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戏拍到晚上七点才收工。
雨早就停了,但影视基地的地面还是湿漉漉的,路灯映出一片片水光。工作人员开始收拾器材,演员们裹着毛巾、捧着热水杯,三三两两地往休息区走。
热巴卸了妆,换回自己的衣服——简单的白色T恤和牛仔裤,外面套了件宽松的牛仔外套。头发还湿着,被她随意地扎成个丸子头,几缕碎发贴在额前。
陈凡背着包,手里拿着那杯早就空了的奶茶杯子,慢悠悠地跟在她和李姐身后。
“晚上回剧组酒店休息,明天早上六点化妆。”李姐边走边交代,“陈凡,你住隔壁的快捷酒店,已经给你订好了,房卡在我这儿。”
她说着,从包里掏出一张房卡递过来。
陈凡接过来看了眼——快捷酒店,标准大床房,一晚288。
“李姐,”他把房卡递回去,“住宿我自己解决。”
李姐皱眉:“剧组有预算,助理住宿标准就是这个。你要是想住好点,自己贴钱。”
“行。”陈凡爽快点头,“那我自己安排。”
热巴停下脚步,转头看他,语气平淡:“剧组统一安排比较方便,第二天集合也近。”
“放心,我肯定比你起得早。”陈凡咧嘴一笑,“而且住得近。”
李姐还要说什么,手机响了。她走到一边接电话,留下陈凡和热巴站在路灯下。
气氛有点尴尬。
“今天……”热巴开口,声音很轻,“谢谢。”
“不客气。”陈凡从背包里掏出那个保温杯——之前装姜枣茶的那个,现在已经洗干净,重新装满了热水,“给,拿着暖手。”
热巴犹豫了一下,接过来。保温杯还温热着,握在手里很舒服。
“我妈说,你从小就怕冷。”陈凡又说,“让你多穿点。”
热巴抿了抿唇,没接这话茬。她低头看着手里的保温杯,突然问:“你真是来当助理的?”
“不然呢?”陈凡反问,“你看我像来旅游的?”
“不像。”热巴抬眼看他,“像来捣乱的。”
陈凡笑了:“那你这观察力不行。我明明是来当‘标杆’的——让你看看,助理的生活可以多么精彩。”
热巴翻了个白眼,转身往停车场走。
陈凡跟上去,边走边掏出手机,快速操作了几下。等走到车旁时,他手机震了一下。
“搞定。”他收起手机,拉开车门坐进去。
李姐打完电话回来,看陈凡还在车上,愣了一下:“你不去酒店?”
“去啊,不过我自己走。”陈凡指了指外面,“车到了。”
一辆黑色奔驰商务车悄无声息地停在剧组车旁。司机下车,是个穿着制服的中年男人,恭敬地对陈凡点了点头:“陈先生,酒店已经安排好了。”
李姐和热巴都愣住了。
陈凡下了车,对李姐挥挥手:“明天早上六点,剧组酒店大堂见。”
又对热巴眨了眨眼:“好好休息,别熬夜。”
说完,他背着包走向那辆奔驰。司机已经拉开了后座车门。
热巴看着那辆车驶离,半晌,转头问李姐:“他到底什么情况?”
李姐眉头紧锁:“你妈只说他是你发小,家里开牧场的……没说这么有钱啊。”
“牧场这么赚钱?”热巴喃喃自语。
“谁知道。”李姐揉了揉太阳穴,“算了,反正他明天还来。先回去休息吧,你脸都白了。”
剧组安排的酒店确实离影视基地很近,步行五分钟就到。三星级,条件普通,但胜在方便。热巴住的是标间,和李姐一间——这是经纪人为了随时照顾她特意安排的。
回到房间,热巴先去洗了个热水澡。出来时,李姐已经给她泡好了红糖姜茶。
“喝了暖暖身子。”李姐把杯子递过来,“今天拍雨戏辛苦了。”
热巴接过杯子,小口喝着。温热的液体顺着喉咙滑下去,整个人都舒服了些。
她拿起手机,犹豫了一下,点开陈凡的微信聊天窗口。
最后一条消息还是他下午发的:“不客气,应该的。月薪六千呢。”
往上翻,是那句“你妈塞给你的拖油瓶”。
热巴盯着屏幕看了很久,最终什么也没发,关掉了手机。
晚上九点,她躺在床上,却睡不着。
窗外的影视基地还亮着灯,隐约能听到其他剧组夜戏的声音。房间里很安静,李姐已经睡着了,传来均匀的呼吸声。
热巴翻了个身,突然闻到一股香味。
很淡,但很诱人——是烤肉的香味,混合着某种香料的气息,顺着夜风从窗外飘进来。
她坐起身,走到窗边。
推开窗,香味更浓了。循着味道望去,隔壁那栋五星级酒店的顶楼套房里,阳台上隐约有火光。
距离不远,她甚至能看清阳台上的人影——陈凡。
他换了身衣服,深灰色的家居服,外面套了件围裙,正站在一个烧烤架前翻动着什么。旁边的小桌上摆着几盘食材,还有饮料。
热巴:“……”
她拿起手机,拍了个照,发给陈凡。
三秒后,回复来了:“要过来吃吗?刚烤好的羊肉串,新疆空运的羊。”
热巴咬牙打字:“这是剧组酒店!你注意点影响!”
“我自费的。”陈凡回复,还附了张照片——烤得焦黄冒油的羊肉串,撒着孜然和辣椒面,隔着屏幕都能闻到香味。
热巴的肚子不争气地叫了一声。
她今天只吃了一顿午饭,因为拍雨戏怕水肿,连水都不敢多喝。现在闻着烤肉香,胃里空得难受。
“我在减肥。”她打字,试图让自己听起来坚定些。
“哦,那我自己吃。”陈凡秒回。
然后又发来一张照片——这次是他咬了一口羊肉串的特写,油脂顺着竹签往下滴。
热巴咽了口口水。
她把手机扔到床上,关掉窗,重新躺回被窝里。
但香味似乎能穿透玻璃,丝丝缕缕地钻进房间。她闭上眼睛,脑子里全是那串烤肉的样子。
五分钟。
十分钟。
十五分钟。
热巴猛地坐起来,穿上拖鞋,轻手轻脚地出了房间。
走廊里很安静。她走到电梯前,按下按钮,然后意识到自己穿着睡衣——一件印着卡通兔子图案的棉质睡衣,头发乱糟糟的,连妆都没化。
电梯门开了。
热巴犹豫了三秒,还是走了进去。
五星级酒店就在隔壁,大堂金碧辉煌。前台服务员看到穿着睡衣走过来的热巴,眼睛都直了。
“我……我找人。”热巴压低声音,“顶楼套房的陈先生。”
服务员愣了两秒,赶紧点头:“陈先生交代过,请跟我来。”
专用电梯直达顶楼。门开时,陈凡正站在电梯口等她,手里还拿着串烤肉。
“来了?”他把烤肉递过去,“刚烤好的,趁热。”
热巴看着他,又看看那串烤肉,最终接了过来。
咬了一口。
羊肉的香味瞬间在口腔里爆开,肉质鲜嫩多汁,香料恰到好处,辣味和孜然味完美融合。
“好吃吗?”陈凡问。
热巴没说话,又咬了一口。
陈凡笑了,转身走向阳台:“外面还有,管够。”
阳台上,烧烤架里的炭火还红着,旁边的小桌上摆满了各种烤串——羊肉串、羊排、鸡翅、玉米,还有几盘蔬菜。饮料有啤酒、果汁,甚至还有一壶冒着热气的奶茶。
“坐。”陈凡拉过一把椅子。
热巴坐下,默默吃着那串烤肉。吃完后,她看了看桌上的其他食物,又看了看陈凡。
陈凡递给她一盘羊排:“这个更好吃。”
热巴接过来,小声说:“就吃一点。”
“嗯,就一点。”陈凡点头,转身又去翻烤架上的鸡翅。
夜风习习,远处是影视基地的灯光,近处是烤肉的香气。
热巴吃着羊排,突然问:“你真是牧场主?”
“如假包换。”陈凡头也不回,“不信你可以问我妈,或者去新疆看看——我家羊都认识我。”
“那你为什么来当助理?”
“我妈逼的。”陈凡说得理直气壮,“她说我要是不来,就断我生活费。”
热巴看着他身上那套看起来就很贵的家居服,又看了看这个一晚上起码五千的套房,沉默了。
断生活费?
骗鬼呢。
但她没戳穿,只是又拿起一串玉米。
两人安静地吃了会儿,陈凡突然说:“明天还有雨戏?”
“嗯。”热巴点头,“后天也有。”
“行,那我明天带个取暖器过来。”陈凡很自然地说,“你休息的时候可以烤烤。”
热巴愣了一下:“不用,剧组有……”
“剧组的哪有我的好。”陈凡打断她,“我那个是军用级别的,三米之内温暖如春。”
“军用?”热巴皱眉,“你哪来的军用设备?”
“买的。”陈凡面不改色,“淘宝,九块九包邮。”
热巴:“……”
她决定不再问这些问题,反正也得不到正经答案。
又吃了一串鸡翅,热巴放下竹签,擦了擦嘴:“我该回去了。”
“行。”陈凡从旁边拿过一个纸袋,“这个拿着。”
热巴接过来,里面是几个保鲜盒,装着没烤过的羊肉和蔬菜,还有一小包调料。
“晚上饿了可以煮面放点。”陈凡说,“微波炉热一下也行。”
热巴看着纸袋,又看看陈凡,轻声说:“谢谢。”
“不客气。”陈凡送她到电梯口,“月薪六千呢,得对得起工资。”
电梯门关上前,热巴突然说:“明天……别迟到了。”
陈凡笑了:“放心,我肯定比你早。”
电梯下行。
陈凡回到阳台,看着对面剧组酒店那个亮着灯的房间窗口,嘴角勾起一抹笑。
他拿起手机,给牧场的老王发了条消息:“再空运半只羊过来,要最好的部位。”
老王秒回:“老板,您这是要在上海开烧烤店?”
陈凡回复:“不,是给某个嘴硬心软的女明星改善伙食。”
发完消息,他关了烧烤架的火,收拾好餐具,躺回阳台的躺椅上。
夜空晴朗,能看到几颗星星。
陈凡闭上眼睛,轻声自语:
“第一天,勉强及格。”
“至少……”
“没被开除。”
远处,剧组酒店的某个房间里,热巴正把保鲜盒里的羊肉放进小冰箱。
她看着那盒鲜红的羊肉,又想起刚才阳台上的烤肉香,嘴角不自觉地弯了弯。
然后她摇摇头,把冰箱门关上。
“这个助理……”
“真是让人头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