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境里的触感和画面顽固地黏在大脑皮层上，清晰得不像话。
那张脸……许燃闭上眼，又睁开。
是昨晚在礼堂撞见的那个女生。
安安静静站在过道边，浅米色裙子，头发软软披着，看他时眼睛圆圆，像只毛茸茸的小动物。
他怎么会梦到她？还梦得这么具体。
从器材室亲到学校湖边，甚至还有他上网搜那种问题的蠢样。
更诡异的是，梦里他知道她叫江瑜沅。
现实里，他根本不知道她的名字。昨晚擦肩而过，连句话都没说。
太多不合逻辑的地方搅在一起，太阳穴突突地跳。
而身体比大脑更诚实，CK上明显，冰凉粘腻地贴着皮肤。
他低声骂了一句，说不清是烦躁还是别的。
躺不下去了。许燃翻身坐起，动作有些大地扯下那条弄脏的CK，团在手里，轻手轻脚摸进卫生间。
拧开水龙头，借着冷水胡乱搓了几把，把证据冲掉。冰凉的水刺激着皮肤，也稍微浇灭了些心头那股无名的邪火。
换上干净衣服，他抓起手机和耳机，径直出门。
晨跑是习惯，但今天跑得格外凶。
沿着操场一圈又一圈，速度提得很快，风刮过耳朵，肺里火烧火燎，仿佛这样就能把脑子里那些乱七八糟的画面和疑问甩出去。
一个多小时下来，汗透了运动衫，精疲力竭，躁动的血液似乎也跟着平息了些。
许燃在食堂囫囵吃了早饭，看了看时间，八点四十多。
今天上午没课，按那三个懒鬼的习性，这个点应该还在跟周公下棋。
可推开寝室门，里面居然挺热闹。
三个室友都醒了，张铭站在中间，另外俩人一左一右围着他，像两只兴奋的麻雀。
地上摊着几件衣服，桌上摆着发胶和香水。
“燃哥回来了！”靠门边的李明浩先看见他，笑嘻嘻打招呼。
许燃“嗯”了一声，反手带上门，脱下运动外套搭在椅背上。他拉开椅子坐下，拿起桌上的水杯仰头喝了一大口。
“这干嘛呢？”他问，声音还带着跑步后的微喘。
“帮铭哥参谋人生大事啊。”
另一个室友王永磊挤眉弄眼，手里拎着件印花衬衫往张铭身上比划。
“跟女朋友约会！第一次正式约会！”
张铭脸涨得通红，一把抢过衬衫扔回床上。
“别瞎说，什么女朋友，八字还没一撇呢……”
“哎呦呦，还害羞了。”李明浩笑得贼兮兮的，用手肘撞张铭，“昨天是谁盯着手机屏保傻笑到半夜？吵得我都睡不着。”
“我没有……”
“怎么没有。”
王永磊看热闹不嫌事大，突然伸手一把抓过张铭放在桌上的手机。
“燃哥你看，屏保都换上了，这还不算女朋友？”
许燃正把水杯往桌上放，闻言动作顿了顿。
他其实没太大兴趣。
张铭换女朋友的速度比换袜子还勤，每次都是这么兴师动众，过不了两周又哭丧着脸说分了。
但室友已经把手机屏幕怼到了他面前。
许燃下意识抬眼——
呼吸在那一瞬间停了。
屏幕上的女孩刚洗过澡，头发湿漉漉地贴在白皙的颈侧。
睫毛上还挂着细小的水珠，眼神干净得像林间小鹿，却偏偏透着股不自知的勾人劲儿。
是她。
梦里那张脸。
许燃的手一抖，水杯“咚”一声歪倒在桌上。半杯水洒了出来，顺着桌沿往下滴。
声音不大，但在突然安静的寝室里格外清晰。
李明浩和王永磊都愣了一下，看向他。
许燃表情没什么变化。他伸手扶正杯子，抽了两张纸巾慢条斯理地擦桌上的水渍，动作稳得像刚才那一下只是手滑。
“一般。”他开口，声音平淡，听不出情绪，“叫什么？”
空气安静了两秒。
张铭抢回手机，有点不高兴地嘟囔：“哪里一般了……明明特别好看。”
王永磊打着圆场：“哎呀，燃哥眼光高嘛。铭哥，这妹子叫啥？哪个院的？”
张铭低头看着屏幕，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手机边缘，声音里带上了一点藏不住的炫耀和得意。
“江瑜沅。”
三个字，轻飘飘的，却像一把锤子重重砸在许燃心上。
江、瑜、沅。
每个字都对得上。
不是错觉，不是巧合。梦里那个把他撩得神魂颠倒又让他愧疚难安的女孩，真的存在。
而且，正被他的室友当成战利品一样炫耀。
许燃擦桌子的动作没停，甚至擦得更仔细了。他把浸湿的纸巾团成一团，精准地扔进墙角的垃圾桶。
然后他站起身，拿起搭在椅背上的毛巾，转身往浴室走。
“我去冲个澡。”
声音依旧平静，听不出波澜。
只有他自己知道，胸腔里那股突如其来的，陌生的烦躁感，正像野草一样疯长。
为什么是张铭？
她怎么会认识张铭？还愿意让他拍这种照片当屏保？
无数个问题涌上来，每一个都带着尖刺，扎得他太阳穴突突地跳。
热水浇下来的时候，许燃闭着眼，脑海里却反复浮现出那张照片。
湿发，水珠，干净又勾人的眼神。
还有张铭说“江瑜沅”时，脸上那种藏不住的、蠢兮兮的得意。
他忽然想起梦里，江瑜沅勾着他的脖子，眼睛弯成月牙，软软地说：“我喜欢许燃。”
假的。
全都是假的。
那只是个荒唐的梦。现实里，她可能正对张铭露出同样的笑容，说同样的话。
许燃关掉水龙头，看着镜子里自己往下滴水的脸。
他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没什么温度的冷笑。
关他什么事。
张铭爱跟谁约会就跟谁约会，那女生爱撩谁就撩谁。
反正跟他没关系。
他擦干身体，换上干净衣服，拉开门走出去。
寝室里，张铭已经换好了衣服，正在喷香水。李明浩和王磊还在旁边出馊主意。
“燃哥，”张铭看见他，有点不好意思地挠挠头，“你看我这身还行吗？”
许燃扫了他一眼。
精心打理过的头发，崭新的潮牌T恤，牛仔裤，身上香水味浓得呛人。
开屏的孔雀。
“嗯。”许燃应了一声，走到自己桌前坐下，打开电脑，“挺好。”
语气敷衍得明显。
张铭脸上的笑僵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复过来，继续对着镜子整理头发。
许燃戴上耳机，随便点开一个游戏直播。
耳机里传来嘈杂的游戏音效和解说声，但他一个字也没听进去。
他的目光落在电脑屏幕的倒影上，能看见身后张铭忙碌又兴奋的背影。
还有手机屏幕上，那张挥之不去的脸。
江瑜沅。
他在心里默念了一遍这个名字。
然后用力敲了下键盘，把游戏音量又调高了两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