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年后。
太上忘情宗的红枫如火,却燃不尽紫云峰上的凉薄。
赵无极要走了。
他被大宗门选中,即将前往更广阔的天地。
而夏冷月,因为根基不稳,被留在了这里。
那一晚,叶玄正在杂役处劈柴,赵无极却罕见地找上了门。
他穿着一身流光溢彩的宝甲,手中摇着折扇,脸上挂着一副令人作呕的优越笑容。
“叶师弟,还在劈柴呢?”
赵无极一脚踢翻了叶玄刚刚码好的柴垛,木柴滚落一地。
叶玄默默地停下动作,低头行礼:“见过赵师兄。”
“别这么客气。”
赵无极走上前,用折扇挑起叶玄的下巴,像在看一条丧家之犬:“我是来跟你道别的,顺便……把一样东西还给你。”
“还给我?”叶玄一脸疑惑。
“就是夏师妹啊。”
赵无极哈哈大笑,眼中的鄙夷毫不掩饰:“这十二年,师妹的身子我是玩腻了。滋味嘛,刚开始还行,后面也就那样。既然我要去追求大道,这双破鞋,我就大发慈悲,还给你这个废物夫君了。”
叶玄藏在袖子里的拳头猛地攥紧,指甲刺破掌心。
“怎么?生气了?”
赵无极凑到叶玄耳边,恶意满满地低语:“别生气,你应该感谢我。这十二年,我替你调教得不错,她现在……可是很会伺候人的。哈哈哈!”
说完,赵无极扔下一块下品灵石,大笑着御剑离去。
当天晚上,夏冷月喝得酩酊大醉,闯进了杂役房。
她发丝凌乱,妆容哭花了,毫无平日里清冷仙子的形象。
“他不要我了……他竟然不要我了……”
夏冷月瘫坐在地上,抱着叶玄的腿,哭得撕心裂肺:“为什么?我为了他,连名声都不要了,连自尊都不要了,他为什么要抛弃我?”
叶玄看着这个曾经高傲的女人,此刻像一滩烂泥一样趴在自己脚下。
他蹲下身,轻轻拍着她的背。
“月儿,别哭了。你还有我。”
“我们回家吧,好不好?”
夏冷月猛地抬起头,醉眼朦胧地看着叶玄。
就在叶玄以为她会回心转意时,她却一把推开了他,眼中满是嫌弃与绝望的怒火。
“回家?回那个凡俗界的破家吗?”
夏冷月尖叫道,“叶玄,你就是个窝囊废!赵无极不要我,是因为我还不够强,是因为我的靠山还不够硬!我绝不会跟你回去当个凡人黄脸婆!”
她摇摇晃晃地站起来,擦干眼泪,眼底闪烁着一种近乎病态的执着:
“我要变强……我要找个更强的男人……我要让赵无极后悔!”
这一次,她盯上了苍云宗真正的天之骄子——道子,白玉京。
白玉京与赵无极不同。
赵无极是真小人,而白玉京是伪君子。
他修的是太上忘情,视女人为炉鼎,为工具。
冬至。
叶玄记得,夏冷月自幼体寒,每逢冬至便手脚冰凉。
为了给她补身子,叶玄冒着大雪,去宗门后山的禁地抓了一只二阶妖兽“五彩锦鸡”。
为了抓这只鸡,他在雪窝里趴了三天三夜,腿都被冻得失去了知觉,还差点被守护兽咬断脖子。
当他拖着那只锦鸡,一瘸一拐地回到杂役处,费尽心思熬了一锅金黄浓郁、香气扑鼻的鸡汤时,夏冷月回来了。
她穿着一袭单薄却极显身材的纱裙,那是白玉京喜欢的样式。
她一进门,闻到了鸡汤的香味,眼睛亮了一下。
“好香……”夏冷月吞了吞口水,走了过来。
叶玄心中一暖,连忙盛了一碗,递过去:“月儿,快趁热喝,这是……”
“等等。”夏冷月并没有接碗,而是盯着这锅汤,眼神闪烁了一下,仿佛想到了什么。
她从储物袋里拿出一个精致的玉壶,直接将锅里剩下的大半锅精华鸡汤全部装了进去,只给叶玄留下了锅底的一点残渣。
“月儿,你这是?”叶玄愣住了。
夏冷月一边小心翼翼地封好玉壶,一边理所当然地说道:“道子师兄最近修炼瓶颈,正需要滋补。这五彩锦鸡汤大补元气,正好给他送去。叶玄,你手艺不错,下次多抓几只。”
叶玄端着那碗没送出去的汤,手在剧烈颤抖。
“这是……我给你熬的。你的寒症……”
“我没事!”
夏冷月有些不耐烦地打断他:“只要道子师兄高兴了,随便指点我两句,我的修为就能突破,到时候寒症自然就好了。你别这么自私行不行?能不能为我的前途想一想?”
说完,她抱着玉壶,像捧着稀世珍宝一样,匆匆冲入风雪中,奔向了那座高不可攀的道子峰。
叶玄站在原地,看着锅底那点可怜的残渣。
他低下头,默默地将手里这碗渐渐变凉的汤,一口一口喝了下去。
汤很鲜,却苦得让他流泪。
半个月后。
夏冷月通过传音符,急召叶玄去道子峰。
叶玄以为她出了什么事,发疯一般赶过去。到了他才发现,原来是白玉京要宴请宾客,嫌杂役处的灵果切得不整齐,让夏冷月找个人来帮忙。
夏冷月便想到了叶玄。
宴席上,觥筹交错。
白玉京坐在主位,一身白衣胜雪,高贵不可侵犯。
夏冷月像个卑微的侍女,跪坐在他脚边,为他剥着灵葡萄,眼神里满是崇拜与讨好。
叶玄穿着灰扑扑的杂役服,低着头在角落里切水果。
他手中的刀很快,每一片水果都薄如蝉翼。他不敢抬头,因为怕自己眼中的杀意藏不住。
此时,一位宾客调笑道:“白兄,这夏师妹可是曾经的天灵根天才,如今却甘愿为你红袖添香,真是艳福不浅啊。”
白玉京漫不经心地抿了一口酒,伸手捏住夏冷月的下巴,像在看一件货物:“资质尚可,就是身子不太干净。我听说你在凡俗界有过婚配?”
夏冷月脸色瞬间煞白。
她下意识地看了一眼角落里的叶玄,眼中闪过一丝慌乱,但随即变成了决绝的否认。
“道子师兄说笑了。”
夏冷月强笑道,声音有些颤抖:“凡俗界的婚约不过是父母之命,并未……并未有夫妻之实。冷月的一颗心,都在修仙大道,都在……师兄身上。”
当啷。
角落里,叶玄手中的刀掉在了盘子上。
全场的目光都看了过来。
“这个杂役怎么回事?毛手毛脚的。”白玉京不悦地皱眉。
夏冷月吓得魂飞魄散,生怕白玉京生气赶她走。
她猛地站起身,冲到叶玄面前,狠狠地推了他一把,怒斥道:“连这点小事都做不好!你是故意想让我丢脸吗?滚!滚出去!”
叶玄被推得踉跄几步,背靠在冰冷的柱子上。
他看着眼前这个面容扭曲的女子。
这就是曾与他耳鬓厮磨、发誓生死相随的妻子。
“对不起……夏仙子。”
叶玄低下头,捡起地上的刀,声音沙哑得像吞了炭火:“是我手笨。”
他转身离开大殿。
身后传来了白玉京满意的笑声,以及夏冷月如释重负的娇笑。
然而,夏冷月这种单方面的付出和讨好,终究是换不来真心的。
白玉京只是利用夏冷月的太阴之体做炉鼎,一旦新鲜感过了,态度便会急转直下。
三个月后的一天深夜。
杂役处破旧的木门被撞开了。
夏冷月跌跌撞撞地闯了进来,一身狼狈,衣衫不整,脸上还带着一个清晰的巴掌印。
那是白玉京打的。
因为她在双修时因为疼痛而反抗了一下,白玉京觉得扫兴,便将她赶了出来。
“叶玄……”
夏冷月一见到正在打坐的叶玄,坚硬的外壳瞬间崩塌。
她扑进叶玄怀里,放声大哭,哭得像个受了委屈的孩子。
“他打我……他竟然打我……我那么爱他,我为了他什么都愿意做,他为什么要这么对我……”
叶玄身体僵硬了一下。
他闻到了她身上浓烈的酒味,还有那个男人留下的、令人作呕的气息。
理智告诉他,推开她,嘲笑她,告诉她这是报应。
可是,当他的手触碰到她红肿的脸颊时,心还是软得一塌糊涂。
这毕竟是他爱了一辈子的女人啊。
“别哭了。”
叶玄叹了口气,从怀里掏出一瓶他自己炼制的极品玉露膏,那是市面上千金难求的疗伤圣药,他却像不要钱一样,温柔地涂抹在她的伤口上。
“疼吗?”他轻声问。
夏冷月抬起泪眼朦胧的眼睛,看着叶玄那张平凡却专注的脸。
这一刻,她感受到了久违的安全感。
在这个冰冷的宗门里,只有这个小小的杂役房是有温度的。
在这个残酷的修仙界,只有眼前这个男人,是真心把她当人看,而不是当工具。
“叶玄,还是你对我最好。”
夏冷月抱紧了叶玄的腰,把脸埋在他的胸口,喃喃自语,“我不去求什么大道了,我不去讨好白玉京了。我们好好过日子,好不好?”
叶玄的手停在半空。
他眼中闪过一丝希冀的光芒:“真的吗?月儿,只要你愿意,我们明天就离开宗门,回凡俗界,或者找个没人的地方隐居……”
“嗯……”
夏冷月迷迷糊糊地应着,很快就在他怀里睡着了。
这一夜,叶玄一宿没睡。
他看着怀里的妻子,心中重新燃起了对未来的渴望。
他甚至规划好了离开的路线,规划好了未来的生活。
然而,天亮了。
当第一缕阳光照进屋内时,夏冷月醒了。
她摸了摸已经消肿的脸颊,感受着体内因为双修而增长的一丝灵力。
昨晚的软弱和温情,随着阳光的照射,烟消云散。
她推开叶玄,站起身,整理好衣衫,恢复了高冷的模样。
“昨天的话……你就当没听见吧。”
夏冷月背对着叶玄,声音冷漠:“修仙如逆水行舟,不进则退。我若是走了,这辈子的努力就全废了。白玉京虽然脾气不好,但他毕竟是道子,跟着他,我才有机会结丹。”
叶玄坐在床上,看着她决绝的背影。
心中的希冀像泡沫一样破碎。
“你……还要去找他?”叶玄的声音在颤抖。
“是。”
夏冷月回过头,眼神复杂地看了他一眼:“叶玄,你是个好人,适合过日子。但你给不了我想要的长生,给不了我想要的东西。你……别怪我。”
说完,她再次推开门,头也不回地走了。
叶玄闭上眼,两行清泪滑落,眼中满是苦涩:
“这游戏剧情也太虐了,通个关怎么就这么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