扇和电视机都不会用。
王姨又带澜声看了墙上的几个插座和开关,耐心解释它们的用途,澜声认真听着,一一记下这些信息。
最后,他们来到一扇小门前,王姨推开门,里面是一个卫生间,大约只有四平米。
“这是卫生间,上厕所、洗澡都在这里。”大姨说着,拧开水龙头,自来水哗哗流出。
澜声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他走到洗手台前,伸手接住流淌的水流。
王姨看着他这副样子,觉得有些好笑,这小伙子怎么连自来水都这么稀罕?
“姐姐,这里……”澜声抬起头,眼睛里带着期待,“有没有可以装很多水的东西?”
王姨愣了愣:“装水?你要桶吗?”
澜声点点头:“我要泡水。”
王姨这下明白了,这是想要浴缸啊!
她有些哭笑不得:“小伙子,我们这地方哪来浴缸这种时髦玩意儿?这都是老房子,卫生间能有个热水器就不错了。”
王姨指了指墙上那个简易的电热水器。
澜声有些失落,对于鲛人来说,定期浸泡在水中不仅是舒适的需要,更是生存的必需。
看到帅小伙这副伤心的表情,王姨心里那点同情心又占了上风。
她想了想,忽然一拍大腿:“你等等,我想起来有个东西可能合用!”
王姨匆匆离开房间,脚步声在楼道里回荡。
大约十分钟后,王姨回来了,手里拖着一个巨大的红色塑料盆。
那盆子直径约有一米,深度半米,是那种老式的成人洗澡盆。
“喏,这个!”王姨将盆子拖进卫生间,靠在墙边,“虽然比不上浴缸,但装满水你坐进去泡一泡还是够的。”
澜声看着那个底部还带有七彩牡丹印花的红色大盆,眼睛重新亮了起来。
“谢谢姐姐。”他真诚地说,唇角一扬,还露出了两颗虎牙。
王姨被看得有些不好意思,摆摆手:“行了行了,你就凑合着用吧,这是钥匙,你收好,有什么事都可以到一楼103找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