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厅里安静了一瞬间,然后爆发出哄堂大笑。
无论是醉醺醺的还是清醒的,所有土匪都笑的前仰后合,拍桌子、跺脚,整个大厅陷入了一种混乱而癫狂的沸腾之中。
就连坐在最上头的大当家,脸上的阴沉也被这荒谬的一幕给冲淡了几分。
“打劫?”
他的身体微微前倾,巨大的阴影笼罩下来,带着戏谑与残忍的笑容。
“小子,你知道这是哪吗?”
“我黑熊山上百十条好汉,个个都是刀尖上滚过来的鬼见愁……”
说到这,他语速顿了一下,脸上的戏谑之意更浓,“就凭你?”
站在他身边的一名脸上带着狰狞伤疤的头目不屑的笑着开口。
“当家的,跟他废什么话,我这就去宰了他,给大伙儿助助兴!”
话音未落,刀疤脸已经暴起发难。
他虽然并未入流,但一身横练的功夫在这黑熊寨里那也是数一数二的。
身形虎跳而出,手中朴刀高举过顶,裹挟着无可匹敌的威势山劈而下。
这一刀势大力沉,若是砍中,说一句人马俱碎那也毫不为过。
厅中众匪见状,助威般的发出一阵嗜血的嚎叫,仿佛已经看到了血光迸溅的场景。
刘波儿更是瞪大了眼睛,脸上浮现出病态的兴奋。
而另一边,面对来势汹汹的攻击,陆宽毫无畏惧。
甚至在他眼里,对方的动作慢的要命,力道也是软绵绵的,丝毫不存在任何威胁。
他只是稍稍侧身,刀锋便贴着他鼻尖划过,重重砍在了地面的青石板上。
这一刀落空,刀疤脸心中骇然,全力施展的他根本来不及收刀回防。
也就是与此同时,陆宽眼神淡漠的瞥了他一眼,那眼神就仿佛是在看一件物品,或者说,他在看一具尸体。
“噗!”
一声轻响,如同熟透的果子落地。
刀疤脸魁梧的身子顿时僵在了原地,脸上的疑惑还未消失,瞳孔却已经开始涣散。
而在他眉心处,一个细小的红点沁出一滴血珠,显得触目惊心。
“哐当!”
朴刀脱手掉落在地。
刀疤脸高大的身子在众目睽睽之下,如推金山倒玉柱般轰然倒下,溅起了一地的尘埃。
整个大厅瞬间死寂一片,落针可闻。
刚才的喧嚣,叫骂,狞笑,和所有的不怀好意,在这一刻仿佛都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掐灭。
骰盅掉落在地,醉酒的也瞬间清醒,所有人都目瞪口呆的看着倒地不起的刀疤脸。
而陆宽,没事儿人一样站在原地,仿佛刚才的一切不过些许风霜罢了。
他抬眼,重新看向脸色巨变的大当家,提高了嗓门喝道。
“打劫,识相的就赶紧拿钱消灾,要不然……”
陆宽没有再继续说下去,而是盯着对方,发出“桀桀桀”的怪笑。
早已经躲到角落里去的刘波儿反应了一下,低声咒骂,“该死的混蛋,用的都是我的词儿……”
死寂之中,大当家脸上的肌肉剧烈抽搐了一下。
刀疤脸的实力他是清楚的,虽然并未入流,但他的悍勇程度也绝对不容小觑。
可就是这样一个人物,竟然只一个照面就被杀了。
别人或许察觉不出,但大当家好歹是一名货真价实的三品武夫,眼力超凡。
刚才那一瞬间,他只看到了一点细微的寒芒闪过。
“那是什么?暗器?”
大当家的也知道,自己要是再不出手,恐怕手底下的这群弟兄就要被彻底压制气势了。
“好小子,果然邪性!”
他一巴掌拍在扶手上,整个人借力跳出,顺势抽出桌案上那柄环首大刀。
好似一头出笼的巨熊,重重的落在了陆宽面前一丈多远的位置。
“怪不得敢单枪匹马来闯山,原来是个深藏不露的尖挂子!”
话毕,一股远比刀疤脸更加凶悍暴戾的气息从他身上激荡出来,大厅中残余的酒气都仿佛被这股气势一扫而空。
“但你以为,凭这点儿鬼蜮伎俩就能在我黑熊山撒野?也不问问老子手里的刀!”
大当家一步踏前,刀光横斩而出,气势如虹,带着一股惨烈肃杀之气,绝非刀疤脸那粗糙的劈砍可以比拟。
陆宽微微眯了眯眼,不退不让,只是心念转动。
一点寒芒破空而去,直刺大当家的咽喉。
然而,这一次,异变陡生。
“叮!”
一声清脆的金铁交鸣声炸响,火星四溅。
只见大当家手腕一翻,厚重的刀身间不容发的格挡在了咽喉前,精准无误的磕飞了那枚几乎肉眼难辨的飞针。
“哼!”
大当家狞笑一声,“老子看见了!”
全场哗然。
那些原本被震慑的土匪们,见到大当家竟然真的挡下了对方那种诡异的杀人手段,顿时好像打了鸡血一样兴奋。
大厅内再次爆发出前所未有的惊呼和助威声。
“大当家威武!”
“三品高手就是三品高手,有万夫不当之勇啊……”
“瓢把子,咱们都是刀尖上滚出来的,咱可别丢份呐……”
“精神点儿!”
“好样的!”
陆宽脸上多了一丝笑意,“有点意思……”
飞针穿梭不断,掠出阵阵细微的破空声。
大当家一柄大刀挥舞的水泼不进,刀光织成一片大网。
“叮!叮!叮!”
清脆的碰撞声延绵不绝的在大厅中回荡。
飞针如同灵动的银鱼,围绕着大当家的周身要害穿插飞刺,速度奇快,角度刁钻。
而大当家凭借着三品武夫的强悍反应和过人的刀法,一次次险之又险的将其格开。
场面一时之间竟然有一种旗鼓相当的感觉,至少在外人看来是如此。
不过,也只有身在战局之中的大当家自己知道守久必失的道理。
这飞针绝非一般暗器那么简单,至少在他的见闻之中,从未听说过这世间有哪门哪派的武功是能够如此这般驱使飞针的。
“不行,不能再这么下去了!”
心中琢磨着,大当家有了别的思量。
下一刻,他胸前破绽大开,飞针顺势而来。
“上当了!”
心中一喜,大当家眼中精光闪过,周身三品气息爆发出来,竟是硬生生阻挡了飞针一瞬。
但就是这一瞬间,环首大刀怒劈而下,精准无比的斩在飞针的中段。
“铮!”
一声刺耳的锐响炸开。
那枚神出鬼没的飞针被一刀两断,崩飞出去深深嵌入了墙壁之中。
“哈哈哈哈!”
大当家持刀而立,胸口微微起伏,脸上充满了胜券在握的嚣张与狂喜。
“小子,你的妖法已破,我看你还能使出什么手段!”
众土匪见状更是爆发出震天的欢呼,仿佛已经取得了胜利一般。
周围千夫所指,群情激奋,而陆宽,同样抚掌大笑。
“妙极!妙极……”
他的笑声就仿佛魔咒一般,让大厅里的其他人全都渐渐的不笑了。
安静下来的大厅里,只有陆宽笑的眼泪都快出来了。
“原来,我竟然这么强……”
在场无人能理解他的意思,飞针都被劈断了,你还有什么可豪横的?
可只有陆宽自己知道,他已经彻底看清楚自己这个炼气初期与三品武夫之间的差距了。
众土匪在他的笑声中渐渐的感到不安,就连大当家的都眉头紧蹙,不自觉的将环首大刀抓得更紧了一些。
好半天后,笑罢,陆宽这才深吸了一口气。
“好了,过家家就到此结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