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起去調查葛神醫之事,羅菩熙也沒閒著,明日便要上老君山祭拜羅老爺子,她提前一日跟羅釗請示出門。
馬車落定,錦書扶著羅菩熙下來,御街正當中,赫然一座雕欄畫棟、碧瓦朱簷的精美樓閣,玉階往上映入眼簾便是蜀錦吳綾,蟬衫麟帶。
兩道恢弘的紅柱頂端上方懸掛金字楠木匾,龍飛鳳舞幾個大字——“殷家羅錦鋪”。
門庭若市,鋪內熱火朝天,結賬隊伍排得極長。
羅菩熙將帷帽摘下來,一眼就瞧見走出布鋪的父子倆,老者相貌端正,已過花甲之年,兩鬢斑白,不過腰板挺得筆直,精神氣很好。
身側約莫二十四五的年輕人生得極為英俊,比父親高大許多,剛走出店門就引得不少路過的小娘子偷看。
“外祖父,小舅舅。”
聽到這聲帶著哽咽的呼喚,殷文同兒子殷持謹同時瞧過來。
“熙兒!”
殷持謹睜大了眼,快步朝羅菩熙跑來,面帶喜色,“我和你外祖父聽說你前幾日回羅家,正想著找時間去見你,你就先過來了。”
“就是,怎麼也不提前說一聲。”
殷文下臺階的步伐緩慢,膝蓋有毛病,走不快,但瞧見外孫女來了,腳步比起往日稱得上健步如飛。
“怎麼眼睛這樣紅?”
殷持謹揪住羅菩熙的臉蛋,笑:“才三個月不見,就這樣想小舅舅了?”
瞧見兩張熟悉的面龐,羅菩熙忍不住鼻頭一酸。
前世外祖父和舅舅一直都很關心她,自小她在潭州長大,外祖和舅舅便常來看望。
後來甄氏和羅釗給她挑了容皙做夫婿,外祖父和舅舅不看好容皙,故而也不支持這樁婚事,好幾次勸說她,甚至同她爭執。
甄氏從中挑撥離間,積年累月,這才讓她同兩人生分,以至於後來數年都沒有往來。
“是不是羅家人欺負你了?”
三個月前還活蹦亂跳的小丫頭,現如今竟像變了個人,殷文將錯處都怪在羅家頭上,“熙兒你跟外祖父說實話。”
“我現在就去找羅釗那老畜牲算賬。”
殷持謹比長姐殷溪小了十歲,家裡產業多,長姐照顧他長大,姐弟感情很好,後殷溪嫁給羅釗卻沒了性命。
他本就恨羅釗,又性子爆,擼起袖子就要走。
“小舅舅,沒有的事。”
羅菩熙抱住男子,“我就是想你們了。”
殷持謹一愣,看了眼殷文,隨即拍了拍外甥女腦袋,“真沒事?”
“沒事。”
羅菩熙收拾好心情,這輩子重新來過,她早就決定要好好對外祖和舅舅,絕不會再像前世那般不孝。
除此之外,便是向羅家復仇。
“我今日過來,就是想來問問當年孃的嫁妝單子。”
“嫁妝單子?”殷文皺眉,“你要這個做什麼?”
“從前在潭州,孃的嫁妝都是羅家打理,眼下我回來了,便想接手娘當年留下來的生意。”
羅菩熙知道,自家娘嫁到羅家,帶來了一批很大的產業。
如今都在方氏夫婦手裡。
她這輩子可不會再容人拿捏。
該是她的,她分毫不讓。
“熙兒說得不錯。”
殷持謹認同,“早就不該讓羅家人操持我殷家的生意。”
殷文思忖片刻,隨即做出決定:“那你等等,我現在就讓下人回去取嫁妝單子。”
羅菩熙點頭說好。
殷氏父子領著她入鋪子噓寒問暖好一陣,才被客人拉走過問生意。
羅菩熙無意打擾外祖做生意,下人很快送來了嫁妝單子,她一邊檢查著冊子裡外往外走,一邊戴上帷帽,打算和殷氏父子告辭。
“砰——”
肩胛骨上傳來一道撞力。
還不等羅菩熙抬起頭來,她便感覺一陣天旋地轉,被人撞倒在地。
“不長眼的東西,竟然敢衝撞本夫人。”婦人聲音尖酸。
羅菩熙身下墊了些防止衣裳掉落髒汙的褥子,故而沒受什麼傷,聽到對方趾高氣昂的語氣,下意識看過去。
熟悉又陌生的面龐令她怔愣許久。
好半晌才想起來。
竟然是她……
婦人見那女子不知天高地厚,竟然還敢拿正眼瞧她,越發怒不可遏,抬腳就往羅菩熙臉上踹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