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节返程,高速收费站显示我们晚了30秒,错过免费时段。
2530元的通行费,让妻子当场炸了。
「都怪你磨磨蹭蹭!早叫你早点走,你非要等你妈收拾完东西!」
她指着我的鼻子,眼泪都快出来了。
我也憋屈,正要解释。
这时,后座传来儿子怯生生的声音:「妈妈,是你非要回服务区上厕所的……」
车里瞬间安静了。
妻子的手僵在半空中,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红色的数字在屏幕上跳动,2530元。
我的手握在方向盘上,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
车窗外,是春节返程的尾巴,收费站的灯光刺得人眼睛疼。
计费栏旁边,有一个小小的电子时钟。
00:00:30。
仅仅晚了三十秒,三十秒,就错过了国家规定的高速免费时段。
代价是两千五百三十块钱。
我口袋里所有的现金加起来,都不到五百。
这笔钱,几乎是我一个月工资的一半。
我还没来得及想好怎么支付,副驾驶的妻子方琴已经炸了。
“周远!你看看!你看看!”
她的声音尖锐,像一把锥子,狠狠扎进我本就嗡嗡作响的脑子里。
“两千五百三十块!都怪你!都怪你磨磨蹭蹭!”
她指着我的鼻子,手抖得厉害,眼圈瞬间就红了。
“我早就叫你早点走!昨天晚上就跟你说了!你非要等你妈!等你妈慢悠悠地收拾那些没用的土特产!”
“现在好了?高兴了?两千多块钱!就因为你那点愚孝,没了!”
每一句话,都像是一记耳光,扇在我的脸上。
我口堵得厉害,一股火气直冲头顶。
我也憋屈。
是,我是等我妈多等了十几分钟。
她年纪大了,动作慢,总想把家里最好的东西都给我们带上。
但我一大早就起来忙活,检查车况,搬行李,催了八百遍。
真正耽误时间的,难道不是出发前她非要去商场买那个新出的口红吗?
难道不是路上她在服务区,一个厕所上了快半个小时吗?
我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火,正要开口解释。
这时,后座传来儿子乐乐怯生生的声音。
“妈妈……”
乐乐的声音很小,带着害怕。
“是你……是你非要回服务区上厕所的……”
一句话,车里瞬间安静了。
安静得能听到彼此的呼吸声,还有引擎怠速时轻微的抖动。
方琴的手僵在半空中,指着我鼻子的姿势显得那么可笑。
她的脸色,像调色盘一样,一阵青,一阵白,最后变成一种难堪的猪肝色。
我没有说话。
收费站的工作人员在窗外礼貌地敲了敲玻璃。
“先生,请缴费。”
我看着方琴,她也看着我。
她的眼神里,没有丝毫歉意,只有被当众戳穿的恼怒和难堪。
我突然觉得很没意思。
真的。
争辩什么呢?
解释什么呢?
这么多年了,不都是这样吗?
家里无论出了任何问题,无论大小,第一个被拎出来顶罪的,永远是我。
我妈,是她手里最好用的那把枪,随时可以拿出来,对着我开火。
我习惯了。
真的,我甚至已经麻木了。
但今天,看着计费器上那个冰冷的2530,听着儿子那句无心却又无比真实的话。
我心里某个一直紧绷着的地方,好像“咔嚓”一声,断了。
我没有再看方琴。
我转过头,对着窗外的工作人员,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不好意思。”
我拿出手机,打开支付软件,对着那个冰冷的机器扫了过去。
“滴”的一声。
两千五百三十元,从我的账户里划走了。
栏杆缓缓升起。
我挂上档,踩下油门,车子平稳地驶出收费站,汇入深夜的车流。
车里依旧死一般地寂静。
方琴收回了手,把头转向窗外,留给我一个僵硬的侧脸。
后座的乐乐,似乎也感觉到了气氛不对,缩在儿童座椅里,一动不动。
我开着车,目视前方。
我没有感觉到愤怒,也没有感觉到委屈。
我只感觉到一种刺骨的冷。
从脚底,一直蔓延到心脏。
原来,这么多年,我所谓的忍让,所谓的顾全大局,在别人眼里,只是理所当然。
我就是一个可以被随意指责,随意推卸责任的垃圾桶。
我看了看后视镜。
镜子里,收费站的灯光越来越远,最终变成一个模糊的光点。
就像我那段可笑的、自我感动的婚姻。
这子,是该到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