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八点五十,陈凡已经站在酒店门口。
他换了身衣服——不是昨晚那套西装,而是简单的黑色连帽卫衣、工装裤,脚上还是那双帆布鞋。背后背了个半旧的登山包,鼓鼓囊囊的,左手拎着个纸袋,右手拿着杯咖啡。
李姐开着一辆白色商务车准时出现。车窗摇下,一个约莫四十岁、短发干练的女人探出头,上下打量了陈凡几眼,眉头微皱:“不是让你穿正式点吗?”
陈凡拉开副驾驶车门坐进去,系好安全带:“李姐早。西装在包里,到剧组再换——我怕弄脏。”
李姐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没再多说,发动车子。
早高峰的上海堵得像一锅粥。车子在高架上走走停停,陈凡慢悠悠地喝着咖啡,看着窗外。
“热巴今天有场雨戏,要拍一整天。”李姐突然开口,语气平淡,“你的主要工作就是待在她旁边,递毛巾、递热水、提醒她休息。她工作起来容易忘我,你得盯着点。”
“明白。”陈凡点头,“生理期不能着凉。”
李姐猛地转头看他,眼神锐利:“你怎么知道?”
“猜的。”陈凡面不改色,“昨天看了天气预报,又查了拍摄日程。雨戏、夜戏、高强度——正常人都得注意,更何况女演员。”
李姐盯着他看了几秒,转回头:“倒是细心。不过记住,在剧组少说话多做事。热巴现在虽然只是女配角,但关注的人不少,别给她惹麻烦。”
“月薪六千的工作,我肯定珍惜。”陈凡说得诚恳。
李姐嘴角抽了抽,没接话。
车子终于驶出市区,往松江方向开去。陈凡从背包里拿出平板,开始处理邮件。手指在屏幕上快速滑动,偶尔打字回复。
李姐用余光瞥了一眼,看到满屏的英文和图表,眉头又皱起来:“你这是……”
“副业。”陈凡头也不抬,“毕竟月薪六千不够花,得搞点外快。”
李姐沉默了。她突然觉得,热巴妈妈介绍来的这个“发小”,可能没表面上看起来那么简单。
九点四十,车子开进松江影视基地。
《古剑奇谭》剧组租用了其中一个仿古街区,青石板路、木质建筑、远处还能看到搭起来的仙山布景。虽然才上午,现场已经忙碌起来——灯光师在调试设备,道具组在搬运器材,几个穿着古装的群众演员蹲在角落吃早餐。
雨已经开始下了,淅淅沥沥的,不大,但足够把地面打湿。
李姐带着陈凡穿过人群,来到一个临时搭建的棚子下。几个工作人员正在整理服装,看到李姐纷纷打招呼。
“热巴呢?”李姐问。
“在化妆间,马上出来。”一个年轻女孩回答,好奇地看了眼陈凡。
陈凡把背包放下,从里面拿出一个保温杯——就是昨晚泡姜枣茶的那个,现在已经洗干净,装上了热水。又拿出几个暖宝宝,塞进外套口袋。
“准备得挺齐全。”李姐语气缓和了些。
“专业。”陈凡咧嘴一笑。
正说着,化妆间的门开了。
热巴走了出来。
陈凡第一眼差点没认出来。
她穿着一身浅紫色的古装纱裙,长发梳成精致的发髻,插着珠钗。妆容很淡,但眉眼被勾勒得更加立体,唇色是自然的粉。和屏幕上那种明艳夺目不同,眼前的她更多了几分古典的柔美。
就是脸色有点苍白。
热巴也看到了陈凡。
她脚步顿了一下,眼神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惊讶、困惑,还有一点……嫌弃?
她走过来,先是跟李姐点了点头,然后目光落在陈凡身上,上下打量。
陈凡主动开口:“好久不见。”
热巴没接话,又看了他几秒,突然说:“陈凡?你怎么……胖了?”
声音不大,但周围的几个工作人员都听到了,有人偷笑。
陈凡摸了摸自己的脸。重生这三年他吃得好睡得好,确实比上辈子那个风里来雨里去的外卖员圆润了些,但绝对谈不上胖。
“牧场伙食好。”他面不改色,“倒是你,瘦了。”
这是实话。眼前的热巴比照片上还要瘦,古装穿在身上都有些空荡荡的。
热巴抿了抿唇,没接这个话茬。她转向李姐:“李姐,这就是新助理?”
“对,陈凡,你妈妈介绍来的。”李姐说着,递给陈凡一个工作牌,“戴上,以后凭这个进出。”
陈凡接过工作牌挂上,上面写着“生活助理”四个字,还贴了张他身份证上的照片——三年前的,青涩得有点傻。
热巴又看了他一眼,转身对化妆师说:“头发好像有点松,能再固定一下吗?”
“马上马上!”化妆师赶紧上前。
趁着这个间隙,陈凡从纸袋里拿出两杯饮料——一杯是路上买的冰奶茶,一杯是用保温杯装的红枣热饮。
他走到热巴旁边,把保温杯递过去:“你妈让我盯着你喝。”
热巴正仰着头让化妆师补妆,瞥了眼保温杯,眉头皱起来:“我现在喝凉的就胃疼。”
她说得很自然,像是随口抱怨,但陈凡听出了潜台词:我在生理期,不能喝冰的。
“哦。”陈凡点点头,把保温杯收回来,然后拿起那杯冰奶茶,插上吸管。
“呲——”
吸管戳破塑料封口的声音在安静的化妆区格外清晰。
热巴猛地转头看他。
陈凡已经吸了一大口奶茶,嚼着珍珠,表情满足:“这家的波霸不错,很Q。”
周围的工作人员全都愣住了。
李姐的脸瞬间黑了:“陈凡!你……”
“怎么了?”陈凡一脸无辜,“她不喝,总不能浪费吧?十八块钱一杯呢。”
热巴盯着他,眼神像要杀人。
化妆师的手停在半空,不知所措。
气氛僵持了三秒。
热巴突然深吸一口气,转回头对化妆师说:“继续。”
声音平静,但陈凡看到她垂在身侧的手攥紧了裙摆。
李姐把陈凡拉到一边,压低声音:“你干什么?第一天来就想被开除是不是?”
“李姐,我这是在执行工作。”陈凡认真道,“热巴小姐说她喝凉的胃疼,那我作为生活助理,当然要替她解决这杯可能造成她胃疼的饮料。这叫防患于未然。”
“你……”李姐气得说不出话。
“而且,”陈凡压低声音,“她脸色那么白,手也凉,明显是生理期。这种时候喝冰奶茶,不是跟自己过不去吗?我这是在帮她。”
李姐愣住了,重新打量陈凡:“你倒是观察得细。”
“月薪六千呢,不得认真点?”陈凡笑。
那边化妆师补好了妆,导演助理跑来通知:“热巴老师,准备开拍了!”
热巴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裙摆,看都没看陈凡,径直往拍摄区走去。
李姐瞪了陈凡一眼:“待在这儿,别乱跑!”
说完跟了上去。
陈凡耸耸肩,找了个角落的折叠椅坐下,继续喝那杯奶茶。
雨渐渐大了。
拍摄区已经布置好人工雨幕,水柱从高处洒下,在灯光下泛着光。热巴站在雨中,纱裙很快被打湿,贴在身上。她按照导演的要求走位、做动作,一遍又一遍。
陈凡远远看着。
她真的很拼。一个镜头拍了七八遍,每次都认真完成,哪怕嘴唇都冻得发紫了,也没喊停。
中场休息时,工作人员递上毛巾和热水。热巴裹着毛巾小口喝水,眼神不经意地扫过陈凡这边。
陈凡朝她举了举奶茶杯子。
热巴立刻扭过头。
陈凡笑了。
他放下奶茶,从背包里拿出那件羽绒内胆和几个暖宝宝,起身走过去。
工作人员想拦他,陈凡亮了亮工作牌:“生活助理,送温暖。”
热巴看他走近,眉头又皱起来:“你又干嘛?”
陈凡把羽绒内胆递过去:“套在里面,外面看不出来。暖宝宝贴在后腰和腹部,能舒服点。”
热巴没接。
“你妈让我照顾你。”陈凡补充。
热巴咬了咬嘴唇,最终还是接了过去,低声说了句:“多事。”
但转身走向临时休息室时,她把那件内胆抱得很紧。
陈凡回到座位,手机震了一下。
是热巴发来的微信,就两个字:
“谢谢。”
陈凡挑眉,回复:“不客气,应该的。月薪六千呢。”
这次对方没回。
但几分钟后,热巴从休息室出来时,脸色明显好了一些。她看了眼陈凡,眼神复杂,然后走向导演,主动说:“导演,我可以继续了。”
雨还在下。
陈凡靠在椅背上,看着雨中那个单薄却倔强的身影,轻声自语:
“这才对嘛。”
“身体是革命的本钱,小姑娘。”
他拿起那杯已经凉掉的奶茶,又喝了一口。
嗯,确实挺甜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