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
艾米丽咬着下唇,眉头锁得能夹死一只苍蝇。
“龙国?认真的吗?我看福克斯新闻上说,那边的人现在还住在泥巴糊的房子里,天天被监视。”
莎拉翻了个白眼,把涂好指甲油的脚趾张开,晾在空气中:“得了吧,艾米丽。你上次还在TikTok上刷那个什么文化视频刷了一整晚,当时你可没说她住的是泥巴房,你还喊着要买那个竹子做的沙发。”
“那是艺术!是摆拍!”艾米丽反驳道,声音却有点虚,“现实肯定很残酷。说不定我一落地,护照就会被收走,然后被分配去踩缝纫机,每天工作二十个小时,只能喝凉水。”
“那你自己查查呗。”莎拉努努嘴,“你又不是不会上网。上次那个中美网络交流活动,你不是还去蹭过免费披萨吗?当时那几个中国留学生穿得比你还潮,手里的手机也是最新款,看着像是吃不起饭的样子吗?”
艾米丽愣了一下,脑海里闪过几个模糊的画面。确实,那次交流会上,几个中国女生背的包是香奈儿当季新款,甚至连那个只会傻笑的理工男脚上踩的都是限量版球鞋。
她迟疑地划开手机,输入了几个关键词。
几分钟后,她的表情从惊恐变成了困惑,又从困惑变成了某种难以置信的呆滞。
“这……这是上海?”她指着屏幕上一张灯火辉煌、摩天大楼直插云霄的照片,声音颤抖,“这看起来比曼哈顿还赛博朋克。而且……等等,这个外卖软件是什么鬼?半夜三点还能送火锅底料和痛经贴?配送费只要……”
艾米丽吞了口唾沫,眼里的抗拒开始动摇,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绝处逢生的贪婪光芒。
“但是……毕竟是异国他乡。”她还在垂死挣扎,“语言不通,文化隔阂。万一我嫁过去被婆婆刁难怎么办?听说亚洲婆婆都很恐怖。”
“那换个地儿?”莎拉耸耸肩,眼神里透着股看好戏的戏谑,“越南怎么样?听说那边买老婆很流行,你这条件,倒贴过去估计能当个村花。或者……印度?”
“No!never!”
艾米丽尖叫一声,整个人像是被电击了一样从地上弹起来,双手抱胸,脸上写满了生理性的厌恶,“别跟我提印度!我想吐!”
她在大腿上用力搓了几下,仿佛那里还残留着某种恶心的触感:“大一那次迎新派对,那个叫拉杰什的家伙,满身咖喱味,说自己是婆罗门,假装教我跳舞,手一直往我屁股上蹭!还问我愿不愿意去他家看他姑姑婶婶!我当时就想把酒泼他脸上!那种油腻感……呕,我想想都要做噩梦!”
“行行行,印度pass。”莎拉忍着笑。
“那还有一个选项。”莎拉突然正色道,“咱们学校这么多富二代,那个开法拉利的布莱恩,不是一直想约你吗?他家有钱啊,你只要稍微牺牲一下……”
“不行。”艾米丽回答得斩钉截铁,甚至没过脑子,“布莱恩那种人,精明得像个鬼。他爸是华尔街的秃鹫,早就教过他怎么防备捞女。我要是跟他结婚,婚前协议肯定比字典还厚,离婚了我连条内裤都分不到。而且……”
她顿了顿,脸上露出一丝嫌弃:“而且他….上次派对有姑娘传出来,他似乎不太行…..应该是药吃多了。我虽然是为了钱,但也不能完全不要生活质量吧?”
“啧啧,要求还挺高。”莎拉摇摇头,“既要钱,又要安全,还要生活质量。那看来只有那个东方神秘古国能满足你了。”
“可是……”艾米丽一屁股坐回地毯上,泄了气,“我现在上哪儿找个龙国男人?咱们系的龙国留学生本来就少,大部分还是女生。偶尔有几个男生,要么是那种一心留在在美国的,要么就是那种家里有矿、玩的特别疯的!”
两人对视一眼,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穷途末路的绝望。
“等等!”艾米丽突然直起身子,眼睛瞪得溜圆,“刚才……刚才在楼下那个技术交流会!是中美交流会!”
就在这时,艾米丽的手机响了。
“艾米丽·卡特小姐吗?”听筒里传来宿管大妈那标志性的烟酒嗓,带着几分不耐烦,“楼下有个男的找你。亚裔,个子挺高,看着挺精神。他说捡到了你的东西。”
…………………….
贺言捏着那张借书证,像个手里攥着通关文牒的唐僧,一路杀到了女儿国——女生宿舍区。(感谢评论区的读者)
说来也怪,在国内要是让他拿着个女生照片到处问路,他非得脸红脖子粗不可。可到了这异国他乡,周围全是金发碧眼的大洋马,他反而把那点羞耻心抛之脑后了。
反正也没人认识我,丢人也不怕。
他拦住一个背着吉他的长发哥们儿,把证件往人家眼前一怼,操着那口带点大碴子味的英语问道:“劳驾,知道这姑娘住哪栋楼吗?”
那哥们儿扫了一眼照片上的艾米丽,原本还挺慵懒的眼神瞬间变得比探照灯还亮。他上下打量了贺言一番,像是看见一只泰迪狗正准备去挑战藏獒。
“哥们儿,你认真的?”长发男吹了个口哨,脸上挂着那种看热闹不嫌事儿大的坏笑,伸手指了指前面那栋红砖楼,“那边。不过我劝你戴个头盔再去,这姑娘可不好追。”
贺言没听懂那个关于自由女神像的比喻,但看懂了对方那副“祝你好运,勇士”的表情。
一路上问了三四个人,反应都大同小异。
有个抱着滑板的黑人小哥看到照片后,直接对他竖了个大拇指,嘴里嚷嚷着:“勇士!真正的勇士!希望你还能活着走出来!”
还有个戴眼镜的亚裔妹子,看到照片后推了推眼镜,用一种复杂的眼神看着他,仿佛在看一个即将跳进火坑的无知少年,摇摇头走了。
“这女人是什么洪水猛兽吗?”贺言心里犯起了嘀咕,“还是说这学校有什么不成文的规定,追校花得先签生死状?”
他当然不知道,艾米莉是个高不可攀、只穿当季高定、连眼神都带着金钱味道的顶级名媛。
而他,贺言,一个穿着冲锋衣、背着电脑包的中国理工男,在旁人看来,简直就是癞蛤蟆想吃天鹅肉的教科书级示范。
到了宿舍楼下,贺言刚想感叹一句“这楼盖得还挺气派”,就被眼前的景象给震住了。这哪里是学校宿舍,简直就是《美国派》的拍摄现场,或者是某个海滨浴场的更衣室。
草坪上横七竖八地躺满了晒太阳的姑娘。有的穿着比基尼,大片大片的皮肤在阳光下白得晃眼;有的穿着那种紧得像是第二层皮肤一样的瑜伽裤,正在做着某种看起来就很高难度的拉伸动作,身体曲线夸张得让人怀疑人体工学。
空气里弥漫着防晒霜、香水和荷尔蒙混合的味道。
几个正在玩飞盘的女生看到贺言这个“异类”闯入,非但没有尖叫着捂胸口,反而兴奋地对他挥手。
“嘿!那个背电脑包的帅哥!”一个穿着亮黄色比基尼的姑娘冲他抛了个飞吻,大声喊道,“是来修电脑的吗?我的‘硬盘’也坏了,要不要来帮我检查一下?”
周围爆发出一阵肆无忌惮的哄笑声。
贺言感觉自己的老脸有点发烫,但眼睛却很诚实地多看了两眼。
“资本主义的糖衣炮弹果然厉害。”他脚下的步子却迈得格外沉稳,
“这环境,这氛围,这白花花的大腿……怪不得这边的男生看起来都那么虚,这谁顶得住啊?在这儿学习?真能学的进去吗?”
他硬着头皮穿过这片“肉林”,目不斜视——或者说尽量假装目不斜视——走到了宿舍楼门口的管理处。
宿管大妈是个黑人女性,体型壮硕得像个退役的拳击手,正戴着老花镜织毛衣。
“干什么的?”大妈头也不抬,手里的毛衣针舞得飞快。
“找人。”贺言把借书证递过去,“艾米丽·卡特。我捡到了她的东西。”
大妈听到这个名字,手里的动作停了一下。她抬起头,透过厚厚的镜片审视着贺言,那眼神比刚才路上的那些学生还要犀利,仿佛要把他看穿。
“又一个。”大妈嘟囔了一句,拿起旁边的内线电话拨了个号码,“等着吧。卡特小姐愿不愿意见你,那是上帝说了算的事。”
贺言乖乖地退到一边,站在大厅的立柱旁等待。
他百无聊赖地四处打量。这大厅装修得跟五星级酒店大堂似的,水晶吊灯、真皮沙发、甚至还有个壁炉。进进出出的女生们一个个光鲜亮丽,走路带风,仿佛每一步都踩在金钱铺就的红毯上。
“这就是世界的参差啊。”贺言叹了口气,摸了摸兜里那包还没吃完的奥利奥,“人家住皇宫,我住那破招待所连热水都要分时段供应。”
就在他思考着是不是该去旁边那台看起来很高档的饮水机蹭杯水喝的时候,身后突然传来一个声音。
“你在找我?”
那声音有些冷,带着点刚哭过的鼻音,还有一种极力维持的、摇摇欲坠的高傲。
贺言下意识地回头。
艾米丽站在离他不到两米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