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燃陪江瑜沅在学校里瞎逛。
说是“陪”,更像被一只兴致勃勃的小猫牵着绳子走。她想去哪儿,手指轻轻一勾,眼神软软地一瞥,他就跟过去了。
阳光透过香樟树叶,在石板路上投下晃动的光斑。私立学校占地阔气,有仿欧式的小花园,有玻璃穹顶的温室,甚至还有个人工湖。
午后没什么人,安静得能听见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和她偶尔哼出的不成调的小曲。
“许燃。”她忽然停下来,转过身面对他,仰起脸。
阳光透过叶隙落在她脸上,照亮细微的绒毛,和她眼里毫不掩饰的,亮晶晶的企图。
“嗯?”他喉结动了动。
“你低一点,我想亲你。”她命令,带着她惯有的娇纵。
不是询问,是告知。
许燃喉咙发紧,没躲,也没说好。只是垂着眼看她,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
默许就是邀请。
江瑜沅踮起脚尖,很轻地,碰了碰他的嘴唇。
真的只是碰一下。蜻蜓点水,一触即分。
比想象中更柔软更短暂,快得许燃甚至没来得及品味,只留下一点微凉的触感,和心脏后知后觉的疯狂擂鼓。
分开时,她舔了舔自己的下唇,像只尝到甜头的小猫。
“许燃,”她叫他,声音软糯,“你嘴巴是甜的。”
“……胡说八道。”
“真的。”她坚持,又把脸凑过来,鼻尖几乎蹭到他的,“再试试?”
于是就有了第三次,第四次……
下午的时间被拉得漫长又黏稠,他们在无人的回廊角落,在实验楼后面的小树林……一下午,亲了不知道多少次。
许燃觉得自己像个被设定好程序的傻瓜,对她的每一次靠近都无法拒绝。
他脑子里盘旋着“这样不对”,“进展太快”,“我们才认识一天”之类的念头,可身体和目光却牢牢被她锁住。
人类总是高估自己的理智,尤其在荷尔蒙面前。那些所谓的原则和克制,往往在心动对象一个眼神里就溃不成军。
放学的钟声敲响时,许燃才惊觉一下午就这么荒废了过去。
司机开着黑色的宾利慕尚在校门外等。
许燃把江瑜沅送到她家司机接她的地方,她趴在降下的车窗上,冲他挥手,眼睛笑成月牙。
“明天见呀,许燃。”
车子驶离,许燃才转身走向自家那辆更扎眼的车。
许家别墅坐落在半山,车开进去还要经过一片园林。天色将暗未暗,别墅灯火通明,像一头蛰伏在暮色里的巨兽。
别墅很静。父亲常年不着家,母亲在楼上休息。许燃换了鞋,正要往自己房间溜,迎面撞上正从书房出来的许聿。
他哥比他大一岁,穿着熨帖的白衬衫,袖口随意挽到手肘,露出一截线条流畅的小臂,鼻梁上架着一副细边眼镜,镜片后的目光平静无波。
许聿已经拿到了剑桥的offer,暑假过后就要远渡重洋,此刻周身散发着一种即将脱离樊笼的松弛感。
“回来了。”
许聿声音没什么起伏,目光在他身上停留了一瞬,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你今天没去打球?”
“嗯,随便逛了逛。”许燃含糊道,往楼上走。
“逛了一身香水味。”
许聿的视线从他身上收回,语气平淡得像在陈述事实。
“挺特别。不像林薇用的。”
许燃脚步一僵,后背瞬间绷紧。
他哥狗鼻子啊?
“可能路过哪个女生蹭到的吧。”许燃别开脸,语气有点冲,“你管这么多?”
许聿看了他两秒,没再追问,重新垂下眼。
那种姿态不是相信,而是懒得深究,像看穿了一个拙劣的谎言,却觉得拆穿都费劲。
许燃松了口气,却莫名感到一阵难堪,几乎是落荒而逃,把许聿那句淡淡的“随你”关在身后。
冲进浴室,打开花洒,温热的水流劈头盖脸地冲下来。
许燃闭着眼,想,她身上确实香,也不怪他哥能闻出来。
那味道很好闻。像夏天熟透的蜜桃,咬一口汁水四溢。
停。他在想什么。
关掉水龙头,镜子上蒙着一层厚厚的水雾。
许燃伸手抹开一片,看着镜子里的人。
少年人的身体修长匀称,覆着一层薄而漂亮的肌肉,水珠顺着起伏的线条滚落。
他的目光不自觉地停在嘴唇上,那里下午被反复亲吻,甚至被她轻轻咬过。
身体深处猛地窜起一股燥热。
许燃低骂一声,发现自己又。
他狼狈地扯过浴巾围上,走出浴室,扑到床上。
不行,不能想。一想就全是她。
可脑子不受控制。他翻了个身,盯着天花板。然后忽然想起一个更严峻的问题——今天在器材室,他表现得太糟糕了。
那么快,快得他现在想起来都恨不得穿越回去掐死自己。
怎么会那么中看不中用?
这正常吗?
他以后不会都这样吧?
这些念头让他坐立难安。
犹豫了几秒,他做贼似的溜到书桌前,打开电脑,手指在键盘上悬停片刻,然后迅速敲下一行字。
【男生第一次很快该怎么办】
按下回车时,他脸颊发烫,眼睛紧盯着屏幕,耳朵却竖起来听着门外的动静,生怕他哥突然进来。
搜索结果跳出来,他快速浏览着那些匿名的提问和回答。
看到大多数回复都说“正常”,“缺乏经验”,“多练习就好”,甚至还有人分享更尴尬的经历,他紧绷的肩膀慢慢放松下来。
哦,原来是正常的。
心里那点沉重的羞愧感轻了些,甚至冒出一种“下次肯定能更好”的跃跃欲试的念头。
……等等。
下次?
许燃被自己这顺理成章的想法惊到了。他猛地合上笔记本,像被烫到一样从椅子上弹起来。
没有下次!他在心里对自己吼。今天下午已经够离谱了,不能再有下次。
他随手把电脑撂在桌上,重新躺回床,用枕头狠狠蒙住头。
黑暗和柔软包裹着他,可他思绪又开始不受控制地飘。
还有明天。
明天约好了要跟沅沅一起吃食堂。她说想吃二楼的咖喱鸡排饭。
她吃东西的样子一定很可爱,小口小口的,像小猫。吃完饭呢?要去哪里?她会不会又想亲他?
……打住!
许燃烦躁地在床上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更深处。
睡觉。赶紧睡觉。睡着了就不想了。
意识在自我挣扎和不受控制的遐想中逐渐模糊,沉入黑暗。
…
十八岁的许燃睡着了,然后,二十一岁的许燃就醒了。
寝室窗帘没拉紧,隐约透出窗外天色微亮,手机显示早上六点三十八分。
额头上有一层薄薄的冷汗,心跳快得离谱,□□在薄被下清晰得令人尴尬。
许燃盯着天花板,足足愣了一分钟。
然后,极其缓慢地,抬起手臂,挡住了自己的眼睛。
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