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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晨光漫过青竹峰的第三,苏小圆蹲在厨房后头的空地上,面前摆着三口大小不一的瓦缸。瓦缸口蒙着浸过灵泉的粗麻布,用草绳扎得严严实实。她手里捏着炭笔,在一块小木板上写写画画,时不时凑到缸边嗅一嗅,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

“不对啊……”她嘀咕着,“这‘三鲜’的方子,明明是照着《灵膳杂记》里改的。加了清心草去腥,白玉菇增鲜,怎么闻着还是……”她掀开左边那口缸的麻布一角,一股难以言喻的酸腐味混着某种诡异的焦香直冲脑门。

苏小圆被熏得倒退两步,捏着鼻子,眼睛却亮了起来:“成了!就是这个味!”

她管这叫“进阶版臭豆腐发酵符”——把传统臭豆腐的卤水配方,替换成几种自带特殊气息的低阶灵草,再以符箓催发,加速发酵过程。理想中,成品应该外酥里嫩,闻着臭,吃着香,咬一口还能爆出温和的灵气汁水,兼具辟谷丹的饱腹感和零嘴的趣味性。

但现实是,左边这缸“清心草版”闻着像馊了的抹布混着烧焦的胶皮;中间那缸“白玉菇版”则散发出烂鱼虾在烈下暴晒三天的腥臊;右边那缸最绝,她突发奇想加了点提香的“金桂粉”,结果此刻飘出来的气味,宛如一锅煮过头的中药汤里扔进了三斤臭鸡蛋。

“失败是成功之母。”苏小圆握了握拳,给自己打气,“娘多了,总能生个靠谱的儿子出来。”她小心翼翼地将三张画得歪歪扭扭、沾满各色酱汁的符纸,分别贴在三个缸沿上。符纸上的符文是她自己琢磨的,核心思路是把“加速腐化”与“锁住灵气”两个矛盾的指令强行捏合在一起——用她的话说,就像“既要肉烂在锅里,又不能把锅烧穿”。

贴好符纸,她退后几步,双手掐了个自创的、更像是揉面发功起手式的法诀,口中念念有词:“天灵灵,地灵灵,臭豆腐老祖快显灵!发酵要均匀,臭味要悠长,外皮要酥脆,内心要流浆——急急如律令!”

“噗”、“噗”、“噗”。

三张符纸无风自燃,化作三小团颜色各异的烟雾,钻入缸中。紧接着,三口瓦缸开始轻微震颤,缸内传出“咕嘟咕嘟”的冒泡声,那股混合型的复杂臭味顿时浓郁了十倍不止,简直有了实体,像一层油腻的灰色薄纱,缓缓笼罩了厨房后头这片小空地。

几只原本在竹梢上叽喳的麻雀,“嘎”地一声,如同被无形的手掐住了脖子,扑棱着翅膀歪歪斜斜地逃走了。连墙那丛生命力顽强的野草,叶子都蔫了几分。

苏小圆却浑然不觉,反而凑得更近,耳朵贴着缸壁,仔细聆听里面的动静,脸上露出满意的神色:“气泡声均匀,灵力波动稳定……这次有戏!”

就在她琢磨着要不要再贴一张“微调火候符”的时候,脚下的地面忽然传来一阵轻微的震动。

起初很微弱,像远处有人擂鼓。但很快,震动变得密集、沉重,伴随着隐约的“哼哧哼哧”声和某种树木折断的脆响,从青竹峰后山的方向,由远及近,滚滚而来。

苏小圆一愣,直起身,侧耳倾听。那声音越来越响,夹杂着野兽的嚎叫和奔踏的轰鸣,仿佛有千军万马正朝着青竹峰的方向冲来。

“什么情况?”她挠挠头,“后山那群风牙猪又打架了?不对啊,这动静也太大了……”

风牙猪是青竹峰后山灵兽园里圈养的低阶灵兽,性情相对温顺,主要用来给外门弟子练习基础驭兽术,或是提供一些低阶的皮革、兽肉材料。它们形似野猪,但体型更大,獠牙雪白,奔跑时四蹄生风,故而得名。平时除了吃就是睡,偶尔互相顶撞嬉闹,从没闹出过这么大动静。

震动越来越剧烈,连她脚边的三口瓦缸都开始“咯咯”作响。远处,已经能看到后山那片稀疏的林木在剧烈晃动,烟尘冲天而起。

苏小圆心里咯噔一下。她想起昨天去灵兽园送“辟谷糕”边角料时,听当值的杂役弟子随口提过一句,说最近有几头风牙猪胃口不好,精神也有些萎靡,园里的管事正打算请丹鼎峰的师兄来看看。当时她没在意,灵兽嘛,跟人一样,总有闹毛病的时候。

可现在这架势……怎么看都不像普通的闹病。

她扔下炭笔和木板,踮起脚尖努力张望。只见烟尘之中,几十头膘肥体壮、双眼泛着不正常红光的成年风牙猪,正横冲直撞地奔出山林,朝着青竹峰前山——确切地说,是朝着沈清玄开辟的那片小小药田——直冲而来!

那些风牙猪的状态明显不对。它们口角流着白沫,獠牙上挂着碎草和泥土,皮毛脏乱,奔跑的姿势歪歪扭扭,却爆发出惊人的速度和力量。沿途碗口粗的竹子被轻易撞断,岩石被踏碎,一片狼藉。

“我的药田!”苏小圆惨叫一声。那片药田虽小,却是沈清玄精心打理,种着一些青竹峰特产的、用于辅助剑修平心静气的“静心竹叶兰”和“清露草”。更重要的是,田边还有她偷偷扦的几株“灵椒”苗,是她做“烈焰熔岩蛋糕”的希望所在!

眼看猪群越来越近,轰隆隆的蹄声震耳欲聋,猩红的眼睛在烟尘中若隐若现,狂暴的气息扑面而来。苏小圆慌了神。她一个筑基期的“厨修”,正面战斗力约等于零,唯一的攻击手段就是那些时灵时不灵、且多半以搞笑或扰为主的“创意符箓”。

跑?往哪儿跑?厨房就在身后,里面还有她积攒了许久的家当和食材。而且沈清玄正在东厢房闭关巩固剑道感悟,这会儿去打扰,万一他正在关键处走火入魔了怎么办?

电光石火间,苏小圆的目光落在了那三口正散发着浓郁“香气”的瓦缸上。

一个大胆的、近乎荒谬的念头蹦了出来。

“不管了!死马当活马医!”她一咬牙,冲到瓦缸边,也顾不上那令人窒息的气味,双手抱住左边那口“清心草馊抹布焦胶皮”味的缸,用尽吃的力气,将它半抱半拖地挪到了药田边缘、猪群冲来的必经之路上。

接着是第二口“烂鱼虾腥臊”缸,第三口“中药汤臭鸡蛋”缸。三口缸呈一个歪歪扭扭的品字形,挡在了药田前方。

猪群已经冲到了近前,领头的几头格外雄壮,獠牙闪着寒光,猩红的眼睛里只有疯狂的破坏欲。它们显然没把那几个不起眼的瓦缸放在眼里,速度不减,直冲而来。

苏小圆心脏狂跳,手忙脚乱地从怀里掏出一把黄符——都是她平时练习时画的半成品,功效各异,乱七八糟。她也分不清哪张是哪张了,瞅准猪群最密集的方位,闭着眼睛,将一把符箓天女散花般扔了出去!

“爆!都给我爆!”

符箓飘飘悠悠,大部分还没沾到猪身就灵力涣散,化作青烟。但也有几张歪打正着,贴在了冲在最前面的几头风牙猪脑门上。

一张“闪光符”嗤啦亮起刺目的白光,晃得几头猪脚步一乱;一张“瘙痒符”生效,让那头最大的公猪猛地停下,疯狂地在旁边的树上蹭起痒来;还有一张“沉重符”(改良版),让另一头猪突然觉得四肢像灌了铅,速度骤降。

但这只能稍稍延缓,无法阻止。更多的风牙猪绕过中招的同伴,继续猛冲。最近的一头,距离药田只有不到十丈了!它低吼着,后蹄刨地,獠牙对准了那几株翠绿的灵椒苗。

苏小圆急眼了。她猛地想起,那三口瓦缸上贴的“臭豆腐发酵符”虽然主要功能是加速发酵,但为了“锁住灵气”,她在符文结构里加入了一个小小的、不稳定的“灵力压缩”节点。这个节点如果受到外部剧烈冲击……

“拼了!”

她抓起靠在墙边的擀面杖(自从沈清玄用过之后,她总觉得这老伙计多了几分灵性),不是用来攻击,而是对准中间那口“烂鱼虾”缸,用尽全身力气,狠狠一捅!

“哐当!”

瓦缸应声而裂。不是破碎,而是沿着符纸贴附的位置,炸开了一道大口子。

刹那间,一股难以用语言形容的、浓缩了十倍的恐怖气味,如同无形的炸弹冲击波,轰然爆发!那味道,仿佛一千条臭咸鱼在盛夏正午的粪池里腐烂发酵,又混合了海鲜市场收摊后满地腥水的精华,还带着一股直冲天灵盖的、类似氨水的尖锐。

以炸裂的瓦缸为中心,肉眼可见的、带着淡绿色泽的“臭气”呈环形扩散开来!

冲在最前面的几头风牙猪,首当其冲。

它们那灵敏的鼻子,瞬间遭受了毁灭性打击。

“嗷——呜——!”

凄厉的、完全不似猪叫的惨嚎响起。那几头风牙猪像是被无形的巨锤迎面砸中,冲锋的势头戛然而止。它们双眼翻白,口吐白沫(这次是真的白沫),四蹄发软,踉踉跄跄地原地打转,仿佛喝醉了酒。那浓郁的、具有强烈性的臭气,不仅扰了它们的嗅觉,似乎还通过呼吸侵入了它们本就因某种原因而紊乱的神经。

紧接着,扩散的臭气笼罩了更多的风牙猪。猪群彻底乱了套。有的原地打滚,发出痛苦的哼哼;有的像没头苍蝇一样互相冲撞;有的试图调头逃跑,却晕头转向地撞在了同伴身上。那股臭气仿佛形成了一道无形的、令人作呕的屏障,让这些陷入狂暴的灵兽本能地感到恐惧和不适,冲锋的阵型土崩瓦解。

苏小圆自己也被这味道呛得眼泪直流,呕不止。她赶紧用袖子捂住口鼻,心里却是一阵狂喜:“有用!真的有用!这味道连发疯的猪都受不了!”

但她还没来得及高兴太久,就发现这“臭气屏障”虽然打乱了猪群,却并未让它们完全失去行动能力。一些位于边缘、沾染气味较少的猪,在最初的混乱后,又开始蠢蠢欲动,试图绕过这片“毒气区”,从侧翼攻击药田。

而就在这时,一道墨蓝色的身影,如同无声的清风,悄然出现在了药田的另一侧。

沈清玄不知何时已经出关。他站在一株老竹下,道袍依旧整洁,神色平静,仿佛眼前这鸡飞狗跳、臭气熏天的场面,不过是清风拂过竹叶般寻常。只有那双微微蹙起的眉头,泄露了他内心的一丝无奈。

他的目光扫过狼藉的现场:狂奔乱撞、眼泛红光的猪群;那三口散发着“绝命气息”的瓦缸(其中一口还在汩汩冒着淡绿色烟雾);以及躲在缸后、捂着鼻子、眼睛亮晶晶看着他的苏小圆。

没有言语,甚至没有拔出腰间的“霜降”剑。沈清玄只是抬起了右手,食指与中指并拢,虚虚一点。

一道凝练如实质的淡金色剑气,自他指尖无声迸发。那剑气细若游丝,却快得超越了视线捕捉的极限,在空中划出一道几乎不可见的轨迹,精准地点在了一头正要低头拱向灵椒苗的风牙猪脖颈侧后方。

那狂躁的巨兽浑身一僵,哼声戛然而止,庞大的身躯晃了晃,如同被抽掉了骨头般软倒在地,发出轻微的鼾声——睡着了。

沈清玄手指连点。

第二道、第三道、第四道……剑气纵横,却不见丝毫暴戾气。每一道剑气都如长了眼睛的绣花针,精准地找到每头风牙猪身上一个特定的、隐匿的位——那是灵兽经脉中主管昏睡与镇静的枢纽。剑气透体而入,不伤皮肉,只截断那狂暴力量的流转,引导其陷入最深沉的休眠。

他的动作行云流水,带着一种近乎艺术的美感。指尖轻划,剑气轻吐,一头头狂躁的风牙猪便应声而倒,鼾声渐起。仿佛不是在进行一场战斗,而是在完成一幅精密的点图谱。

苏小圆看呆了。她不懂什么位、经脉,但她能看出沈清玄这举重若轻的姿态背后,是对力量何等恐怖的掌控力。就像最高明的厨子处理食材,一刀下去,骨肉分离,皮不破,血不流,净利落得让人赏心悦目。

不过十几个呼吸的功夫,几十头狂暴的风牙猪,已然横七竖八地躺倒了一地,鼾声此起彼伏,场面竟有几分滑稽的安宁。只剩下那三口瓦缸,还在忠实地散发着余韵悠长的“香气”。

沈清玄收势,指尖的金芒缓缓隐去。他看向苏小圆,又瞥了一眼那口炸裂的瓦缸和弥漫的淡绿色臭气,沉默了三息,才开口道:“此乃何物?”

苏小圆赶紧放下捂鼻子的袖子,虽然立刻又被熏得皱了脸,但还是带着几分邀功的语气答道:“回执事,这是弟子新研制的‘进阶版臭豆腐发酵符·试验三号’!您看,效果还不错吧?关键时刻能当……呃,气味屏障用!”

沈清玄的嘴角几不可察地抽动了一下。他活了百余年,见过符箓幻化雷霆火焰,召唤山石巨木,甚至引动幽冥鬼气,却从未见过有人将符箓用来制造……如此具有侵略性的气味。

但这气味,确实在刚才那种混乱局面下,起到了意想不到的扰作用。若非这臭气打乱了猪群的冲锋阵型和狂暴心绪,他要如此轻松地全部点倒,恐怕还需多费些手脚,药田也难免受损。

“歪打正着。”他最终给了四个字的评价,听不出是褒是贬。

苏小圆却自动理解为夸奖,笑嘻嘻道:“是吧是吧!我就说嘛,万事万物都有用处,臭豆腐……呃,臭豆腐符也不例外!”

这时,远处传来急促的破空声和呼喊。几道驾驭着飞行法器的身影正急速赶来,为首的是个留着短须、面色焦急的中年管事,正是灵兽园的刘管事。

刘管事落地,看到满地昏睡的风牙猪和完好无损的药田,先是一愣,随即大大松了口气。待闻到空气中那浓郁到化不开的诡异臭味,又忍不住呕了一下,脸色变得十分精彩。

他连忙向沈清玄行礼:“沈执事!多谢执事出手相助!这些畜生不知怎的,今清晨突然集体狂躁,冲破了园外围栏。弟子们阻拦不住,险些酿成大祸!多亏执事在此……”他一边说,一边目光狐疑地扫过那三口瓦缸和苏小圆。

沈清玄淡淡道:“无妨。猪群已被制住,只是昏睡,并无大碍。刘管事可检查它们狂躁缘由。”

刘管事连连称是,赶紧带着跟来的几名弟子去检查昏睡的风牙猪。这一检查,顿时发现了问题。

几头症状最严重的风牙猪,口鼻附近残留着一些尚未完全嚼碎的草叶碎末,散发出极淡的、不同于寻常灵草的阴寒气息。刘管事经验丰富,捏起一点碎末,凑到鼻尖仔细闻了闻,又运起灵力感应,脸色顿时变了。

“这……这是‘阴冥草’的残渣!”他失声道,“此草性极阴寒,蕴含微弱魔气,对寻常灵兽而言乃是剧毒,能侵蚀神智,引发狂躁!我灵兽园周围绝无此草生长!”

沈清玄闻言,眸光一凝,走到近前。他接过那点草屑,指尖泛起一丝白金色剑气,轻轻拂过。草屑上那微不可察的阴寒气息与剑气一触,发出轻微的“嗤嗤”声,竟有丝丝黑气湮灭。

“确是魔气残留,虽极其稀薄。”沈清玄声音转冷,“刘管事,灵兽园近可有不妥?饲料来源、饮水、周边环境,都需彻查。”

刘管事冷汗都下来了。灵兽园出了被魔气污染的草药,还差点毁了青竹峰药田、冲撞了金丹执事,这责任他可担不起。“是是是!弟子立刻彻查!绝不敢有丝毫遗漏!”

苏小圆也凑了过来,好奇地看着那点草屑。不知为何,她手腕内侧那个青色的“胎记”,在靠近这草屑时,传来一丝极其微弱的、仿佛被针轻轻扎了一下的感觉。同时,她鼻翼微微翕动,从那阴寒气息中,嗅到了一丝极其隐晦的、令人作呕的“馊味”,比她的臭豆腐缸味道纯粹得多,也难闻得多,让她本能地感到排斥和厌恶。

“这味道……真难闻。”她小声嘀咕,“像什么东西烂到子里了。”

沈清玄看了她一眼,将草屑递给刘管事收好,嘱咐道:“此事需立刻上报执法堂。猪群暂时安置在青竹峰后山空地,待查明缘由、驱散魔气后再作处理。”

刘管事如蒙大赦,赶紧指挥弟子们用束缚法器将昏睡的风牙猪一头头搬运走。临走前,他看着那三口瓦缸,尤其是炸裂的那口,欲言又止,最终还是没忍住,小心翼翼地问苏小圆:“苏师妹,这缸……还有这气味……如何处理?”

苏小圆大手一挥:“刘管事放心,这气味虽然……浓郁了些,但主要是灵草发酵的味道,不含魔气,过几个时辰就散了。缸嘛,我回头收拾一下,说不定里面的‘材料’还能用呢!”

刘管事嘴角抽搐了一下,不敢再多问,匆匆带着人和猪离开了。他可不想再多闻一会儿这“灵草发酵”的味道。

待外人走光,沈清玄才看向苏小圆,目光落在她手腕上——刚才她嘀咕时,无意识地用另一只手揉了揉那个青色印记。

“你可有不适?”他问。

苏小圆愣了一下,摇头:“没有啊。就是觉得那魔气的味道太难闻,比我的臭豆腐缸难闻一百倍。”她顿了顿,忽然想到什么,眼睛一亮,“执事,您说,要是用我的‘臭豆腐符’……哦不,是‘强效驱散符’!改良一下,专门针对这种阴寒魔气的‘馊味’,是不是能有点用?就像用浓烈的香料掩盖腥膻?”

沈清玄沉默片刻。这思路……依旧清奇。但联想到她之前用厨艺比喻启发剑道,又似乎不能以常理论之。

“魔气侵蚀,非同小可。非寻常气味可解。”他缓缓道,“然万物相生相克,若有至阳至烈、或能调和净化之气息,或可克制阴寒魔气。你之‘符箓’……气息虽特,却未必无用武之地。需深入研究,不可冒进。”

这算是变相的认可和鼓励了。苏小圆顿时眉开眼笑:“是!弟子明白!回头我就研究研究,怎么把‘臭’……把驱散效果提纯、定向化!”

沈清玄不再多言,转身看向那片安然无恙的药田,尤其是那几株差点遭殃的灵椒苗。他忽然开口:“今,你应对得宜。”

苏小圆受宠若惊,差点以为自己听错了。沈清玄夸人?还是夸她?

“若非你以……特殊之法阻住猪群初势,药田难免受损。”沈清玄语气依旧平淡,但话语中的意思却很清楚。

苏小圆心里乐开了花,嘴上却谦虚道:“哪里哪里,都是执事您剑法通神,一下就解决了。我就是……就是瞎猫碰上死耗子。”

沈清玄不置可否,目光掠过那口还在冒烟的破缸:“此物……气味过于霸道。寻常修士恐难承受。后试验,当择无人僻静处,设好隔绝阵法。”

“是是是!弟子一定注意!”苏小圆赶紧点头,心想,看来执事也被熏得够呛,只是涵养好没说。

沈清玄微微颔首,不再停留,转身回了东厢房。今猪群暴走一事,看似偶然,但牵扯到魔气污染的草药,却让他心生警惕。此事必须详查。

院子里,只剩下苏小圆,和满地狼藉,以及那顽强弥漫的、复杂无比的“臭豆腐芬芳”。

她深吸一口气——立刻被呛得咳嗽起来——但脸上却满是兴奋。今天虽然惊险,但她自创的“臭豆腐符”竟然在实战中立了功!虽然过程有点味道,但结果好就行!

她看着地上那口破缸,还有里面黑乎乎、黏答答、散发着终极气息的半成品,摸了摸下巴。

“嗯……看来‘清心草’版本的味道冲击力最强,但持久性好像差了点,炸开就散得快。‘白玉菇’版本虽然腥,但好像对灵兽的神经扰效果更明显?‘金桂粉’版本……算了,这个暂时放弃,味道太诡异了。”

她掏出小本本,开始记录今天的“实战数据”:“风牙猪,低阶灵兽,嗅觉灵敏。对高强度复合性气味反应剧烈,表现为行动失调、方向感丧失、攻击欲望降低……魔气污染草屑,带有特殊阴寒‘馊味’,令人极度不适,疑似可被更强烈的‘调和型’或‘阳刚型’气息扰……”

写写画画间,夕阳西下,将青竹峰的影子拉得很长。那浓郁的“香气”终于被山风吹散了些许,但厨房后头这片地方,估计未来几天都不会有鸟雀光顾了。

苏小圆哼着不成调的小曲,开始收拾残局。她把破缸里的“精华”小心地刮到一个特制的密封陶罐里,贴上标签“臭豆腐符原液·三号·强效驱散型(慎用!)”。另外两口缸则重新封好,贴上新的符纸,搬到更远的角落。

忙活完,她擦了把汗,看着安静下来的院落,心里却琢磨开了。

魔气污染的草药……灵兽狂躁……幽冥蚀气的变种?

沈清玄刚才虽然没多说,但那凝重的神色她看得出来。这事儿恐怕没完。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她嘀咕着,“要是魔气真的来了……嗯,或许可以试试‘烈焰熔岩蛋糕’的思路?极致的火热,对抗极致的阴寒?或者,用更‘正’的味道,去中和那种‘邪’的馊味?”

她越想越觉得有搞头,转身就钻进了厨房,翻出炭笔和符纸,又开始了新一轮的涂涂画画。锅里的晚饭?哦,晚点再说,灵感来了最重要!

东厢房内,沈清玄并未立刻打坐。他站在窗前,看着厨房里透出的暖黄灯光,和那个映在窗纸上、时而托腮苦思、时而奋笔疾书的忙碌身影。

窗外,似乎还残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复杂难言的气味。

他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摇了摇头。

这青竹峰,果然是再也回不到从前那种冷清寂寥的模样了。

但奇怪的是,他心中并无多少厌烦。反而有种淡淡的、连他自己都未曾深究的平静。

或许,这样也没什么不好。

至少,在这逐渐暗下来的夜色里,有一盏灯是为他而亮,有一个人在为他(或许更多是为了美食和奇思妙想)而忙碌。

而潜藏在平静之下的暗流,今已初现端倪。未来的路,恐怕不会太平坦。

他回到蒲团上,盘膝坐下,闭目调息。神识却悄然外放,将整个青竹峰笼罩在内,一丝细微的异动都难逃感知。

厨房里,苏小圆画废了第十张符纸,终于琢磨出一个新的符文结构雏形——将“烈焰符”的爆发性火灵力和“凝香符”的持久扩散特性结合,尝试制造一种“持续燃烧的净化香气”。

她高兴地一拍桌子,不小心碰翻了手边的调料罐,胡椒粉撒了一桌,呛得她连打几个喷嚏。

沈清玄的神识“看”到这一幕,唇角那丝极淡的弧度,又悄然浮现,久久未散。

夜渐深,星河垂落。青竹峰上,一人静修悟剑,一人捣鼓“美食兵法”。而山外,关于风牙猪暴走和魔气草药的消息,已通过刘管事之口,传向了宗门执法堂。

看似微小的涟漪,终将在不久的将来,搅动起更大的风浪。但此刻,在这小小的山峰上,只有晚风穿过竹叶的沙沙声,和厨房里偶尔传来的、充满活力的嘀咕与轻笑。

月光如水,静静流淌过那三口静静立在角落的瓦缸,流过安然酣睡的灵椒苗,流过东厢房紧闭的门扉,也流过西厢房那扇透着光、映着身影的窗。

一夜无话。唯有那残留的、倔强的气味,还在无声地诉说着白里那场啼笑皆非却又暗藏机锋的“灵兽防御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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