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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医院VIP楼层的走廊尽头,空气里弥漫着消毒水与绝望交织的冰冷气息。

一个年轻的女人背靠着冰冷的医院墙壁,身体几乎要撑不住滑坐下去。她怀里紧紧搂着一个裹在柔软襁褓中的婴儿,孩子瘦小得惊人,脸色是不健康的青白,呼吸微弱。女人的眼睛红肿得几乎睁不开,里面布满血丝,那不是哭泣导致的,而是一种被命运反复捶打、濒临崩溃的疯狂。

“为什么……为什么偏偏是我的儿子?”她开始是低语,声音嘶哑破碎,像是砂纸摩擦着生锈的铁皮,“他才这么小……他什么都不知道……为什么要让他受这种罪?!”她低头看着怀中无知无觉忍受着病痛折磨的孩子,身体开始无法控制地颤抖。

怀里的婴儿似乎被母亲剧烈起伏的情绪和颤抖惊扰,发出小猫一样细弱、却异常尖利的啼哭,那哭声刺破凝滞的空气,更像一把刀扎在女人本就千疮百孔的心上。

女人猛地抬头,眼神骤然变得狂乱,她不再是对着空气质问,而是像对着这整个不公的世界咆哮,“为什么别人家的孩子都能健健康康!为什么他们可以笑着长大!为什么我的孩子就不行?!凭什么只有他不行?!这不公平!不公平——!!”

她嘶吼着,声音在空旷的走廊里撞出回响,惊动了远处值班站的护士。几个穿着制服的人匆匆朝这边跑来。

就在这时,一阵脚步声,从走廊另一端传来。

围过来的医护人员和试图安抚的医院行政人员,在看清来人后,都不由自主地停顿了一下,下意识地向两边让开。

走过来的是一个男人。

他很高,穿着剪裁极其合体的深色西装,外面随意搭着一件质感厚重的大衣。他脸上没什么表情,五官在走廊顶灯冷白的光线下显得格外深邃立体,也格外有距离感。他的目光平静地扫过混乱的中心——那个抱着孩子、濒临疯狂的女人。

他的出现本身,就像一种无形的、强大的镇定剂。并非因为他多么和蔼可亲,恰恰相反,是他身上那种久居上位、掌控一切的冷漠气场,瞬间压过了现场的嘈杂与无序。

樊霄在女人面前几步远的地方停下,没有靠得太近,只是垂眸,目光在她怀中那停止啼哭、只是虚弱抽噎的婴儿脸上停留了一瞬。那孩子太小,太脆弱。

一旁侍立的阿火蹲下身和女人说了些什么,女人的脸上随即露出不可置信的表情。直到阿火掏出一张支票,再三重复了几句话。

下一秒,在所有人反应过来之前,抱着孩子的女人猛地向前扑倒,用尽全身力气般,“扑通”一声,直接跪倒在了冰冷的地板上。她一手紧紧搂着孩子,另一只手胡乱地想要抓住樊霄的裤脚,眼泪鼻涕纵横交错,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谢谢……谢谢您!您是好人!是大恩人!您救了我儿子的命!救了我们的命啊!谢谢!谢谢……”

她泣不成声,只能不断地重复着感谢和磕头般的动作,怀中的婴儿似乎感受到母亲激烈的情緒,又细声哭了起来。但这哭声里,似乎少了些绝望,多了些生机。

樊霄站在原地,没有弯腰去扶,也没有说话。他低垂着眼睑,看着脚下这对卑微感激到尘埃里的母子,脸上和心里依旧没什么波澜。

如果要谢……

他漠然地想,就谢我的菩萨吧。

虽然这辈子,他还没来得及“遇见”你们。

上辈子,也是他,偶然路过,伸出了援手。

这辈子,他的菩萨还不知道在哪里忙碌,或许根本不知道有这样一对母子在绝望边缘挣扎。

但是……

樊霄的目光再次落回那婴儿的小脸上。

如果有一个这么小的孩子,因为得不到救治而失去生命……如果这件事,将来某一天,偶然被他知道了……

他那总是微微蹙起、仿佛承载着太多责任的眉头,大概会皱得更紧吧。那双温柔的眼里,或许会闪过片刻的黯然与难过。

尽管那难过可能很淡,很快就会消散。

但是樊霄不愿意看到。

哪怕只是一丝一毫可能引起他不悦或伤怀的可能性,他都要提前扼杀。

所以,救便救了。

这微不足道的善意,不过是借花献佛。

真正的“好”,真正的“菩萨”,是他的游书朗。

樊霄终于动了动,他微微侧身,对旁边的阿火吩咐了一句:“处理好,确保孩子得到最好的治疗,别让无关事情打扰她们。”

车里,樊霄指尖夹着的烟已经燃尽,只留下一截苍白的灰,固执地悬挂在滤嘴上,将落未落。

他的另一只手,拇指反复摩挲着手机屏幕上那个早已烂熟于心的号码。

要不要打过去?

这个念头在脑海里盘旋了好几天,像一头焦躁的困兽,不断冲撞着理智的牢笼。理由呢?车子事故后续早已处理完毕,理赔程序清晰,甚至……连下次见面的“由头”——那件风衣,都被他主动留在了对方那里。

现在打过去,算什么呢?

骚扰还是意图明显的接近。

一个“刚刚认识”、甚至连朋友都算不上的陌生人,最忌讳的越界行为。

可是……

心脏深处传来的空洞钝痛和无法抑制的渴望,比任何理智的警告都要尖锐、都要灼热。仅仅是几天未见,仅仅是隔着资料和照片的描摹,根本无法缓解那蚀骨的思念。他想听他的声音,哪怕只是一句公式化的“你好”。

指尖悬在拨号键上方,微微颤抖。最终,那点疯狂压过了所有考量。

他按了下去。

“嘟——嘟——嘟——”

规律的等待音在寂静的房间里被无限放大,每一声都敲在他的神经上。时间被拉得漫长而难熬,就在他几乎要放弃、准备挂断的前一秒——

“滴。”

电话被接通了。

“喂,你好。”电话那头传来带着一丝刚处理完工作或尚未休息的微哑,穿透电波,准确地击中樊霄的耳膜。

他的菩萨……

几乎是瞬间,樊霄感到一股无法言喻的、近乎麻痹的电流从脊椎窜起,迅速蔓延至四肢百骸。那是一种混杂着剧痛与极致慰藉的感觉,像一个沉疴已久、恶瘾深入骨髓的人,在濒临崩溃的边缘,终于触碰到了唯一能缓解他痛苦的解药。狂躁的心跳奇异地平复下来,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深沉、更隐秘的战栗。

他闭了闭眼,再睁开时,声音已经调整到一种恰到好处的温和,甚至带上了一点不易察觉的、因突然打扰而产生的歉意:“是我,樊霄。抱歉,突然打扰你。”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瞬,似乎是在确认来电信息或调整状态。“樊先生?没关系的,不打扰,有事吗?”

“樊先生”。

又是称呼,礼貌而疏远,像一层薄冰。

樊霄握着手机的手指收紧了些,语气自然地染上一点无奈的笑意,准备打破这层冰:“真的不用这么客气叫我‘樊先生’,听起来太正式了,怪不习惯的。”他顿了顿,舌尖轻轻抵了下上颚,吐出那个在心底翻滚了无数遍的称呼,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试探,却又显得格外顺理成章,“直接叫我樊霄就好,书朗。”

“……”

电话那头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书朗”这个称呼,显然超出了普通社交的范畴,亲昵得有些突兀。游书朗大概在另一头微微蹙起了眉。

樊霄耐心地等待着,呼吸放得很轻,只有他自己知道,胸腔里的鼓噪有多么剧烈。

几秒钟后,游书朗的声音再次响起,听不出太多情绪,只是从善如流地改了口,但依旧保持着适当的距离:“好的,樊霄,是有什么事吗?”

樊霄心中那点幽暗的火苗悄然跳动了一下。

他清了清嗓子,一股子落寞和无所适从传入游书朗的耳中:“其实也没什么要紧事……就是,我最近刚回国,这边也没什么熟悉的朋友。晚上一个人,突然想出去吃点东西,又不知道哪家店味道不错……”他语速放慢,带着点自嘲,“在外面转了半天,越看越眼花。”

他适时地停住,留白恰到好处。

游书朗似乎思考了一下,问道:“你现在在哪个位置?”

樊霄报出了医院附近一个地标性建筑的名字。

“那附近……”游书朗沉吟片刻,似乎是在回忆,“有家日料店还不错,如果你不介意日料的话,我可以把位置发你。”

樊霄的嘴角无声地弯起一个弧度,眼底深处掠过一丝得逞的微光,但声音里却充满了感激和欣然:“当然不介意!日料很好。”

紧接着,他又说:“不过,怎么能让你推荐还只是发个位置呢?不如……让我请你吃一顿饭,感谢你的推荐,也……稍微弥补一下那天给你带来的麻烦?”

游书朗在电话那头似乎轻轻笑了一下,很淡,几乎像是错觉。

“樊霄,上次的事故是我的全责,该致歉的是我。”他顿了顿,似乎衡量了一下,“不过,既然你刚回国,人生地不熟……那好吧。位置我发你,算是……尽一下地主之谊。饭我来请。”

“那怎么行……”

“就这么说定了。”游书朗坚持道,“你按照地址过来就好。大概……半小时后见?”

樊霄知道见好就收,立刻应道:“好,那我就不客气了。半小时后见,书朗。”

这一次,他叫出这个名字时,语气自然了许多,仿佛已经练习过千百遍。

挂断电话,樊霄将手机握在掌心,屏幕的光映亮了他脸上再也无需掩饰的、深暗而愉悦的笑容。

他的游主任,果然还是……心软。

他起身,走向衣帽间,开始挑选一会儿要穿的衣服,指尖拂过一件件昂贵的衣物。

不能太正式,显得刻意。也不能太随意,失了分寸。

要看起来……只是下班后的临时起意、随意却又不失体面的样子。

就像,真的只是一个孤独的、刚回国的“朋友”,偶然想起,约一顿便饭。

仅此而已。

日料店里,游书朗按照侍者的指引,走到预定的包厢前,轻轻拉开了移门。

木质纹理的门板滑开,包厢内温暖的灯光流淌出来。

他抬眼望去。

男人坐在矮桌一侧的榻榻米上,微微侧着身。身上只穿着一件黑色的衬衫,布料挺括,剪裁精良,完美地贴合着他宽阔的肩背和流畅的腰线。领口解开了最上面的两颗纽扣,微微敞开着,露出一截清晰的锁骨线条,在深色衣料的映衬下,显出几分随意,又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暗涌的张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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