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高中那會兒一樣。
溫歆記得清楚,一次班裡籃球賽中得了年級冠軍,事後約上出去聚餐,還包括當時即將要轉校的班主任。
飯桌上年少時的他們指天說地,充滿朝氣對未來無限嚮往,那是溫歆第一次見周晏喝多。
但人是清醒的。
清醒到班主任過來找他談事情,他還顧得上安頓好那一個個喝的連親媽都不認識還死要面子硬撐的醉鬼們。
偏要爭個高低。
最後睡的一個比一個香。
也不知道聊了什麼,周晏走來將她的書包拎起,“送你回家。”
溫歆知道他喝的不少,想婉拒,但他執意。
最後沒辦法,到樓下時,溫歆讓他等一下,回家衝了杯蜂蜜水又跑下來。
“這麼晚怎麼又跑下樓了!”
溫父在後面追著喊,而溫歆不管不顧。
樓下等待的少年,先是一愣,看到女孩滿心捧著準備的蜂蜜水,鬆動的眉宇還沒展開便緊接著皺起。
“是不是有點難受。”溫歆眼神攛掇,“很有用的。”
足足沉默了好幾秒。
周晏臉色不是太好看,冷冰冰的拒絕:“太甜了。”
“不甜,也就加了三勺。”
“……”
“不騙你,我爸喝多了就會喝這個。”
後來在她的監督下,周晏還是配合的喝完。
“還要嗎?”溫歆又問。
周晏默了兩秒,仗著身高的優勢,伸手託著溫歆的後背,將人撈過來。
彎腰低下頭,薄唇湊近她耳邊,不容置喙的打斷她,“過來,先聊正事。”
溫歆一瞬間覺得不好意思。
那時,也是溫歆第一次聽周晏跟她談未來。
路燈下,少年身形勁瘦挺拔,逆著光線偏頭看她,“你以後想考哪個學校?”
“華大。”
溫歆歪頭揚了揚眉,“離家近。”
“你也知道我家在臨市,高中本來就離家夠遠了,雖然租房子住的,但我也不想再去更遠的地方了,華大不行就師大,師大不行再換,只要還留在B市就好,沒事我還能回個家….”
女孩在身側暢想未來,周晏垂眸盯著她,語氣低低,認真的說了句。
“好。”
當時不知道他的好是什麼意思,後來才知道,他報了她所有的志願。
只不過。
最終卻沒能如願….
現實將溫歆從分神中拉回。
周晏洗完保溫杯走過來,輕甩了下後,順手扣到門廳的玻璃櫃裡。
“這是你新買的?”他目光順著眼尾睨來,隨口一問。
溫歆:“嗯,還有蜂蜜。”她抬了下包示意在裡面。
說完,意識到略顯刻意,她又清了清嗓子解釋:“最近有點小咳嗽,我家裡的蜂蜜也沒了。”
“這個杯子是順便買的,你要想用就用,不喜歡扔了都行…”
她佯裝不以為意的說著,只見周晏從兜裡掏出一個小物件,遞到她面前。
“……”
溫歆話語止住,面露茫然,“這是什麼?”
周晏不緊不慢地掀起眸,“不值什麼錢,但抵你這杯水還是夠的。”
一條手串靜靜地躺在他的掌心。
一顆顆乳白色的珠子串起,看起來平平無奇卻潤澤透亮。
稍稍猶豫,溫歆還是接了過來。
觸碰的一瞬。
他的體溫很燙。
溫歆將手串捏在手裡,斂起眸,注意到他手腕向手臂延伸的地方有大片泛紅。
她仰起頭,“你該不會是….?”
周晏低眸看了眼,十分清楚自己的情況,“有點過敏。”
溫歆從來都不知道他對什麼東西過敏,“家裡沒有過敏藥嗎?”
“沒。”
“沒有氫化可的松乳膏,青黴素軟膏?”溫歆又問。
周晏薄唇微不可察的勾了勾,不答反問:“你是不是忘了我是做什麼的?”
頓了兩秒。
溫歆回答:“醫生。”
繼而又一本正經的問:“但周醫生,你家裡怎麼什麼藥都沒?”
面對她的問題,周晏忽而很有耐心,“酒精沒有代謝完前,不能使用抗過敏藥物。”
“那……”
他薄唇扯動,“我心裡有數。”
“……”
溫歆緘口不語。
也覺得自己不應該管那麼多,沉默了好一會兒,她斟酌話語:“那你好好休息吧。”
她轉身握住門把手的同時,視線正好掠過半透明的衣櫃。
正要多看一眼。
一隻手臂從身後圈來,摁著一個卡扣,把手下拉。
門應聲打開。
周晏身高迫人,溫熱的呼吸擦過她頸間,也擋住了她的視線。
他聲音低啞磁性,緩緩開口:“先別走了,幫個忙。”
溫歆耳根子發軟,“什麼?”
“再當一次我的司機。”
溫歆迷糊的想:“醫院?”
“不,去B市公安局。”
……
可溫歆不會知道,只差一眼,就能看見那件被她穿回家後又抱在懷裡呵護一路送過去的外套。
被周晏陰暗藏起又想時時刻刻能看到,潔淨禁慾的表面下是一個曾經偏執成狂的人極致隱忍的剋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