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8年4月19日,重庆,黄山官邸。
清晨的雾气还未散去,这座战时陪都的最高权力中心已经灯火通明。蒋介石穿着深灰色长衫,站在书房窗前,手里捏着一份刚刚送达的电报。
他的手指在颤抖。
不是衰老的颤抖,是愤怒的颤抖。
“娘希匹!”
咆哮声从书房里传出来,门外的侍卫吓得挺直了脊背。紧接着是瓷器碎裂的声音——那是宋美龄最喜欢的那套景德镇茶具。
“李铭远……李铭远这个小赤佬!”蒋介石一把将电报拍在桌上,震得砚台里的墨汁都溅了出来,“他眼里还有没有中央!还有没有国家!”
电报是从桂林发来的,落款是“华人革命军总司令李铭远”。内容很简单,只有三点:第一,桂军即日起改编为华人革命军,宗旨为“驱逐殖民者,保护海外华人”;
第二,李铭远以总司令名义,宣布将对法属印度支那发动“自卫反击战”,为父报仇;第三,呼吁海外华人“团结起来,共图民族复兴”。
最让蒋介石愤怒的是最后那句话:“值此国家危难之际,铭远愿率二十万将士南下开拓,既为华夏子孙谋生存空间,亦为中央减轻侧翼之忧。”
“侧翼之忧?他这是要自立为王!”蒋介石猛地转身,盯着站在书桌前的何应钦和陈诚,“敬之,辞修,你们说!这个李铭远,他到底想干什么!”
“他是不是真的觉得我会输掉中原决战?你们是不是也这么觉得?是你?是你?还是你?”
“娘希匹,遥想当年秋叶海棠,那勃勃生机万物竞发滴境界犹在眼前,怎么现在一个小赤佬会觉得我会输给对面?无论怎么讲,我几百万部队优势在我。”
何应钦推了推眼镜,小心翼翼地说:“委座息怒。从电报内容看,李铭远至少在名义上还是尊奉中央的。他说南下是为了……”
“为了什么?为了当土皇帝!”蒋介石打断他,“他李铭远手握二十万精锐,不去长江防线,跑去打什么越南!这叫什么?这叫拥兵自重!这叫分裂国家!”
陈诚上前一步:“委座,李铭远在电报里提到了法国人暗杀李宗仁的事。从情报看,这件事应该是真的。他为父报仇,站在孝道上,我们不好公开指责。”
“孝道?他要是真讲孝道,就该听中央的命令!”蒋介石走到地图前,手指狠狠戳着广西的位置。
书房里一片寂静。
这个问题,何应钦和陈诚心里都有答案。
“委座,”侍从室主任林蔚匆匆走进来,手里拿着另一份电报,“军统戴局长急电。”
“念!”
“是。”林蔚展开电报,“据可靠情报,李铭远已于三日前完成桂军整编,改编为华人革命军第一、二、三军,总兵力约二十万。美式装备,有独立炮兵和装甲部队。另,美国特使威尔逊于昨日访问桂林,与李铭远密谈两小时。谈话内容不详,但威尔逊离开时面带笑容。”
“美国人……”蒋介石眯起眼睛,“我就知道!美国人一直在暗中扶持桂系!他们想干什么?想在远东再扶植一个代理人吗!”
“还有,”林蔚继续说,“滇系龙云方面,昨日向广西边境移动了两个师,名义上是‘协助维持秩序’,但据我方情报人员观察,其真实意图可能是趁桂军南下之机,蚕食桂西地区。”
蒋介石冷笑:“一窝狐狸!都是算计!”
他走到书桌后坐下,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多年的政治生涯告诉他,愤怒解决不了问题。
“敬之,长江防线现在情况如何?”
何应钦连忙汇报:“桂军昨日让出了安庆。人民军刘部趁机推进,现在离江边只有八十公里了。”
“李铭远……”蒋介石咬牙,“桂系三巨头,李宗仁死了,白崇禧、黄绍竑都跟着李铭远走了——他们这是要另立门户!”
陈诚小心翼翼地说:“委座,现在我们该怎么办?如果公开谴责李铭远,恐怕会把他彻底逼到对立面。他现在手里有二十万军队,如果……”
“如果什么?如果他造反?”蒋介石冷冷地说,“他现在和造反有什么区别!”
他沉默了足足三分钟。
书房里的空气几乎凝固。何应钦、陈诚、林蔚都屏住呼吸,等待这位中国最高统治者的决定。
“拟三份命令。”蒋介石终于开口,声音冰冷,“第一,以国民政府军事委员会名义,通电全国:李铭远擅自改编军队、擅自对外用兵,严重违反军纪国法。现撤销其一切职务,所部军队交由白崇禧暂时代管。”
林蔚飞快记录。
“第二,密电白崇禧:只要他愿意率部北上,驰援长江防线,我就任命他为华中剿总副总司令,兼广西省主席。”
何应钦眼睛一亮:“委座这是要分化桂系?”
“白崇禧和李铭远不一样。他是聪明人,知道跟谁走才有前途。”蒋介石冷笑,“第三,给龙云发报:中央政府支持他‘维护西南边境稳定’的一切行动。如果他能在桂军南下期间,‘妥善管理’广西西部地区,战后那些地方就归滇系管辖。”
“高啊!”陈诚忍不住赞叹,“委座这一手,既敲打了李铭远,又拉拢了白崇禧,还利用了龙云——三方制衡,让他们自己斗去!”
蒋介石脸上终于有了一丝笑容,但很快又沉下来:“还有一件事。告诉戴笠,军统在东南亚的所有力量都要动员起来。”
“是!”
“另外,”蒋介石站起身,再次走到地图前,盯着越南的位置,“给法国驻重庆领事馆递个话:中央政府尊重法国在印度支那的合法权益,对李铭远的单方面军事行动表示遗憾。”
何应钦愣住了:“委座,您的意思是……”
“李铭远不是要打法国人吗?那就让他打。”蒋介石的眼神冰冷,“打输了,他自然乖乖回来听命。打赢了……法国人不会善罢甘休的。到时候英美出面调停,他还是要回到谈判桌上。而谈判,是需要中央政府的授权的。”(我们的校长现在还是非常自信滴)
书房里的人都明白了。
“可是委座,”陈诚犹豫着说,“如果李铭远真的在越南站住脚,建立起一个华人政权……那对海外华侨的吸引力会很大。到时候,我们在华侨中的影响力……”
“所以不能让他成功。”蒋介石斩钉截铁,“至少,不能让他太顺利。告诉我们在南洋的人,暗中给法国人提供情报。还有,联系泰国军方,提醒他们注意边境安全——李铭远今天打越南,明天就可能打泰国!”
“总座高见”
“都去办吧。”蒋介石挥挥手。
众人退出书房。
蒋介石独自站在窗前,看着黄山下的长江。江面上雾气弥漫,就像这个国家的未来一样看不清方向。
“李铭远……”他喃喃自语,“你父亲当年都不敢这么干。你以为有了美国人撑腰,就能自立门户?太天真了。”
那个在美国留过学的年轻人,眼睛里有一种他看不懂的东西——不是敬畏,甚至不是野心,而是一种……笃定。就好像他早就知道未来会发生什么一样。
“不管你知道什么,”蒋介石对着窗外的雾气说,“在中国,只有我能决定历史的走向。你想南下?可以。但最后,你还是要回来找我的。”
他转身,按响了桌上的电铃。
侍从推门进来:“委座?”
“准备车,我要去国防部开会。另外,通知中央社:明天的头条,我要看到对李铭远‘分裂行为’的严厉谴责。”
—
同一时间,桂林。
李铭远看着手中重庆发来的电报,笑了。
“撤销一切职务……白叔,你现在是华中剿总副总司令兼广西省主席了。”他把电报递给白崇禧,“恭喜高升。”
白崇禧苦笑着接过电报:“少帅就别取笑我了。校长这是想挑拨离间啊。”
“那您打算接受任命吗?”李铭远半开玩笑地问。
“我要是接受了,怕是活不过三天。”白崇禧摇头,“先不说少帅您会不会放过我,就是下面那些师长、团长,哪个不是您一手提拔的?他们听我的还是听您的,我心里还不清楚吗?”
李铭远收起笑容:“白叔,说真的。如果您想留下,我可以安排。毕竟这次南下,前途未卜。留在广西,至少安全。”
白崇禧沉默了。
他今年五十五岁,半辈子都在战场上度过。桂系三巨头,李宗仁死了,黄绍竑已经去了前线,就剩他还在后方。如果现在选择留下,凭他在广西的威望,加上蒋介石的任命,应该能安稳度过后半生。
但……他不敢赌
“少帅,”白崇禧抬起头,眼神坚定,“我白崇禧十五岁从军,今年正好四十年。这四十年,我打过军阀,打过日本人,现在……我想打出一个属于我们华人的国家。这个机会,我等了一辈子。”
李铭远深深看了他一眼,伸出手:“那么,白副总司令,欢迎加入华人革命军。”
两人的手紧紧握在一起。
“重庆那边的舆论攻势开始了。”田国泰拿着一叠报纸走进来,“中央社发了社论,说我们是‘分裂国家的叛军’。《大公报》还算客观,只是呼吁各方克制。《扫荡报》最狠,直接骂少帅是‘民族罪人’。”
李铭远翻了翻报纸,不在意地说:“让他们骂。等我们拿下河内,历史是由胜利者书写的。”
“军统的人在南洋活跃起来了。”
“正常。”李铭远说,“没有动作才奇怪,你处理就行我只要结果。”
“已经安排反制了。”田国泰说,“绣衣局在南洋的网络已经开始运作,一旦发现可疑人员,立即处理。”
“好。”李铭远看了看表,“现在是下午两点。三十八小时后,总攻开始。白叔,后方的移民工作就交给您了。黄叔在前线指挥作战,您要确保兵员和物资的持续输送。”
“放心。”白崇禧立正敬礼,“就是砸锅卖铁,我也要把后勤保障好。”
田国泰也敬礼:“绣衣局会全力配合。”
两人离开后,李铭远独自站在办公室的落地窗前。
桂林的春天很美,满城的桂花树已经抽出新芽。这座城市,这个省,是他这一世的家乡。但现在,他要离开了。
桌上的电话响了。
李铭远接起来,是龙雪的声音:“远哥,爸爸……从昆明发来电报了。”
“说什么?”
“他说……”龙雪的声音有些哽咽,“他说你这是在玩火自焚。他要我……要我回昆明。”
李铭远沉默了片刻:“那你的选择呢?”
电话那头传来长长的沉默。
然后,龙雪轻声说:“我的行李已经收拾好了。但我收拾的是夏天的衣服——越南很热,不是吗?”
李铭远笑了,眼眶却有些发热。
“雪儿,谢谢你。”
“不用谢我。”龙雪的声音变得坚定,“我是你的妻子,你在哪,我就在哪。而且……我相信你。从嫁给你那天起,我就相信你做的每一个决定。”
挂断电话后,李铭远久久站在窗前。
警卫员送来了晚餐。简单的两菜一汤,李铭远却吃得很慢。他知道,这可能是未来很长一段时间里,最后一顿安静的晚饭了。
窗外繁星点点,一如他穿越前那个世界的夜空。有时候他会想,那个世界的自己怎么样了?
是死了,还是消失了?父母会不会伤心?读者会不会奇怪那个扑街作者怎么突然断更了?
但这些念头只是一闪而过。
没有时间感伤。
…………
窗外,远处传来火车汽笛的声音——那是运送部队南下的军列。
战争的车轮已经启动,谁也无法阻止。
“传令:全军,按计划开拔。”
“目标——河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