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据低头看了一眼无头江充尸体后毫不犹豫的转身就要走。
东宫舍人邹富贵赶忙走上来眯着自己猥琐的小眼睛肃然道:“殿下要去何处?”
刘据则是头也不回的开口道:“任安乃舅父大将军卫青之旧部,可此人首鼠两端,刚刚接了孤的金印后未曾响应。”
“孤去杀仁安夺北军军权。”
邹富贵眯着的眼睛此时亮了一下俯首道:“既殿下已下定决心,怎可使亲者痛仇者快呼?”
刘据看着白白胖胖的邹富贵皱眉道:“何解?”
邹富贵低着头一脸温和道:“钩弋夫人怀皇子刘弗陵十四个月陛下大悦奉为神迹,更是给钩弋夫人宫门为尧母门。”
“此等动作其心昭然若揭。”
“不如以陛下遗诏以钩弋夫人殉葬杀之!”
“皇子刘弗陵得知陛下驾崩后嚎哭不止最终力竭而死。”
“随后以后宫黄门宫女等护卫不利之名将与此事有关之人全部坑杀!”
“如此方可使有心人无所发力暂时方可无舆!”
刘据看着白白胖胖看着有些猥琐看起来就如同人畜无害的宝宝一般,没想到开口就是毒计。
邹富贵看着有些愣神的刘据以为他动了恻隐之心,他下意识的开口劝阻道:“太子殿下,世子之争向来如此,万万不可心慈手软。”
“不够!”
“啊?殿下说什么?”
刘据低头看着邹富贵小声道:“今夜若是功成,明日你便要下旨孤的几个弟弟。燕王刘旦,广陵王刘胥,昌邑王刘煿(那个字打不出来)即刻起回京为大行皇帝奔丧。”
邹富贵脸色瞬间大变下意识的朝着刘据看过去。
两人对视一眼。
邹富贵额头的冷汗都流下来了。
身体都有些控制不住的颤抖。
他几乎是咬着牙缓缓开口道:“若是诸王回长安路上有了意外呢?”
“那就是天命!”
扑通!
邹富贵直接跪在地上浑身颤抖的俯首道:“微臣晓得!”
刘据居高临下在夜色下脸色狰狞肃杀的冷冽开口!
“持孤手令诛杀钩弋夫人于皇子刘弗陵!”
“削刘弗陵首级来见。”
“孤要带着刘弗陵的人头去见天子!”
他爬起来之后眯着眼睛擦了擦汗没了之前的惶恐,反而是一脸激动的轻轻呢喃道:“狠啊,疯啊。”
“母亲得知缘由丝毫不犹豫的动用自己的一切能力深入北军为儿子夺兵权。”
“儿子更狠造反之后干脆要把自己的弟弟们都整死!”
“不是都喜欢争吗?”
“这下好了。”
“没得争了。”
“啧啧啧!”
“不鸣则已,一鸣惊人,危难之时当有龙蛇之变!”
“如此大事当成也。”
邹富贵说完之后再次挂上了猥琐的笑容返回皇宫去了。
此时北军的任安军营!
刘据到来的时候早就有将领在门口等着了,十分快速的上来牵着刘据的战马恭敬道:“启禀太子殿下,皇后娘娘等候您多时了。”
刘据翻身下马后点点头朝着军营中走去。
刚刚走进校场就愣住了。
仁安狰狞的人头就摆在祭台上。
旁边的地上还扔着二十多颗脑袋!
卫脑袋的周围站着都是扶刀肃立的将军们。
卫子夫一身青衣就站在仁安的脑袋前面,手中还举着一块令牌,他靠近之后才看清。
大将军卫青令!
卫子夫此时再也没有了在宫中的问温婉,反而是满脸肃杀之气的举着令牌大吼!
“将士们!”
“你们听好了。”
“我是已故大将军卫青的姐姐卫子夫!”
“天子于十日前已驾崩于甘泉宫,江充刘屈氂二贼秘不发丧,构陷当朝太子宫中私藏巫蛊欲行废立之事,意要图谋造反宫变夺门,朝廷危在旦夕!”
“本宫下令太子即刻出兵剿灭逆贼刘屈氂迎回大行皇帝遗体。”
“本宫第一个想到的便是北军,因为北军从将军任安到军中老兵都受过吾弟卫青的恩育!”
“本宫母族早逝。”
“北军就如同本宫的娘家。”
“谁知任安阳奉阴违勾结宰相刘屈氂要扣押本宫。本宫无奈之下亲自动手斩杀仁安。”
“从逆者亲兵二十三人皆在此处!””
卫子夫的话音刚落下周围的士兵瞬间骚动,许多人开始交头接耳起来!
周围的二十多名将军也都低头不语!
卫子夫等着他们嘈杂片刻之后再次开口道:“于公来说本宫是当朝皇后,于私来说,我是已故大将军卫青的姐姐。”
“北军乃是吾弟在时旧部。”
“吾弟在时常言北军多忠义之士,乃是他的左膀右臂,临终时仍旧嘱托本宫,莫忘北军诸将士忠义。”
“在宫中要多多照拂莫使功臣蒙尘。”
“吾弟最后交代本宫北军可信,若有危难之时可寻北军以保全!”
“本宫和太子来的仓促,已将宫中所有的金银财货,后宫中的首饰细软都带来了。”
远处三十多辆大车内都是从刘彻私库中拉出来的。
卫子夫说到这里的时候眼泪顺着眼睛流了下来!
“诸位兄弟。”
“长安之事本宫不说你们也明白,天子生前宠信钩弋夫人,半年都不曾见过我们母子。江充等更是以巫蛊诬陷太子。”
“天子疏离冷漠,奸臣每每陷害,如今天子驾崩,如今我们母子走投无路,是来投奔诸位兄弟了。”
卫子夫此时举着大将军令的她泣不成声的哽咽开口。
“若今日吾弟大将军卫青,外甥冠军侯去病有一人尚在。”
“吾孤儿寡母安能有今日之辱?”
卫子夫哽咽的哭声传遍了校场,仿佛她哽咽的低声哭泣有魔力一般,周围几个将领红着眼低头也跟着哭泣了起来。
渐渐的哭泣之声越来越大,周围的很多老兵也都跟着哭泣了起来。
没有夸张。
卫青和霍去病这两个人太重了。
军中的那个人没有受过他们的恩惠?哪个老兵不崇拜卫青和霍去病?
他们就是大汉这个时期武将士兵心中的图腾。
谁能拒绝这样的将领的军令?
谁能不心悦臣服于这样的将军?
他死的时候告诉自己的妹妹外甥自己等人不容易,往后要多多照顾,更是告诉妹妹和外甥危难之时来这里寻求保护。
如今已经故去大将军的妹妹外甥被人逼的走投无路,当朝皇后坐在自己面前哭着大喊若自己的弟弟和外甥活着该多好。
这时候你怎么办?
你能怎办?
为首的副将名叫李毅缓缓的跪倒在了卫子夫脚下沉声道:“末将等有罪,险些使娘娘和太子受辱,若如此九泉之下无颜再见大将军!”
“还请太子殿下下令!”
哗啦啦!
周围的人全部都跟着跪了下来!
“还请太子殿下下令!”
“任安贼子端是小人,大将军待他不薄安敢如此欺辱娘娘太子?该死!”
“俺不管,俺爹当年随大将军出征断了一条腿,回来之后是大将军照拂才能活着的,如今他们想欺辱大将军的妹妹和外甥,俺不答应!”
“就是,俺不知道什么宰相还是啥,要不是跟着冠军侯出塞俺能有今日?”
“就是,太子殿下下令吧!”
“就是,殿下只管放心,甘泉宫的兵也叫兵?不打的他们跪下叫爷爷!”
“殿下下令吧!”
卫子夫则是抬头伸手拉着旁边的刘据走到了中间的位置!
一揖到底!
卫子夫声音哽咽的开口道;“卫子夫携犬子,替已故的弟弟和外甥拜谢诸位兄弟!”
卫子夫说完之后站起来指着远处的三十多辆马车沉声道:“诸位兄弟不负卫家,卫家亦不负诸位兄弟!”
“些许黄白之物不成敬意!”
“北军中无论何人一次性发三年饷银!”
“一次性发放安家费一百万钱!”
“长安田地二十亩!”
“以慰忠勇之士!”
李毅脸色大变之后沉声大吼道:“皇后娘娘千岁,太子殿下千岁!”
“皇后娘娘千岁,太子殿下千岁!”
先杀人立威,接着晓之以情动之以理,最后抛出滔天的赏赐。
北军的将士们各个都是磨刀霍霍!
卫子夫目光冷冽的扫视了一圈众人后挥手道:“北军两万健儿整军备战,出兵剿贼!”
“兵发甘泉宫!”
周围的将领低头轰然应诺!
卫子夫看着同样跨上了战马的刘据,她走上来轻轻的伸手牵着缰绳什么都没说,就那么走出去很远的一段距离!
卫子夫看着马上英武不凡的刘据,她脸上的笑容就没有停下来过。
她仿佛看到了年轻时的刘彻。
仿佛是看到了已经故去的卫青和霍去病!
她嘴角的笑容越来越大!
此时已经到了拂晓时分,大地迎来了第一缕阳光!
卫子夫看着阳光下的刘据有些恍惚!
她轻轻的伸手拍着刘据的战马!
“熊儿去吧!”
“去做你想做的任何事!”
“这个天下再也没人能拦住你了。”
刘据郑重的朝着卫子夫狠狠的点头,接着催动战马开始朝着远处狂奔!
两万人的北军和五千人的东宫兵在皇城的城门口汇集!
刘彻策马走上来毫不犹豫的大吼!
“全军不得停留直扑甘泉宫。”
“骑兵五千人先行。”
“步军次之!”
“东宫率五千人为先锋!”
“奸贼刘屈氂秘不发丧裹挟天子,凡所遇圣令均为造假,凡敢有抵抗者无论何人就地格杀!”
“诺!诺!诺!”
五千人的骑兵如同离弦之箭一般冲了出去。
不过一百多里的距离。
轻装简从的骑兵一个上午的功夫转瞬就能到!
此时甘泉宫皇帝寝宫中床榻上坐着白发苍苍,眼圈漆黑,脸上到处都是沟壑,老态龙钟的汉武帝刘彻看着旁边站着的大太监苏文。
一双眼睛满是疯狂。
“你说什么?”
“你说太子造反了?”
“距离甘泉宫不足三十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