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定主意,崇祯急忙道:“大伴,朕的鱼鳞叶明甲呢?”
“皇爷,要甲胄干嘛?”
“呵呵……当然是着甲血战,杀闯贼、杀奸臣、救大明……”
“血战……”王承恩一惊,心底莫名生出一股激动难抑之情。
他突然发觉,崇祯皇帝似乎变了!
他脸上的刚毅,眼里的杀气,语气的坚定,表情的镇定,不像是说着玩的。
“皇爷,鱼鳞叶明甲在乾清宫,老奴这就去取。”
“不用,朕与大伴同去。”
崇祯立马转向乾清宫,王承恩小跑在前带路。
崇祯边走,边吩咐:“大伴,立即派人传旨襄城伯李国祯。”
“限他一天之内,将城外三大营官兵,火速调入城内。”
“所有火炮、车马、枪械、蒺藜、粮草……一样不留,全部带回京师。”
崇祯停顿一下,咬咬牙:“带不回的,通通烧掉…….”
王承恩慌忙点头:“皇爷,老臣这就派随堂太监高宇顺出城传旨!”
“可以!”崇祯知道,随堂太监高宇顺是王承恩的心腹,专司传旨,忠心耿耿。满朝文武,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他去的话,李国祯定不敢疑!
而且,高宇顺是个忠臣,王承恩陪他煤山上吊、自挂东南枝之即,随堂太监高宇顺点火自焚,是为大明殉葬的第二个太监。
“内臣,拜见皇爷。”面目清秀的高宇顺,听到喊自己的名字,急忙进殿,扑地跪拜。
“高爱卿平身。”崇祯说着,从腰间解下一块和田羊脂玉环,郑重递给高宇顺。
独特的镂空双龙戏珠纹玉环,代表大明王朝至高无上的皇权。
崇祯语气急迫而严厉:“高宇顺,十万火急,快马出阜成门。”
“拿着朕的玉环,去传朕的口谕,襄城伯识得这个。”
“告诉襄城伯,朕在阜成门等他。只要他把三大营给朕带回来,朕亲自给他封侯,襄城侯。”
“内臣遵旨……”高宇顺瞬间感受到万分紧张的气氛,急忙点头。
“另外,告诉襄城伯,三大营官兵所有欠饷,朕一次性补齐。”
“让他们速到阜成门领取,先到先得!”
“内臣遵旨……”高宇顺深感责任重大,深怕辜负重托。
不过,有“回城领欠饷”的圣谕,他又信心十足。
紧紧怀揣双龙戏珠纹玉环,慌忙挥鞭策马而去。
先到先得,对于欠饷八月的三大营将士,无疑于一剂打鸡血的猛药。
但是,王承恩却万分疑惑,深感不安。
急忙提醒:“皇爷,咱们倡议百官捐饷,搞那么大阵仗,,前后一个多月,一共才捐得20万两银子。”
“三大营官兵大约欠饷8个月,平均每人欠12两银子,6万将士全部补齐,那可就是72万两呐。”
“20万两,连三分之一都不到,远远不够啊!”
崇祯轻轻一笑:“呵呵……大伴勿忧,宫内存有藏银。”
“藏银……?”王承恩大惊。
“呵呵……朕也是刚刚知道。”
“刚刚知道……?”王承恩有点懵,要说皇宫大内,咔咔角角,没人谁比他更清楚。有藏银,他怎么会不知道?
“大伴,速宣吴孟明和王之心。”
“命他们一炷香时间,速速赶到养心殿!”
“老奴遵旨!”
崇祯知道,吴孟明和王之心心怀不轨,可是,还得宣他们。
毕竟,把所有的东厂番子和锦衣卫召集起来,还得靠他们两个。
王承恩急忙安排随堂太监田文华,去乾清门外宣侯旨的吴孟明和王之心。
崇祯则和王承恩,杀回乾清宫。
乾清宫和养心殿,一路之隔。
崇祯换好铠甲,移步就到养心殿,便可召见二人。
东厂提督和锦衣卫都指挥使,一直都是大明皇帝的铁杆心腹,也是最锋利的两把刀。指哪杀哪,是最忠诚的卫士。
除此之外,崇祯还有一支战斗力更强的内卫部队:勇卫营。
只可惜,勇卫营一军远在安徽,由靖南伯黄得功率领,驻军庐州,正讨伐张献忠。
另一军,则是由左都督兼山西总兵官周遇吉率领,驻守宁武关。
更可惜,一个月前,李自成数十万大军包围宁武关,周遇吉率四千勇卫营战士,孤军血战关城。
十天十夜,全军覆没。
最后留守京师的一支勇卫营,被大骗子李建泰打包带走,全部霍霍了。
唉……崇祯想想,都是泪啊!
“皇爷,是否敲景阳钟,召文武百官议事?”
“景阳钟?”崇祯一愣,摇摇头:“算了,为朕着甲吧。”
自大明朝开国以来,紫禁城每天早上都要敲响五十四声景阳钟,召唤历代文武百官上朝。
可城破之日,崇祯帝亲自敲响景阳钟,等了一个时辰,只等来一个王承恩。
所有的大臣,都弃崇祯而去。
一代帝王,万分悲凉!
崇祯有更重要的事要做,此时召见大臣,也商量不出个什么办法。跟这般奸臣吵吵嚷嚷,完全就是浪费时间,影响他守卫京师、守卫大明的大计。
紫禁城。
乾清门门口。
一个身穿红色蟒袍,只有眉毛没有胡须的老太监,身边围着几个身着红色飞鱼服的中年太监。
身后,是一群精悍的正常人:东厂役长和番子。
一个身着红色飞鱼服的机灵太监趋前道:“厂公爷爷,小的查明,京师大臣,都在自谋出路。”
“小的还听说,兵部的很多大臣,都跟大顺军的牛宰相接上了头,就等大顺军进城,当顺臣顺民,谋一个好差事咧。”
“现如今,京师缺兵、缺粮、缺饷,小的们都快欠俸禄一年了。”
“小的以为,大明朝,人心散了,京师肯定守不住。”
“既然守不住,咱们还守在这里干嘛?难道,真要为大明朝殉葬?”
……
机灵太监一连串的大逆不道之言,其他人听得担惊受怕,却也连连点头、深以为然。
他们在大明的富贵、前程,眼看就要没了,谁人不慌?
机灵太监看众太监都点头,厂公爷爷也没说话,仿佛受到了莫大鼓励。
继续摇唇鼓舌道:“厂公爷爷,咱们是太监,跪谁不是跪。一个铜钱的俸禄都没有,那还跪个屁?”
“小的斗胆,请厂公爷爷带领小的们,早日另谋出路、另寻大树的好。”
说完,拱手作揖,低头等蟒袍厂公爷爷训示。
皇城之内,如此大逆不道的大实话,也只有在这王朝末日,他才敢说。
身着红色蟒袍的厂公爷爷,就是司礼监秉笔太监:东厂提督王之心。
王之心一皱眉,张开手掌,蓄足力气,想给聒噪小太监一大嘴巴子。可抬起手,又放下。
这种大逆不道的虎狼之词,要是让人告发,那可是诛九族的大罪。
王之心嗔怒道:“你个龟孙,就你聒噪。咱们是太监,是阉人。历朝历代,不管谁当天子,都缺不了咱。”
“咱一直寻摸着,咱要想在新朝立足,就得有大功劳。”
“现如今,那些个贪生怕死的文臣武将,都一门心思想着开门、投降、劝进……做迎立之臣、从龙之臣。”
“哼……他们有他们的道,咱们也有咱们的道,咱守着皇宫,没必要羡慕他们。”
“要我说,这紫禁城,就有咱们的大功劳。”
“嘿嘿……只要有了这份功劳,咱就可永远立于不败之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