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8年4月20日,凌晨三点四十五分,河内以北十五公里,一号公路旁。
第一军军长张佰腾从装甲指挥车的顶盖里探出半个身子,雨水顺着钢盔边缘往下淌。他举起望远镜,透过淅沥的雨幕,前方河内城的轮廓在黑暗中若隐若现,只有零星的灯光——那是法军的哨所和探照塔。
“军座,炮兵团报告,所有火炮已进入阵地,弹药基数检查完毕。”通讯兵从车里探出头喊道。
张佰腾点点头,没有回答。他正用炮兵观测镜测量距离:城墙东北角那座三层碉楼,标尺二千八百米;西北角的探照塔,三千一百米;正北门楼,三千零五十米……
冰冷的雨水打在脸上,他却感到一股燥热从胸口升起。
“军座,黄参谋长的最后确认电。”通讯兵又递来一张纸条。
张佰腾接过,就着车内微弱的灯光扫了一眼:
“四点整,炮火准备开始。十分钟后,步兵冲锋。我要你在天亮前,把第一军的军旗插上河内城头。”
他把纸条揉成一团,塞进衣兜,然后对着话筒沉声道:“传令各师:四点整,炮火准备准时开始。重炮轰城墙,迫击炮覆盖前沿阵地。炮火延伸后,一师主攻北门,二师攻东北角,三师作预备队。”
“是!”
命令沿着通讯网络迅速传递下去。
张佰腾缩回车里,关上车顶盖。装甲指挥车内弥漫着机油、烟草和汗水的混合气味。五名参谋正在核对最后的地图坐标,电台里传来各团此起彼伏的确认声。
“一师报告,攻击部队已进入出发阵地。”
“二师报告,爆破组准备完毕。”
“炮兵团报告,所有火炮装填完毕,目标参数输入完成。”
张佰腾看了看表:三点五十二分。
还有八分钟。
同一时间,河内城东北郊,一片竹林深处。
第二军军长李杰辉蹲在临时挖掘的掩体里,手里捏着一把湿漉漉的泥土。他脸上那道从眉骨斜划到嘴角的伤疤在夜色中更显狰狞——那是徐州会战时留下的纪念。
“军座,装甲团报告,十二辆坦克已经发动,但泥地太软,行进速度恐怕不如预期。”作战参谋压低声音说。
李杰辉把泥土捏碎:“告诉孙团长,我不管他用推的还是用拉的,四点二十之前,他的坦克必须出现在城墙外一公里处。这是死命令。”
“是!”
“还有,”李杰辉补充道,“让步兵跟紧坦克,别让法国佬的反坦克手摸上来。巷战的时候,步坦协同要是出问题,我第一个毙了他。”
参谋匆匆跑开。
李杰辉站起身,举起望远镜观察前方。他的第二军任务是从东面佯攻,牵制法军兵力。但“佯攻”这两个字,在他李杰辉的字典里从来都是真打——只有打得狠,法国人才会相信这是主攻方向。
“军座,时间。”副官提醒。
三点五十五分。
李杰辉深吸一口潮湿的空气,雨后的丛林里弥漫着腐叶和泥土的气息。远处,河内城墙上的探照灯还在不知疲倦地扫射,光柱切开黑暗,偶尔能照见城外田野里倒伏的稻茬。
“传令各团,”李杰辉的声音像铁块一样硬,“四点十分,准时冲锋。告诉兄弟们,少帅在桂林看着我们,这一仗,只能赢,不能输。”
河内城内,法军北门防御指挥部。
法军上尉雷诺趴在城墙垛口后,用夜视望远镜观察着城外漆黑的田野。雨虽然停了,但雾气开始升腾,能见度不到两百米。
“上尉,哨兵报告北边有异常动静。”一名中士跑上来,“像是大批部队在移动。”
雷诺皱了皱眉:“具体位置?”
“不清楚,但至少有几个团的规模。”
雷诺心里一沉。从昨天下午开始,城外的华人村庄就异常安静,许多村民提前收拾细软躲进了山里。侦察兵派出去三批,只有一批回来,报告说边境方向有大规模部队集结。
“让机枪阵地做好准备,照明弹随时待命。”雷诺命令道,然后转身对通讯兵说,“联系总督府,请求增援北门防区。中国人可能要动手了。”
通讯兵摇动野战电话的手柄,片刻后抬头:“上尉,电话不通。线路可能被切断了。”
“什么?”雷诺脸色一变,“用无线电!”
“无线电也受到强烈干扰,只能收到杂音。”
冷汗顺着雷诺的脊背往下淌。通讯中断,这不是好兆头。
他再次举起望远镜,这一次,他看到了——在雾气弥漫的田野边缘,似乎有金属的反光。那是钢盔?还是枪管?
“照明弹!”雷诺大吼,“快!”
但已经晚了。
凌晨四点整。
北方的地平线上,突然亮起几十团橘红色的火光。
下一秒,凄厉的破空声撕裂夜空。
“炮击——!”雷诺的嘶吼被淹没在震耳欲聋的爆炸声中。
第一轮炮弹砸在了城墙外五百米的法军前沿阵地。155毫米榴弹炮的威力惊人,每一发炮弹落地都炸开直径二十多米的火球,冲击波掀翻了沙袋掩体,撕碎了铁丝网,把猝不及防的法军士兵抛向空中。
“隐蔽!快隐蔽!”
城墙上乱成一团。法军士兵纷纷扑向垛口后的掩体,但第二轮炮弹来得更快——这次是精准的直瞄射击,目标就是城墙本身。
轰!轰!轰!
东北角的碉楼被三发炮弹连续命中,顶层的机枪巢连同里面的五名士兵一起被炸上了天。砖石和混凝土块暴雨般落下,砸在城墙上、街道上。
“反击!炮兵还击!”雷诺趴在垛口后嘶吼,但传令兵刚跑出去几步,就被弹片削掉了半个脑袋。
法军的75毫米野战炮开始还击,炮弹落在城外田野里,炸起一团团泥浆。但华军的炮火更加凶猛,也更加精准——这得益于美国提供的炮兵观测设备和经过严格训练的炮手。
城外,第一军炮兵阵地。
炮兵团团长赵振武站在观测塔上,手里拿着话筒,眼睛紧盯着炮队镜。
“目标北门楼,方位角032,距离3050,高爆弹三发急促射——放!”
远处,十二门155毫米榴弹炮同时怒吼,炮口喷出的火焰照亮了半个夜空。炮弹在空中划出死亡的抛物线,六秒后,河内北门楼被三团火光完全吞没。
“命中!”观测员兴奋地大喊,“门楼塌了!”
赵振武面无表情:“转移目标,西北角城墙第三段,穿甲弹,两发试射。”
他身后的参谋快速计算着射击诸元,然后通过电话传达给各炮位。
从美国留学回来的炮兵军官们展现出惊人的专业素养——每分钟四发的射速,百米内的落点散布,这已经完全达到欧美一线炮兵的水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