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魄精元静静躺在布袋中，乌黑的晶石内部，血红色的光芒如心跳般缓缓脉动。小屋内的空气仿佛被那光芒染上了一层暗红，连篝火的温暖都驱不散那股阴冷的死寂。
李归尘盯着那颗晶石，能感觉到体内盘踞的血煞之力在躁动，像是饿狼嗅到了血腥味。他强行压下那股冲动，抬头看向陆明轩。
“你偷了黑煞老祖的东西？”
“不是偷，是拿。”陆明轩靠在墙上喘息，脸色惨白得像死人，“三百年前，血魄精元本来就是我玄剑门的宝物，被黑煞真君强夺而去。现在，我只是取回属于我们的东西。”
“那万魂血晶呢？”柳寒烟声音发冷，“你明知道毁掉它会惊动黑煞老祖，还是让我们去送死。”
陆明轩沉默片刻，坦然承认：“我需要你们吸引闫崇的注意力。没有你们的行动，我本进不了血煞池。但我也没骗你们——如果你们按计划行事，确实有机会救出亲人，然后趁乱逃走。”
“可你隐瞒了青阳子的存在。”李归尘说，“你本没告诉我们，第三层关着一位金丹期的前辈。”
“青阳子…”陆明轩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神色，“我确实不知道他还活着。宗门记载，青阳子三百年前就死在黑煞老祖手中。如果早知道他在第三层，计划会更周密。”
这话半真半假。李归尘看得出陆明轩有所隐瞒，但眼下不是追问的时候。外面的搜山信号越来越密集，最近的离小屋可能不到三里。
“现在怎么办？”柳寒烟问到了最关键的问题，“你偷了血魄精元，黑煞老祖会亲自追我们吧？”
“不是‘会’，是‘已经’。”陆明轩从怀中掏出一面破碎的铜镜，镜面上映出一幅模糊的画面：白骨峰顶，一道血色光柱冲天而起，光柱中隐约能看到一个人影在愤怒咆哮。整个天空都被染成了暗红色。
“血煞老祖提前出关了。”陆明轩收起铜镜，“万魂血晶被毁，血魄精元被偷，他的修炼被打断，现在正处于最虚弱也最愤怒的状态。但他依旧是金丹中期，我们三个…易如反掌。”
小屋内的气氛凝重得能拧出水来。
李归尘闭目感应。归元鉴显示，他体内的血煞之力封印还剩不到两个时辰。一旦封印解除，修为跌回炼气六层，还要虚弱七天。那时候别说金丹修士，就是一个普通炼气后期都能要他的命。
“我们只有一条路。”他睁开眼睛，“趁黑煞老祖还没锁定我们的位置，立刻离开西山，去青州城。”
“青州城？”陆明轩皱眉，“那里离黑煞宗更近，不是自投罗网？”
“青阳子前辈给了我这个。”李归尘拿出那块青色令牌，“他说去青州城‘万宝阁’，出示此牌，会有人帮我们。”
陆明轩接过令牌，仔细查看。当看到令牌背面一个几乎被磨平的徽记时，他瞳孔微缩：“这是…青阳宗的宗主令？青阳子是青阳宗的人？”
“青阳宗？”李归尘和柳寒烟都没听过这个名字。
“一个三百年前就被灭门的宗门。”陆明轩神色凝重，“据说青阳宗以炼丹术闻名，全盛时期有三位金丹老祖坐镇。后来不知为何得罪了黑煞真君，一夜之间被灭门，传承断绝。没想到，青阳子居然是青阳宗的幸存者…”
他摩挲着令牌，陷入沉思。许久，他抬头：“去青州城可以，但不能直接去万宝阁。黑煞宗的眼线遍布全城，我们三个现在这副模样，一进城就会被盯上。”
“那怎么办？”
“先去城外的‘乱葬岗’。”陆明轩说，“那里有个我早年布下的传送阵，可以直接传送到万宝阁的地下密室。但阵法需要一刻钟时间激活，而且只能用一次。”
“乱葬岗离这里多远？”
“三十里。”陆明轩看向两人，“以我们现在的状态，走山路至少要两个时辰。而黑煞宗的搜山队，最多半个时辰就会搜到这里。”
时间紧迫，而且陆明轩重伤，柳寒烟腿伤恶化，李归尘即将进入虚弱期…怎么看都是死局。
“还有一个办法。”李归尘忽然开口，看向布袋中的血魄精元，“用这个。”
“用血魄精元？”柳寒烟惊道，“这可是邪物！”
“邪物也是宝物。”李归尘冷静分析，“青阳子的玉简里记载了血魄精元的特性——它蕴含着庞大的血煞之力，但经过特殊处理，可以转化为纯净的生命精气。如果我们能抽取其中一部分，暂时恢复伤势和灵力…”
“你疯了？”陆明轩打断他，“血魄精元是黑煞老祖修炼三百年才凝成的核心，里面的血煞之力足够撑爆十个筑基修士。我们三个炼气期，碰一下都可能被反噬成尸。”
“正常情况下是这样。”李归尘承认，“但我有办法净化它。”
他没说归元鉴。这件宝物是他最大的秘密，不到万不得已，绝不能让任何人知道它的全部能力。但眼下，已经是万不得已了。
陆明轩盯着他看了很久，仿佛要将他看穿。最终，他叹了口气：“你的秘密，我不追问。但你要明白，如果我们动用血魄精元，黑煞老祖会立刻感应到它的位置。到时候就不是搜山队了，是他亲自来。”
“所以我们必须快。”李归尘说，“抽取能量，恢复状态，立刻离开。在黑煞老祖赶到之前，激活传送阵逃走。”
“成功率多少？”
“三成。”
又是三成。李归尘发现，自己最近的每一个选择，成功率都不超过三成。但除此之外，他们只有等死。
柳寒烟看着两人，忽然笑了，笑容有些凄然：“那就三成吧。反正落到黑煞宗手里，也是生不如死。”
三人达成共识。陆明轩挣扎着站起来，从储物袋中取出三枚玉符，在屋子的三个角落布下简单的隔音和遮蔽阵法。虽然挡不住金丹修士的神识探查，但至少能屏蔽一些能量波动。
李归尘盘膝坐下，将血魄精元托在掌心。晶石入手冰凉沉重，但内部的血光脉动得更加剧烈了，仿佛有生命般在呼吸。
他闭目凝神，沟通怀中的归元鉴。
「解析血魄精元结构，寻找安全抽取能量的方法。」
镜面剧烈发烫，几乎灼伤他的皮肤：
「解析中…血魄精元：由十万生灵精血魂魄凝炼而成，蕴含血煞之力九成，生命精气一成。」
「警告：直接抽取有九成概率引发反噬。」
「可尝试以《归元养神诀》为媒介，引导生命精气流出。需支付：三个月寿元。」
三个月…李归尘感受了一下自己的状态，他现在大概还剩三十四年寿命。再付三个月，还能承受。
“支付。”
信息涌入脑海，是一个复杂的引导法诀。他睁开眼，对陆明轩和柳寒烟说：“我需要你们帮我护法。无论发生什么，不要打断我。”
两人点头，分别守住门口和窗口。
李归尘深吸一口气，双手结印。《归元养神诀》全力运转，神识如细丝般探入血魄精元内部。
那一瞬间，他仿佛掉进了血海。
无数惨叫声、哀嚎声、诅咒声涌入脑海，那是十万生灵死亡前的最后情绪。他看到战场上的厮，看到村庄被屠戮，看到散修被抽魂炼尸…一幕幕惨烈的画面如水般冲击着他的心神。
“稳住！”他在心中嘶吼，归元鉴的力量护住识海核心。
神识继续深入。穿过血煞之力的海洋，终于抵达核心区域——那里悬浮着一团温和的白色光芒，纯净而温暖，与周围的血色形成鲜明对比。
那就是生命精气，十万生灵的生命本源凝炼而成的精华。
李归尘按照归元鉴给出的法诀，小心翼翼地引导那团白光。一丝丝白色的气流从血魄精元中流出，顺着他的手掌进入体内。
难以形容的舒适感瞬间传遍全身。
涸的经脉如久旱逢甘霖，贪婪地吸收着生命精气。内脏的伤势在快速愈合，断骨处传来酥麻的再生感，连损耗的神识都在迅速恢复。
更让他惊喜的是，体内那股躁动的血煞之力，在生命精气的滋养下，竟然渐渐平静下来，不再冲击封印。
有效！
他睁开眼睛，看到自己的手掌上，白色的光芒正在流动。他分出一缕气流，引向柳寒烟。
“接住！”
柳寒烟伸手触碰那缕气流，身体一震，苍白的脸上迅速恢复血色。腿上的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疼痛感大大减轻。
“这是…”
“生命精气，对疗伤有奇效。”李归尘说着，又分出一缕给陆明轩。
陆明轩接住气流，脸上露出震惊之色。他的断臂虽然不能立刻接上，但伤口停止了流血，内腑的伤势也在快速好转。更重要的是，他消耗殆尽的灵力开始恢复。
“够了。”李归尘收回手掌，“再抽下去，黑煞老祖会察觉。”
就这么短短几息时间，血魄精元内部的白色光芒黯淡了约十分之一。但三人的状态都恢复了大半。李归尘估计，自己至少恢复了七成战力，血煞之力的封印也稳固了许多，应该能多撑几个时辰。
“不可思议…”陆明轩活动了一下受伤的左臂，“你居然真能做到。”
“别高兴太早。”李归尘将血魄精元收回布袋，“黑煞老祖应该已经感应到了。我们最多还有半刻钟。”
三人立刻收拾东西。陆明轩撤去阵法，李归尘背起虚弱的柳寒烟，三人冲出小屋，没入山林。
刚离开不到百丈，身后的小屋方向就传来一声震天怒吼。
那声音不像是人类发出的，更像是某种凶兽的咆哮。伴随着吼声，一道血色光柱从天而降，精准地轰在小屋的位置。
“轰隆——！”
小屋瞬间化作齑粉，连带着周围十几丈的树木都化为焦土。爆炸的冲击波将三人震飞出去，重重摔在地上。
李归尘咳出一口血，回头看去，只见血色光柱中，一道人影缓缓降下。
那是个穿着血色长袍的中年人，面容阴鸷，眼中燃烧着实质般的血焰。他站在废墟中央，环顾四周，然后抬起手，掌心向上。
“嗡——”
血魄精元所在的布袋突然剧烈震动，竟要挣脱李归尘的控制，飞向那人！
李归尘死死抓住布袋，感觉一股恐怖的力量在拉扯。他知道，那就是黑煞老祖！
“走！”陆明轩嘶吼，双手结印，一道青色剑光斩向黑煞老祖，同时扔出三张符箓，化作漫天剑气扰视线。
黑煞老祖冷哼一声，随手一挥，剑光和符箓瞬间溃散。但他也被这短暂的扰耽搁了一瞬。
就是这一瞬，李归尘三人已经冲进密林深处。
“蝼蚁！”黑煞老祖的声音如惊雷般在三人脑海中炸响，“交出本座的血魄精元，留你们全尸！”
没人回答，只有拼命逃窜的脚步声。
李归尘一边跑一边感应。黑煞老祖没有立刻追来，他似乎在探查什么。这给了他们宝贵的时间。
三人沿着陡峭的山路向下狂奔。柳寒烟的腿伤虽然好转，但依旧跑不快。李归尘不得不背着她，速度大打折扣。
陆明轩在前面开路，手中长剑不断斩断拦路的藤蔓和树枝。他的状态恢复了不少，筑基期的修为彻底展现出来，剑光过处，一切障碍都被清除。
跑了一刻钟，前方出现一条峡谷。陆明轩停下脚步，脸色难看：“糟了，这里是‘断魂谷’，没有路了！”
李归尘望去，果然，峡谷尽头是一面垂直的悬崖，高至少百丈，下面是湍急的河流。左右两侧也都是陡峭的岩壁，唯一的出路就是他们来的方向——而黑煞老祖就在那个方向。
“传送阵呢？”柳寒烟急问。
“在峡谷对面。”陆明轩指向悬崖对面，“但我们要先过去…”
话音未落，身后传来破空声。
三人回头，看到黑煞老祖悬在半空，血色长袍在风中猎猎作响。他没有立刻动手，而是饶有兴趣地看着他们，像猫戏老鼠。
“跑啊，怎么不跑了？”黑煞老祖的声音带着戏谑，“本座倒要看看，你们还能玩出什么花样。”
李归尘放下柳寒烟，握紧长剑。他知道，这一战避无可避了。
陆明轩深吸一口气，对李归尘低声道：“我拖住他，你们找机会过峡谷。”
“你怎么拖？”李归尘问，“他是金丹中期。”
“我有办法。”陆明轩从怀中取出一枚紫色玉符，玉符表面布满了裂纹，显然是一次性消耗品，“这是我师父留给我的保命之物，能发挥金丹初期全力一击。虽然不了他，但至少能拖住十息时间。”
十息…李归尘看着百丈宽的峡谷，又看看重伤的柳寒烟。十息时间，他们本过不去。
“还有一个办法。”他忽然说，“用血魄精元。”
“你疯了？现在用这个，不等我们过峡谷就会被吸！”
“不是直接用。”李归尘眼中闪过决绝，“引爆它。”
陆明轩和柳寒烟都愣住了。
引爆血魄精元？那里面蕴含的能量相当于金丹修士自爆，一旦引爆，整个峡谷都会夷为平地。他们三人离得这么近，必死无疑。
“你确定？”陆明轩盯着他。
“不确定。”李归尘老实说，“但这是我们唯一的机会。引爆血魄精元，能量爆发会形成冲击波，如果我们能在爆炸前跳进峡谷下的河流，或许能借水流冲走，逃过一劫。”
“或许？”
“总比等死强。”
陆明轩沉默。他看着越来越近的黑煞老祖，又看看手中的紫色玉符，最终咬牙：“好！我信你一次！”
“等我信号。”李归尘取出血魄精元，开始按照归元鉴给出的方法，逆转能量流动。
引爆血魄精元比抽取能量危险百倍。他必须控制好时机，既要在黑煞老祖靠近到足够距离时引爆，又要给自己留出跳崖的时间。
黑煞老祖似乎察觉到了什么，眼中血焰一闪：“你们在搞什么鬼？”
他不再戏耍，抬手就是一掌。血色的掌印如小山般压下，掌印未至，恐怖的威压已经让三人呼吸困难。
“就是现在！”陆明轩嘶吼，捏碎紫色玉符。
一道紫色剑光冲天而起，与血色掌印狠狠撞在一起。
“轰——！”
爆炸的气浪将峡谷两侧的岩石都震得龟裂。陆明轩口喷鲜血，倒飞出去，但成功挡住了这一击。
趁此机会，李归尘完成了逆转。
血魄精元内部，血红色的光芒开始疯狂旋转，亮度急剧增加，整个晶石剧烈震动，表面出现密密麻麻的裂纹。
“不——！”黑煞老祖脸色大变，他感觉到了毁灭性的能量波动。
他想阻止，但已经晚了。
李归尘用尽全力，将血魄精元掷向黑煞老祖，同时抓住柳寒烟和陆明轩，纵身跳下悬崖。
“一起死吧！”
血魄精元飞到黑煞老祖面前三丈处，轰然炸开。
那一瞬间，整个世界仿佛失去了声音。
无穷无尽的血色光芒如太阳般爆发，吞噬了一切。光芒所过之处，岩石气化，树木湮灭，连空间都在扭曲。
黑煞老祖首当其冲，被血色光芒彻底吞没。他发出凄厉的惨叫，拼命催动护体魔功，但血魄精元是他自己的力量凝炼而成，此刻反噬起来，威力加倍。
峡谷在崩塌，山体在碎裂。爆炸的核心区域，出现了一个深不见底的巨坑。
而李归尘三人，在跳下悬崖的瞬间就被爆炸的冲击波追上。他们感觉身体像是被无数巨锤砸中，骨骼碎裂的声音清晰可闻。紧接着，冰冷的河水淹没了他们。
剧痛、窒息、黑暗…
李归尘最后的感觉，是柳寒烟死死抓着他的手，还有陆明轩用身体护住他们的模糊身影。
然后，意识彻底沉入深渊。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是一瞬，也许是永恒。
李归尘感觉到身体的剧痛，感觉到冰冷的河水冲刷着伤口，感觉到有人拖着他向上游…
他勉强睁开眼，看到陆明轩那张惨白的脸。这位玄剑门长老只剩一只手臂还能动，另一只手臂软软垂着，口的伤势深可见骨。但他依旧咬着牙，一手抓着李归尘，一手抓着柳寒烟，在湍急的河水中奋力游动。
“坚…持住…”陆明轩的声音微弱得几乎听不见，“快…到了…”
前方，河道的转弯处，隐约能看到一个山洞的入口。
那是他们唯一的生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