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时安满半岁那天,“人间清欢”推出了新季度主题“丝绸之路上的厨房”。海报上,唐代的胡饼、的抓饭、意大利的面条在香料之路上交会。李正心抱着儿子在海报前合影,小家伙已经能坐稳,眼睛好奇地盯着色彩斑斓的图案。
“他好像对香料特别感兴趣。”林静笑道,“每次你磨肉桂,他就往厨房爬。”
李正心心中一暖。也许穿越时空的印记,真的能以某种方式传承。
手机震动,系统界面无声浮现:
“文明冲突系列任务开启。目标时代:1191年,第三次十字军东征。目标地点:阿卡(今以色列阿卡古城)。任务背景:狮心王理查与萨拉丁军队对峙,阿卡围城战末期。任务要求:在围城环境中为双方士兵及被困平民提供饮食支持,尝试减少冲突伤害。任务时限:96小时(四天)。特殊挑战:宗教文化冲突激烈,需在伊斯兰教与基督教饮食禁忌间找到平衡。”
十字军东征。李正心深吸一口气。这是历史上最复杂的冲突之一,信仰、领土、利益交织,持续近两百年。而他要去的1191年,正是第三次东征的关键时刻——英格兰狮心王理查、法国腓力二世、神圣罗马帝国皇帝腓特烈一世(已死)的军队,与领袖萨拉丁在阿卡对峙。
最棘手的是饮食禁忌:禁猪肉、禁酒,食物需;基督教徒虽无严格饮食法,但斋戒多,且对“异教徒食物”有戒心。
“周总,下周的私宴我想改成‘围城宴’主题。”李正心打电话,“研究十字军东征时期的饮食文化,可能很有启发。”
周明远现在已经习惯李正心的“研究性出差”:“行啊,正好有几个历史爱好者预订。不过正心…你脸色不太好,这次要去的地方很危险?”
“学术研究,不危险。”李正心撒谎道。实际上,围城战是古代最残酷的战争形式之一。
深夜,李正心在书房整理装备。他兑换了“语基础Lv2”(500点)、“中世纪欧洲烹饪Lv2”(500点),又用300点换了“围城生存包”——包括简易净水工具、耐储存食物、基础外伤处理用品。系统货币还剩6700点。
林静抱着儿子进来,轻声说:“这次…一定要小心。”
李正心接过儿子,小家伙抓住他的衣领,咿咿呀呀。“爸爸会带回来新的故事,讲给你听。”
青铜灶台的光芒亮起时,带着沙漠的土黄与海水的湛蓝。阿卡,地中海东岸的港口要塞,十字军与争夺百年的战略要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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热浪裹挟着海风,混杂着硝烟、血腥、海腥和腐烂的复杂气味。李正心睁开眼时,正站在一段破损的城墙上。放眼望去,景象震撼:
西面是地中海,蔚蓝海水上停泊着数十艘十字军战船,帆上绘着各色纹章。东面是军队的连绵营帐,绿底新月旗在热风中猎猎作响。而脚下的阿卡城,城墙多处坍塌,城内建筑残破,街道上堆满瓦砾。
但更触目惊心的是人——城墙下,攻城塔的残骸还在燃烧;壕沟里,尸体堆积如山;城内,平民在废墟中翻找食物,士兵拄着长矛打盹,所有人脸上都是疲惫与麻木。
系统界面显示:公元1191年7月,阿卡围城战第二十三个月。双方伤亡惨重,城内粮水将尽。当前位置:阿卡城东北角塔楼。
“任务更新:目标人物‘哈基姆’,阿卡城内医生兼厨师,时年45岁,,正在圣约翰骑士团医院(原寺改建)中照料双方伤员。当前困境:药品耗尽,食物短缺,基督教与伤员冲突不断。请宿主前往医院。”
李正心低头看自己:粗亚麻长袍,头裹布巾,脚踏皮凉鞋——地中海沿岸平民的典型装扮。背着一个皮质行囊,里面有厨具、简单药材、还有一小包珍贵的香料:肉桂、丁香、肉豆蔻,这些在东西方都是硬通货。
他沿着城墙内阶梯下行。街道上,一个基督教士兵和一个妇女正在争抢半袋面粉,周围人冷漠看着。李正心上前,从行囊中取出一小把豆子:“用这个换面粉,你们可以平分。”
两人愣住。李正心补充:“围城不知还要多久,才能活下去。”
最终交易达成。这是他在这个时空的第一次预。
圣约翰骑士团医院原是座宏伟的寺,圆顶破损,但主体结构尚存。院内景象比外面更凄惨:地上铺着草垫,躺着上百伤员,基督教徒和分开两侧,但中间仅以一道破烂布帘隔开。呻吟声、哭喊声、祈祷声混杂。
一个瘦削的中年男人正在为伤员换药,他穿着沾满血污的医生袍,头戴小帽,但前挂着十字架——显然是为了在医院工作的妥协。这就是哈基姆。
“新来的?能帮忙就帮忙,不能就出去。”哈基姆头也不抬,声音嘶哑。
“医生兼厨师,从远方来。”李正心用语说。
哈基姆这才抬头,疲惫的眼睛打量他:“会说语…还会什么?”
“会做饭,会疗伤,还会在绝境中找希望。”
哈基姆苦笑:“希望?这里最缺的就是希望。”他指向伤员,“基督徒认为是异教徒,认为基督徒是侵略者。我每天要阻止三次斗殴,就因为一方抱怨另一方的祈祷声太大。”
李正心环顾四周。食物供应区在院子角落:几口大锅煮着稀薄的麦粥,旁边堆着些发硬的面包、蔫掉的蔬菜,还有少量咸鱼。没有肉——不吃基督教徒带来的猪肉,基督教徒怀疑的羊肉“不洁净”。
“让我负责食物。”李正心说,“也许吃饱了,火气会小些。”
哈基姆沉默片刻,指了指角落的小灶台:“那里归你了。但记住,没有新鲜肉,没有油,盐也只剩半罐。还有…”他压低声音,“别让双方觉得你偏袒。”
李正心先检查食材。情况比看到的还糟:麦子有霉味,蔬菜大半腐烂,咸鱼生蛆。唯一能用的是一袋豆子(鹰嘴豆和扁豆)、少量燕麦、一些果(无花果、葡萄)、还有墙角几筐勉强能吃的野菜。
水源更成问题——城内有几口井,但围城以来水质恶化,已有不少人腹泻而死。
他先从净水开始。用围城生存包里的明矾(系统转换为此时代已知的净水物质)处理井水,煮沸。同时挑拣豆子和野菜,霉变的一律丢弃。
烹饪时,他刻意融合双方饮食文化:将鹰嘴豆煮烂捣成泥,加入切碎的野菜和香料,做成类似中东“法拉费”的豆饼;用燕麦和果煮成粥,类似欧洲修道院的“斋戒食物”。最重要的是,他严格遵守原则——所有锅具彻底清洗,不用任何猪油或酒类。
第一餐出炉时,香气让伤员们纷纷侧目。那是香料在热油中爆香的复合气息——李正心用了少量橄榄油(从医院储藏室找到的半罐)和肉桂粉。
“这是什么味道?”一个基督教骑士问,“像东方的香料…”
“医生做的豆饼,”李正心用拉丁语回答,“用了肉桂和丁香,有助于伤口愈合。”
“香料能疗伤?”
“在东方医学中,是的。”
他将食物平均分给两侧伤员。起初伤员迟疑——基督徒厨师做的食物是否?但当他们看到李正心在长老面前清洗锅具、全程按流程作后,渐渐接受。
一个年轻的战士咬了一口豆饼,突然流泪:“这味道…让我想起我母亲做的胡姆斯(鹰嘴豆泥)。她已经死在攻城战里了…”
对面,一个基督教士兵喝着燕麦粥,喃喃道:“这粥像我们修道院的…我已经三年没回诺曼底了。”
食物唤起了共同的记忆:家的味道,和平的味道。
哈基姆看着这一幕,眼神复杂:“你是怎么做到的?他们竟然不吵架了。”
“饥饿和思乡是共通的。”李正心说,“当基本需求被满足,敌意会暂时消退。”
下午,新的伤员运来——这次是双方在一次小中同时受伤的士兵,被担架抬进来时还在互相咒骂。李正心在处理伤口时,故意将他们安排相邻。
“你这个异教徒!你的神是假的!”基督教士兵吼道。
士兵回敬:“你们才是侵略者!滚回欧洲去!”
李正心一边清洗伤口一边平静地说:“你们的血都是红色的,伤口感染了都会死。在这里,你们只是两个需要帮助的人。”
两人沉默。
换药时,李正心讲述了一个故事:“在东方,有个医生曾在战场上救治双方伤员。他说:‘伤口不分信仰,疼痛没有宗教。医者的职责是减轻痛苦,而不是判断谁值得被救。’”
“那个医生后来呢?”基督教士兵忍不住问。
“他救活了很多人,包括曾经的敌人。后来那些人在和平时期相遇,一起喝酒,成为朋友。”
这故事半真半假——原型其实是孙思邈和费德里科的结合,但在这个语境下,它有效。
当晚,李正心和哈基姆在星光下交谈。围城以来,这是第一次没有伤员斗殴的夜晚。
“你从哪来?”哈基姆问。
“一个相信食物和医药能超越仇恨的地方。”李正心说,“哈基姆医生,您为什么选择留在这里?您本可以逃出城。”
哈基姆望着星空:“我父亲是医生,祖父也是。他们教导我,医者的誓言是帮助所有需要帮助的人,无论他是谁。”他顿了顿,“但我承认,有时我很迷茫。我救治的基督教士兵,康复后可能又去我的同胞…”
“您救治的是人,不是士兵。”李正心说,“也许您救活的人里,会有人因为您的仁慈而改变。”
第二天,更严峻的问题出现:城内开始流行腹泻,显然是水源污染导致的痢疾。中世纪医学对此束手无策,死亡率很高。
李正心启用中医知识。他记得孙思邈对痢疾的论述:“湿热蕴结,当清热燥湿。”结合当地草药,他配制了简易药茶:石榴皮(收敛止泻)、薄荷(清热)、姜(温中止呕),加少量蜂蜜调味。
同时严格推行饮水纪律:所有水必须煮沸,食物彻底煮熟。他设计了简易的“煮沸-沉淀-过滤”净水流程,让轻伤员参与制作净水装置。
效果显著。三天后,新增腹泻病例减少,原有病人好转。哈基姆震惊:“这些东方医术…真有效果。”
“不是东方或西方的问题,”李正心说,“是观察、实践、总结。任何文明都有医疗智慧,关键在于是否愿意学习和分享。”
他趁机提出更大胆的想法:“医生,城外的营地也需要这些知识。如果能将净水方法和药茶配方传出去…”
“你疯了?基督徒会把你当奸细!”
“但如果能减少双方因疾病造成的非战斗减员,也许…能减少一些无谓的死亡?”
哈基姆沉思良久:“有一个办法。每天凌晨,双方会短暂停火,交换尸体和重伤员。那是唯一能安全通过城墙的时刻。”
第三天凌晨,李正心带着净水装置示意图和药茶配方,随交换队伍出城。基督教守军起初阻拦,但哈基姆出面:“他是医生,去救治你们的战俘。”
城外的营地同样惨烈。萨拉丁的军队虽然占据优势,但也损失惨重,且受痢疾困扰。李正心将配方交给军医,特别强调:“这些方法对基督徒俘虏同样有效。如果他们病死,你们就失去了交换筹码。”
军医将信将疑,但尝试后,俘虏营的疫情确实得到控制。消息传回萨拉丁大营,这位以骑士精神著称的领袖下令:按此方法改善所有营地卫生。
更意想不到的是,当天晚些时候,营地派来使者,送来一车物资:新鲜蔬菜、活羊、橄榄油、还有珍贵的香料。附言:“赠予阿卡医院,救治所有伤员,不分信仰。”
这是围城以来第一次非敌对的物资交换。
哈基姆看着这些物资,双手颤抖:“二十三个月了…第一次有人送来食物而不是箭矢。”
李正心用这些食材准备了丰盛的一餐:蔬菜炖羊肉(按宰)、香料烤饼、橄榄油拌野菜。他特意将烹饪区设在医院中央,让双方伤员都能看到准备过程——公开、透明、洁净。
开饭时,一个基督教骑士突然说:“我想…我想分一些给隔壁的伤员。他们也很久没吃肉了。”
短暂的沉默后,伤员那边也传来声音:“我们的饼可以分给他们。”
那顿饭,伤员们第一次混坐在一起。语言不通,就用手势交流;信仰不同,就默默吃饭。但仇恨的坚冰,在食物的热气中出现了第一道裂缝。
深夜,系统提示音响起。
“文明冲突任务完成评估中…
跨宗教饮食协调:突破性成就
战时医疗贡献:卓越
人道主义桥梁搭建:典范级
文明互鉴推动:深远影响
任务综合评级:S+(特殊成就:在宗教战争中发现共同人性)”
“奖励计算中…
获得:系统货币4500点,技能‘跨宗教饮食协调’(Lv3),特殊物品‘萨拉丁的橄榄枝’(银质徽章,佩戴时可小幅提升冲突调解能力),解锁‘中世纪伊斯兰医学’‘十字军饮食档案’资料库。
额外奖励:因任务评级为S+,获得‘和平火种’权限——宿主在此任务中促成的医疗与饮食共享,将成为该时空后续停战谈判的潜在契机。”
临别前夜,哈基姆将一本手稿送给李正心:“这是我父亲传下的医书,融合了希腊、、波斯医学。送给你,愿东西方医学真正交融。”
又取出一枚银质橄榄枝徽章:“这是萨拉丁使者今天送来的,说是感谢。我转赠给你——橄榄枝是和平的象征,虽然在这片土地上很奢侈。”
李正心回赠《食疗新篇》和费德里科手稿的复合抄本:“这是东方和欧洲医学的智慧,希望对您有帮助。”
“我会翻译成语和拉丁语,”哈基姆郑重承诺,“让更多人知道,医食之道超越信仰。”
第四天黎明,李正心登上城墙。东方,军营开始晨祷;西方,十字军营地在做弥撒。祈祷声在晨光中交织,竟有种奇异的和谐。
城墙下,昨夜共同进餐的伤员们在院子里晒太阳,基督徒和比邻而坐,无人争吵。
也许真正的圣战不是为土地,而是为守护这份在绝境中依然闪光的人性。
“任务时间结束,开始传送。”
青铜灶台的光芒在地中海晨光中亮起,仿佛橄榄枝上的露珠。
—
回到“人间清欢”厨房,上海正是午后。阳光透过玻璃窗,在光洁的不锈钢灶台上跳跃。
李正心打开行囊:哈基姆的医书、萨拉丁的橄榄枝徽章、一小罐阿卡特产的扎塔尔(混合香料),还有满脑子的跨文明医学知识。
系统界面提示:“‘和平火种’知识包适配中…生成《跨文化冲突环境下的饮食解决方案》…生成《宗教饮食禁忌速查手册》…生成《战地医疗与营养支持指南》…”
手机震动,林静发来视频——李时安正坐在地毯上,试图抓住一个橄榄木雕刻的小玩具。那是李正心从阿卡带回来的礼物(系统转换包装)。
“他好像特别喜欢这个玩具,”林静笑道,“抱着不撒手。”
李正心看着屏幕,心中温暖。橄榄木,和平的象征。也许儿子能在一个更和平的世界长大。
三天后,“人间清欢”的“围城宴”主题私宴如期举行。李正心没有美化战争,而是展现了围城中的微光:鹰嘴豆饼配扎塔尔香料、橄榄油烤蔬菜、无花果蜂蜜甜点…每道菜背后,是阿卡医院里那些超越信仰的互助故事。
一位犹太裔客人用餐后动情地说:“我祖上来自西班牙,经历过宗教迫害。但这顿饭让我相信,食物真的能搭建桥梁。”
一位历史学家补充:“1191年的阿卡围城,确实有记载双方短暂停火交换伤员。但李师傅展现的细节——医院里的,香料贸易的延续——这是教科书里没有的‘人的历史’。”
当晚,“人间清欢”官网发布公告:将开设免费课程“厨房里的和平学”,教大家如何通过饮食理解不同文化,化解常误解。报名瞬间爆满。
深夜,李正心抱着熟睡的儿子,手腕上是药囊手绳,前别着萨拉丁的橄榄枝。林静靠在他肩头:“正心,你在阿卡…是不是又救了很多人?”
“我救不了战争,”李正心轻声说,“但也许,我让一些人记住了:敌人也是人,也会饿,也会想家,也需要帮助。”
他想起哈基姆的话:“医者的誓言是帮助所有需要帮助的人,无论他是谁。”
这何尝不是厨者的誓言?食物的温度,应当温暖所有人。
窗外,上海夜景璀璨。在1191年的阿卡,在2023年的上海,橄榄枝永不枯萎,灶火永远为饥饿者点燃。而李正心在一次次穿越中明白:他的使命不是改变历史巨轮,而是在车轮碾过的缝隙中,种下人性的种子。
它们可能微小,但会在某个春天发芽。
下一次任务在四个月后。系统预告:“工业革命时期的英国,贫民窟与童工。主题:社会不公中的饮食权利。”
新的挑战,新的使命。但此刻,李正心只想享受这片刻安宁——妻子、儿子、厨房里残留的扎塔尔香气。
阿卡的橄榄树在战火中屹立,而人间的善意,永远在食物的热气中升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