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农贸市场回来后的几天,张伟没急着再穿回1960年。他琢磨着,光有吃的用的还不够——人靠衣裳马靠鞍,在哪个年代都一样
晚上躺床上,他又摸出手机,这回搜的是“60年代穿什么”。
这一搜,发现门道还挺多。
那会儿最时兴的是军装。不是后来那种迷彩作训服,是58式的绿军装,穿着精神。干部穿中山装,蓝色灰色为主,四个口袋,板板正正。老百姓平常就是粗布褂子,条件好的有条“的确良”裤子,那就算讲究人了。
张伟想了想,自己在1960年那身份,就是个农村青年。一下子穿得太扎眼不行,但也不能总穿着补丁摞补丁的衣裳出去办事儿。得有两身能撑门面的,也得有平常穿的。
他在淘宝上翻来翻去,找到一家卖复古服装的店。客服介绍说,他们做的都是按老样式复原的,布料、扣子都尽量还原。
“军装有吗?58式那种。”
“有的,要一套吗?”
“来两套。”张伟琢磨着,自己穿一套,另一套备用。
“中山装呢?”
“也有。藏青色和灰色卖得最好。”
“灰色来一套。”
下了单,又看鞋。那年代穿什么鞋?农村多是自家做的布鞋,条件好的有胶鞋,就是解放鞋。干部穿皮鞋,但不多见。
张伟挑了双黑色的三节头皮鞋,又买了两双军绿色的胶鞋和当年的尼龙袜子,想着走路干活方便。
买完自己的,他又想起家里那一大家子。五个妹妹,父母,衣裳肯定都破旧了。特别是几个小的,秀芳秀苗,衣服怕是补都没法补了。
可买成衣不行,尺寸不好把握,也太扎眼。他想了想,搜“60年代布料”。
这下选择多了。那会儿最常见的布料是“劳动布”,厚实耐磨,蓝色灰色为主。好一点的有“卡其布”,再往上就是“的确良”了——其实也就是涤纶,但那年代稀罕,透气不皱,穿身上有面子。
张伟不懂布料,但他知道颜色不能太花哨。挑了藏青、深灰、军绿几种颜色的布,每样要了二十米。又买了二十米卡其布,二十米灰色的确良。想了想,再加了几块花布——给妹妹们做衣裳,总不能全是灰扑扑的。
下了单,看着待发货列表里一长串,张伟算了算账。这几天前前后后花了快两万了。手表打火机是大头,粮食调料是基础,现在加上衣裳布料,家底快掏空了。
不过想想空间里那些东西,带到1960年能换回来的,他心里又踏实了。
等快递的这几天,张伟也没闲着。每天下午,他就溜达到潘家园去。
这回不是瞎逛,是带着目的去的。他得摸摸行情,看看什么东西从60年代带回来好卖,又不显眼。
潘家园白天比夜市清静些,摊主们有的在整理货,有的三五成群喝茶聊天。张伟沿着摊位慢慢走,这回看得仔细。
一个摊子上摆着些玉件。他蹲下来,拿起个观音吊坠:“老板,这个什么价?”
摊主是个中年男人,正端着保温杯喝水,瞥了一眼:“那个啊,三百。和田玉的。”
张伟拿在手里看了看,玉质一般,雕工也普通。他不懂玉,但知道和田玉名头大。“这……保真吗?”
“嘿,兄弟,潘家园买东西,全凭眼力。”摊主笑了,“你要真想玩玉,我建议你先看看书,学学基础。现在仿的太多,老手都打眼。”
张伟点点头,放下吊坠。他确实不懂,不能瞎买。
又往前走,看到卖老物件的摊。有些铜钱、银元,还有些旧书、老照片。张伟拿起一本六十年代的《毛选》,红塑料皮,边角都磨白了。
“这个呢?”
“八十。”摊主头都没抬。
张伟翻了翻,里面还有原主人的笔记,字迹工整。他心思一动——这类东西,在1960年应该不难找,带回来也能卖点钱。而且不扎眼,不会引起太大注意。
他在市场里转了一下午,跟几个摊主搭话,慢慢摸出点门道:
· 玉器水太深,不懂不能碰。
· 老书、旧报纸、邮票这些“纸片子”,虽然单件不值大钱,但好出手,也没风险。
· 老银元、铜钱有固定行情,但得会看真假。
· 最稳当的是老家具、老物件里拆下来的小部件——比如一个老柜子上的铜拉手,一把民国的铜锁。这些东西不起眼,但确实是老的,好卖。
第三天下午,所有快递都到齐了。
张伟把包裹一个个搬进出租屋,关上门,开始拆箱。
军装先拿出来。绿色的布料,摸上去挺括,上面两个口袋,他拎起来在自己身上比了比,尺寸应该合适。张伟把它穿在身上试了一下大小还行。
中山装是灰色的,布料厚实,两个口袋平整。张伟试了试上衣,对着手机前置摄像头照了照——别说,人靠衣装,这么一穿,还真有点那个年代青年的样子。
皮鞋,胶鞋底子厚实。他把两双鞋都试了试,走几步,挺跟脚。
最占地方的是布料。一卷卷的,堆了小半床。张伟摸了摸劳动布,厚实粗糙,确实是干活的料子。卡其布细腻些,的确良轻薄光滑——这玩意儿在60年代可是好东西。
他一件件把东西收进空间。军装、中山装、鞋,放在一边。布料整整齐齐码在另一边。和之前的手表、打火机、粮食、糖、牛皮纸分开区域,免得弄混。
全部收拾完,天已经擦黑了。张伟坐在床边,看着空荡荡的屋子,心里也空了一下。张伟又骑电车出去买了好些矿泉水熟肉馒头,包子面包等等一些吃的东西放在空间备用。
这几天忙忙碌碌,又是买又是逛,没时间细想。现在一切都准备好了,该回去了。
回到那个饥饿的、贫穷的,但有温度的1960年。
他躺到床上,闭上眼睛。意识深处,佛头微微发热。
集中精神,想着那个灰雾空间。
再睁眼时,先闻到的是那股熟悉的味儿——柴火味、霉味,还有淡淡的、属于穷人家的、洗得发白但干净的味道。
是1960年那个土坯房。
他还在炕上躺着,身上盖着薄被。窗外天还是黑漆漆的,张伟努力让自己睡着,翻来翻去不知不觉也就睡着了。
不知睡了多长时间,张伟醒了。张伟轻轻坐起来,屋里其他人还睡着。父亲张建国在炕那头,打着轻微的鼾。母亲王桂香挨着几个妹妹,秀苗蜷在她怀里,小脸蜡黄。
他轻手轻脚下炕,走到堂屋。灶台冷着,水缸里水不多。院子里的野菜昨天应该吃完了,今天又得去挖。
张伟站在门口,看着破败的院子,土坯墙,柴火垛。这一切真实得让他心里发沉。
但他知道,自己现在有能力改变一些东西了。
王桂香也已经起来了,正在灶前生火。看到张伟进来,她愣了一下:“大伟,咋起这么早?”
早饭还是野菜粥,吃完饭,张伟说要进城一趟:“有点事,找同学问问。”
王桂香想说什么,张建国开口了:“去吧。早去早回。”
张伟换了身相对整齐的衣裳——还是补丁的,但干净,手上拿着母亲给的一块钱,他出了门,先来到大队开了一封介绍信,和大队长说,他的同学给介绍工作了,去问问有没有消息。走出大队没直接往城里走,而是绕到村后的小树林。
这里僻静,平时少有人来。
他找棵大树后面坐下,从空间取出了那套中山装和皮鞋。
换衣裳费了点劲。中山装的扣子多,他笨手笨脚地系了好一会儿。皮鞋穿上,走了几步,不太习惯——在2025年他常穿运动鞋,很少穿这种硬底皮鞋。
灰色中山装合身,衬得人挺拔。皮鞋虽然新,但款式简单,不张扬。
现在的他,看起来像个城里的青年干部,或者至少是个有正经工作的。
他把换下来的旧衣裳收进空间,整理了一下领口,深吸一口气,往城里方向走去。
从村里到城里,十几里地,步行得一个多钟头。今天去城里,他有重要的事要做。
第一,摸清黑市的情况。哪里安全,怎么交易,什么价钱。
第二,看看有没有工作机会。铁路公安那个路子,得开始打听了。
第三,试试水,把空间里的东西出手,换点这个时代的钱和票。
走到公社时,已经快十点了。公社不大,就两条主街,供销社、邮局、国营饭店集中在那一片。街上行人不多,大都穿着灰蓝衣裳,骑自行车的算条件好的。
张伟先在街上转了一圈,熟悉环境。他注意到,供销社门口总有人蹲着,抽烟,眼睛四处瞄。那些人不像买东西的,倒像在等什么。
他没贸然上前,而是进了供销社。里面柜台摆着些日用品,种类不多。他看了看价钱:
大米,一斤一毛三分七(凭粮票)。
面粉,一斤一毛六分五。
红糖,一斤六毛七。
肥皂,一条三毛八。
价钱都不贵,但关键是——得有票。粮票、布票、糖票、工业券……没票,有钱也买不到。
张伟心里有数了。他空间里的红糖,供销社卖六毛七一斤,黑市能卖到五块甚至更高。八倍的利润。
他从供销社出来,在街上慢慢走。路过一条小巷时,听到里面有人低声说话。
“……有粮吗?”
“有,粗粮细粮都有。什么价?”
“细粮三块,粗粮一块五。要多少?”
张伟脚步没停,继续往前走,但耳朵竖着。
这应该就是黑市交易了。三块一斤细粮,比供销社价翻了二十多倍。真黑,但也真敢要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