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中村出租屋内,大红色塑料浴盆里蓄满了水。
澜声半身浸泡在水中,银白长发漂浮在水面。
他上身赤裸,漂亮的腹肌和人鱼线在水中若隐若现。
浴盆外是无法完全容纳的巨大鱼尾,尾鳍宽大,此刻正搭在浴盆边缘,偶尔因主人的情绪波动而轻轻拍打地面。
澜声双手扒拉着浴盆边缘,深蓝色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对面桌上那台旧电视。
电视屏幕闪烁的光芒映在他脸上,明明灭灭。
澜声已经连续看了两天两夜的电视,对于刚上岸的鲛人而言,电视这个新奇玩意儿完全占据了他全部的注意力。
这台电视机是个老古董,外壳已经泛黄,右侧的音量按钮还缺了一个角。
但它对澜声而言,是一扇通往人类世界的魔法窗口。
鲛人天生具有超凡的记忆力和学习能力,澜声能够过目不忘地记住屏幕上出现的每一个画面、每一句台词。
通过观察人物的口型变化,再对照屏幕下方的字幕,澜声在短短两天内就掌握了大量常用汉字。
电视里的世界光怪陆离,比澜声在近海观察到的渔船生活要丰富得多。
他看了讲述历史的纪录片,看到人类如何从洞穴走向城市。
而通过自然类的节目,澜声发现人类对海洋的了解远比他想象的多。
他还看了新闻,虽然还不能完全理解那些复杂的社会事件,但已经开始意识到人类世界的庞大与复杂。
而现在,澜声正全神贯注地看着一部爱情剧。
剧中,穿着笔挺西装、面容冷峻的霸道总裁正将一位穿着白色连衣裙的清纯少女按在墙上,用低沉的声音说:“女人,你逃不掉的。”
然后霸总掐着少女的下巴就要吻上去。
澜声的眼睛睁得大大的,连鱼尾都忘记了摆动。
他不理解为什么这个人类男性要这样对待女性同伴,也不明白为什么女生明明在说“不要”却又脸红心跳。
但剧中的音乐和人物之间那种微妙的气氛,都让他感到一种从未有过的情感波动。
电视屏幕上的男女主角越靠越近,就在他们的嘴唇即将相触的瞬间。
啪——
房间突然陷入一片黑暗。
电视屏幕的光芒消失了,头顶那盏昏黄的节能灯也熄灭了,整个房间只剩下窗外透进来的微弱灯光。
澜生愣了几秒,第一反应是电视坏了,他这两天已经遇到过两次信号中断的情况,都是等一会儿就好了。
但这次似乎不同。
澜声等待了整整一个小时,黑暗依然持续,澜声皱了皱眉,从浴盆中挪出身体。
在月光下,他的鱼尾开始发生变化,鳞片逐渐隐去,骨骼重组,几秒钟后,修长的人类双腿出现。
澜声穿上衣服,赤着脚走下楼梯,到了103室门口,他犹豫了一下,轻轻敲门。
门内传来拖鞋摩擦地面的声音,接着门开了条缝,王姨探出头来。
看到是澜声,她松了口气,把门完全打开:“是小澜啊,怎么了?”
“姐姐,我的电视和灯不亮了,”澜声道。
王姨一拍脑门:“哎哟,瞧我这记性!今天该交电费了!”她转身回屋拿了个手电筒,照着澜声的脸,“你没交电费,电力公司就给断了。”
澜声困惑地眨眨眼:“交电费?”
“对啊,用电是要花钱的。”王姨用手电筒照了照电表箱的方向,“就像你租房要交房租一样,用电也要交钱。电视、电灯、热水器,都是用这个电才能工作的。”
澜声似懂非懂地点点头,然后问:“我要怎么交?”
“现在都是用手机交。”王姨说着拿出自己的智能手机,点亮屏幕给他看,“你看,装个APP,绑上银行卡,点几下就好了,方便得很!”
澜声盯着那个发光的屏幕,上面有许多彩色的小图标。
他想起在电视里看到过类似的设备,人类用它来做各种各样的事情,通话、看视频、买东西。
他老实地说:“我没有手机。”
王姨的手顿了顿,上下打量澜声。
这两天她忙着其他租客的事,没太关注这个新来的小伙子。
现在仔细一看,澜声还穿着两天前那身衣服,也没见他搬来过行李,除了那个小布袋,似乎一无所有。
“你……来这里两天了,没出去过?”王姨试探着问。
澜声诚实地摇头:“我一直在看电视。”
“吃饭呢?”
“吃饼干,我还有一包。”
王姨的眉头皱了起来,一个成年人,两天不出门,不工作,就待在房间里看电视吃饼干,这怎么行?
“小澜啊,”王姨的语气变得严肃了些,“我看你的身份证你已经19岁了,你现在是在做什么的,有什么技能吗?”
澜声更加困惑了:“技能?”
“就是你会干什么活?比如做饭、修东西、开车或者你读过什么书?什么文凭?”
这一连串问题让澜声不知如何回答。
他会捕猎,能在深海中抓住最快的鱼,能辨别最微弱的水流变化,可以控制水的流动。
但这些在人类世界似乎都用不上,至于读书、文凭,他更是完全没有。
看到澜声茫然的表情,王姨心里有了答案。
她叹了口气,一股恨铁不成钢的情绪涌了上来。
前两天她还觉得这小伙子长得真俊,像电视里走出来的明星,现在却怎么看都觉得是个不求上进的小白脸,整天窝在家里,不工作不社交,以后可怎么办?
“年轻人不能这么懒啊。”王姨的语气里带着责备,“你是个大男人,以后要成家立业的,不攒点钱怎么能行?买车、买房、娶媳妇,哪样不要钱?”
澜声虽然不能完全理解“成家立业”、“娶媳妇”这些概念,但他捕捉到了关键信息:需要钱。
他想到那两张红色的纸币,想起了电视里那些漂亮的食物广告。
是的,好吃的饼干需要红票票去换,而他只剩下两张了。
“王姨,”澜声轻声问,“怎么赚钱?”
这个问题让王姨的脸色缓和了些,至少这小伙子还知道问,还有救。
“你得找工作啊。你会做什么?体力活能干吗?”
“我能。”澜声毫不犹豫地说。
王姨看他答应得这么爽快,从抽屉里拿出纸笔,写下一个地址和电话号码:“我侄子是个小包工头,这是他的工地地址,明天早上七点,你去这里找他,就说是我介绍的,我待会跟他说,他会安排的。”
澜声郑重地接过那张纸,仔细看上面的字。
“对了,”王姨想起什么,“你先等我一下,我把电费给你交了,不然今晚黑灯瞎火的,等你发了工资,记得把电费钱还我。”
王姨拿出手机,熟练地操作起来,“好了,应该一会儿就来电了,你先回去等着,记得明天早上七点,别迟到啊!”
澜声点点头,转身上楼。
他回到房间,按下电灯开关,昏黄的灯光再次照亮整个空间。
澜声走到电视机前,犹豫了一下,没有打开。
明天要工作,不能再看电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