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小圆正蹲在厨房门口,对着一口咕嘟冒泡的小陶锅念念有词。
锅里煮的不是灵药,也不是符水,而是她新研发的“五色灵豆甜汤”——用五种属性各异的低阶灵豆,辅以清心草和少许灵蜜,试图熬出一种既能补充灵力、又能提振精神的早餐饮品。理想很丰满:一碗下肚,神清气爽,灵力充沛,活不累。现实嘛……
她凑近闻了闻,一股混合着豆腥、焦糖和某种类似脚丫子捂久了的微妙气味直冲鼻腔。
“又失败了?”苏小圆皱着脸,用长柄勺搅了搅锅里那滩色泽浑浊、还在冒着可疑气泡的粘稠液体,“火候明明控制得挺好呀,豆子也煮烂了,怎么味道这么……别致?”
她舀起一小勺,鼓起勇气尝了尝。
下一秒——
“呸!呸呸呸!”苏小圆整张脸皱成了苦瓜,跳着脚冲到水缸边猛灌了好几口清水,才把那股仿佛烂豆子混合馊抹布、还带着铁锈回甘的诡异味道压下去,“这哪儿是甜汤,这是刑讯供专用汤吧!”
她沮丧地踢了踢陶锅,锅子晃了晃,里面那滩“刑讯汤”荡漾出更加不祥的波纹。就在她琢磨着要不要加点“爆辣灵椒粉”强行扭转风味时,院门外传来了清脆的玉磬敲击声——三短一长,是宗门传令弟子专用的信号。
苏小圆一愣,赶紧在围裙上擦了擦手,小跑着去开门。
门外站着一名身着天青色制式道袍、面容清秀的年轻弟子,手持一枚流光溢彩的玉简,见苏小圆出来,恭敬地行了一礼:“可是青竹峰苏小圆苏师姐?”
“是我。”苏小圆点头,心里嘀咕:宗门传令?该不会是赵明那厮又告黑状了吧?
“奉宗门谕令,特来传达‘七峰大比’相关事宜。”传令弟子将玉简双手奉上,“请苏师姐与沈执事一同阅览。具体细则已在玉简中载明,若有疑问,可至执事堂咨询。告辞。”
说完,又行一礼,转身御起一柄制式飞剑,晃晃悠悠地飞走了——看样子修为也就筑基初期,飞得还不怎么稳当。
苏小圆握着那枚温润的玉简,脑子里一片空白。
七峰大比?
这个词她好像在哪里听过……对了!前几天去任务堂换调料的时候,听几个外门弟子兴奋地讨论过,说是十年一度的盛事,各峰精英弟子同台较技,表现优异者能获得丰厚奖励,甚至可能被元婴长老看中收为亲传!
可她从来没把这事儿跟自己联系起来过。青竹峰就她和沈清玄俩人,她一个半路出家的“厨修”,沈清玄又是执事身份,按惯例执事不参与弟子大比……所以这大比跟她有什么关系?
她挠挠头,拿着玉简回到院里。沈清玄不知何时已站在东厢房门口,依旧是那身墨蓝道袍,神色平静,仿佛刚才的传令不过是风吹叶落般寻常。
“执事,您看这个……”苏小圆把玉简递过去。
沈清玄接过,神识一扫,玉简内容便了然于。他沉默片刻,抬眼看向苏小圆:“七峰大比,宗门规定,每峰至少需派两名弟子参加。”
苏小圆心里咯噔一下:“所、所以……?”
“青竹峰,你我二人。”沈清玄语气平淡,却不容置疑。
“啊?!”苏小圆差点跳起来,“我?我去参加大比?执事您别开玩笑了!我连剑都拿不稳,符箓画得歪歪扭扭,唯一擅长的就是做饭——难道大比还要比厨艺吗?!”
“不比厨艺。”沈清玄将玉简递还给她,“比的是修为、术法、实战。你是青竹峰在册弟子,修为筑基后期,符合参赛最低要求。”
苏小圆脸都垮了:“执事,我这筑基后期怎么来的您还不知道吗?全靠瞎琢磨和吃吃喝喝堆上来的!实战?我唯一实战经验就是上次用臭豆腐缸熏跑风牙猪——那能算数吗?”
“算。”沈清玄居然点了点头,“临场应变,亦为实力一种。”
“可、可是……”苏小圆急得团团转,脑子里飞速搜刮借口,“我最近灵力控制练习老是失败,画符成功率不到三成,剑法更是一窍不通!上去不就是给人当沙包揍吗?丢我自己的脸不要紧,丢了青竹峰和您的脸怎么办?”
沈清玄看着她抓耳挠腮的样子,嘴角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你还有自知之明。”
“我一直都有啊!”苏小圆苦着脸,“所以执事,咱们能不能想个办法不参加?比如……我突发恶疾?闭关走火入魔?或者您给我安排个必须离山十年的紧急任务?”
“宗门规章,无故避战者,扣发三年份例,禁足思过崖十年。”沈清玄缓缓道,“你若想去思过崖下面壁,我可以帮你申请。”
苏小圆瞬间蔫了。思过崖那地方她听杂役弟子说过,终年阴冷,寸草不生,除了石头就是石头,连只老鼠都没有——对于一个厨子来说,这简直是中的。
“就没有……别的选择了吗?”她垂死挣扎。
沈清玄沉吟片刻,道:“大比奖励,颇为丰厚。”
苏小圆耳朵动了动,但没接话。奖励再丰厚,也得有命拿啊。她这小身板,上去碰见赵明那种小心眼的,还不得被揍得生活不能自理?
“其中有一项,”沈清玄仿佛不经意般补充,“是‘千年灵蜜’十坛。”
苏小圆的呼吸停了一瞬。
千、千年灵蜜?
她的眼睛猛地亮起来,像黑夜里的两盏小灯笼。那可是传说中的顶级调味圣品!据说一滴就能让寻常糕点焕发绝世美味,而且蕴含精纯温和的木属性灵气,对调和药性、提升灵膳品质有奇效!她之前只在《灵膳杂记》的图里见过模糊的影子,连墨长老那里都只有区区一小瓶当镇店之宝!
十坛……那得是多少滴?不,不能按滴算,得按勺算!按碗算!
她仿佛已经看见金灿灿、香喷喷的灵蜜在向她招手,用这些蜜可以做多少好东西啊:蜜汁灵果派、蜂蜜桂花糕、灵蜜炙烤兽肉……甚至可以用它尝试复原上古传说中的“百花蜜酿”!
“还有,”沈清玄继续加码,“前十六名者,可入藏经阁中层挑选一门功法或秘术。我记得你上次说,想找找有没有关于‘灵力精细控’或‘符箓能量稳定’的典籍?”
苏小圆咽了口唾沫。藏经阁中层!那是她这种普通弟子平时本进不去的地方!里面肯定有解决她画符老是爆炸的秘籍!
“另外,”沈清玄看着她眼中越来越盛的光,最后轻描淡写地抛出一句,“大比期间,宗门食堂暂停供应,各峰弟子需自备饮食。”
苏小圆脑子里那名为“理智”的弦,“啪”一声断了。
自备饮食?那岂不是说……整个大比期间,成千上万的弟子、长老、甚至来观礼的外宾,都得自己解决吃饭问题?
一个巨大的、金光闪闪的商机,伴随着灵蜜的甜香和符箓秘籍的墨香,在她脑海中轰然炸开!
“我参加!”苏小圆挺起脯,斩钉截铁,脸上的表情从视死如归瞬间切换到斗志昂扬,“为了青竹峰的荣耀!为了执事您的颜面!也为了……呃,检验我这些子的修行成果!对,检验成果!”
沈清玄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快得让人以为是错觉:“如此甚好。”
“不过执事,”苏小圆搓着手,眼珠转了转,“既然要参加,咱们是不是得……特训一下?临阵磨枪,不快也光嘛!”
“自然。”沈清玄颔首,“从今起,每卯时至辰时,练习基础剑术一个时辰;辰时至巳时,灵力控制练习一个时辰;午时后,符法演练一个时辰。晚膳后,复盘总结。”
苏小圆脸上的兴奋瞬间凝固,慢慢龟裂。
每、每天三个时辰特训?还不算她做饭、研究新菜、试验符箓的时间?
这哪是特训,这是酷刑吧!
“执事……”她弱弱地举手,“能不能……稍微宽松一点?比如剑术练半个时辰?灵力控制我最近真的有进步,您看我都……”
“不能。”沈清玄打断她,语气不容置疑,“距大比尚有三月。若想有所表现,必须全力以赴。”
苏小圆肩膀垮了下来,像霜打的茄子。但一想到那十坛千年灵蜜、藏经阁的秘籍、还有大比期间潜在的“餐饮市场”,她又强行把肩膀挺直了。
“行……吧。”她咬着牙,“不过执事,我有个条件。”
“说。”
“特训期间,伙食得我说了算!我要用最好的食材,做最有营养、最能补充灵力、最能激发潜力的特训餐!您不能拦着我开小灶!”苏小圆眼睛亮晶晶的,仿佛已经看到了自己在厨房大展身手的画面——用美食对抗痛苦,这是她最后的倔强。
沈清玄沉默三息,点头:“可。”
“还有!”苏小圆得寸进尺,“如果我特训表现好,您得答应我一个要求——暂时保密,等我想到再说!”
沈清玄看了她一眼,那眼神仿佛在说“你又打什么鬼主意”,但最终还是淡淡应道:“若真有所进益,可。”
“成交!”苏小圆一拍大腿,瞬间满血复活,“那咱们从今天就开始?我先去做顿丰盛的早饭,吃饱了才有力气练剑!”
她转身冲进厨房,哼着小调开始翻箱倒柜。什么五色灵豆甜汤失败品,早就被抛到脑后。现在她满脑子都是:红烧灵蹄髈补充体力,清蒸白玉菇恢复灵力,再来个灵椒炒蛋提神醒脑……
沈清玄站在院中,看着她忙碌的背影,摇了摇头。但眼底深处,却有一丝连他自己都未察觉的柔和。
这个女孩,怕苦怕累,投机取巧,满脑子都是吃和怎么把东西弄得好吃。但她也有一股不服输的韧劲,一种能用最世俗的理由,点燃最纯粹斗志的奇特能力。
或许……这样也没什么不好。
至少,接下来的三个月,青竹峰不会寂寞了。
特训第一天,卯时整。
天还没完全亮,青竹峰笼罩在淡青色的晨雾中。苏小圆打着哈欠,揉着眼睛,被沈清玄“请”到了院中老槐树下。
她手里攥着那柄沈清玄赠予的“青叶剑”。剑身轻盈,但此刻在她手里却仿佛有千斤重——主要是心理上的。
“执事,真要从最基础的开始啊?”苏小圆苦着脸,“我看您平时练的那些就挺基础的……”
“你连那些‘基础’的十分之一都做不到。”沈清玄毫不留情地戳破她的幻想,“今先练‘握剑’与‘站姿’。”
“握剑?站姿?”苏小圆瞪大眼睛,“这有什么好练的?不就是拿着剑站着吗?”
沈清玄没说话,只是走到她面前,抬手轻轻一点她握剑的手腕。
“哎哟!”苏小圆只觉得手腕一麻,五指不由自主地松开,青叶剑“哐当”一声掉在地上。
“握剑不牢,腕力虚浮。”沈清玄淡淡道,“拾起来。”
苏小圆悻悻地捡起剑,这次握得紧紧的,指节都发白了。
沈清玄又一点。
剑再次脱手。
“过紧则僵,劲力无法顺畅传递。”沈清玄摇头,“握剑需‘实而不死,活而不浮’。你自己体会。”
苏小圆龇牙咧嘴地第三次捡起剑。这次她试着调整力道,不松不紧地握着。沈清玄没再点她手腕,而是转到她身侧,手指在她肩头一按。
“哎哎哎——”苏小圆整个人往旁边一歪,差点摔倒。
“肩未沉,气未定,站如浮萍。”沈清玄语气依旧平淡,“双脚与肩同宽,膝微屈,腰背挺直,头正颈直,目视前方。肩放松,下沉。气沉丹田。”
苏小圆依言调整,感觉浑身别扭。她平时在厨房一站就是几个时辰,也没觉得累,可这么一板一眼地站着,反而觉得哪哪儿都不对劲。
“执事,这样行了吗?”她保持姿势,小声问。
沈清玄绕着她走了一圈,忽然抬脚,在她小腿侧面轻轻一踢。
“哎呀!”苏小圆腿一软,差点跪下去。
“下盘不稳,力无所依。”沈清玄毫不客气,“重来。”
苏小圆欲哭无泪。这哪儿是练剑,这是站军姿吧?还是修真改良版!
就这么握剑、站姿,反反复复折腾了半个时辰。苏小圆觉得自己的手腕、肩膀、腰背、大腿,没有一处不酸不痛的。偏偏沈清玄要求严苛,稍有偏差就立刻纠正,言语不多,但每次都直指要害。
当辰时的晨钟遥遥传来时,苏小圆几乎要喜极而泣——终于结束了!
然而沈清玄下一句话把她打回原形:“休息一刻钟。接下来是灵力控制练习。”
苏小圆瘫坐在小木凳上,有气无力地啃着早上剩下的芝麻饼。她觉得这饼都不香了。
一刻钟后,灵力控制练习开始。
这次的道具更简单:一碗清水,一绣花针。
“用灵力控针,使其悬于水面之上三寸,保持不动一炷香时间。”沈清玄布置任务,“期间针尖不可触碰水面,针身不可倾斜超过三度。”
苏小圆看着那细得几乎看不见的绣花针,再看看那碗平静无波的清水,觉得自己头开始疼了。
她深吸一口气,调动灵力,小心翼翼地将针“包裹”起来,缓缓提起。
针晃晃悠悠地升到水面之上,然后开始疯狂颤抖,像得了疟疾。苏小圆拼命控制,可越是紧张,灵力输出越不稳定。针抖得更厉害了,终于“噗”一声,掉进水里,溅起一小朵水花。
“重来。”沈清玄言简意赅。
第二次,针升到两寸高,突然失控,斜飞出去,扎进了老槐树的树里。
第三次,针勉强悬停,但倾斜了起码十度,而且不停旋转,像个小风车。
第四次、第五次、第六次……
苏小圆额头冒汗,脸色发白。她觉得控这小小一针,比控一锅滚油还要难!至少油锅她看得见摸得着,这灵力无形无质,全靠感觉,稍不留神就失控。
沈清玄始终站在一旁,静静看着,只在每次失败后说两个字:“重来。”
当苏小圆终于成功让针悬停了三息——仅仅三息——时,她几乎要虚脱了。
“执事……我、我不行了……”她扶着桌子,喘着粗气,“灵力快耗光了……”
沈清玄看了一眼沙漏:“尚有两刻钟。”
苏小圆眼前一黑。
接下来的两刻钟,是她人生中最漫长的时刻。她一次又一次地失败,灵力一次次耗尽,又一次次咬牙恢复,继续尝试。到后来,她甚至觉得那针在嘲笑她,那碗水在诱惑她——掉下来吧,掉下来就轻松了。
但她没有。一想到那十坛灵蜜,想到藏经阁的秘籍,想到大比期间的“餐饮蓝海”,她就硬生生把那股放弃的冲动压了下去。
当辰时结束的钟声终于响起时,苏小圆一屁股坐在地上,连手指头都不想动了。
沈清玄走到她面前,递过一杯温热的灵茶。
苏小圆接过,咕咚咕咚一口气喝完,才觉得缓过来一点。
“下午符法演练,未时开始。”沈清玄留下这句话,转身回了东厢房。
苏小圆躺在地上,望着头顶的槐树枝叶,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这才第一天……还有整整三个月……
她觉得未来的子,一片黑暗。
午时,厨房里飘出诱人的香气。
苏小圆把特训的痛苦和对灵蜜的渴望,全部化作了烹饪的动力。她做了红烧灵蹄髈,用文火慢炖了两个时辰,肉质酥烂,入口即化,浓郁的酱汁里融入了补气益血的药材;清蒸白玉菇,只加了一点盐和灵葱,最大限度地保留了菇类的鲜甜和灵气;灵椒炒蛋,用的是她偷偷培育的“微辣改良版”灵椒,辣度适中,提神开胃;还有一锅灵米粥,熬得稠稠的,米香四溢。
沈清玄看着满桌子色香味俱全的菜肴,沉默了片刻,才动筷。
苏小圆自己则吃得狼吞虎咽——上午的消耗太大了,她感觉能吃下一头牛。
“执事,怎么样?”她一边啃着蹄髈,一边含糊不清地问,“我这特训餐,够水准吧?”
“尚可。”沈清玄给出两个字评价,但筷子却没停。
苏小圆满意了。能让沈清玄说“尚可”,那已经是相当高的评价了。
吃饱喝足,她感觉自己又活过来了。甚至觉得上午那些酸痛,似乎也减轻了不少。
“难道我做的饭真有疗伤效果?”她嘀咕着,决定晚上再加点有舒筋活络功效的药材试试。
未时,符法演练开始。
这次苏小圆倒是没那么怵了——画符好歹是她“老本行”,虽然成功率低了点,花样歪了点,但总比站军姿和绣花针强。
她在院中石桌上铺开黄纸,摆好符笔、朱砂,深吸一口气,准备画一张最基础的“清风符”。
沈清玄站在一旁,看着她运笔。
起初还算顺利。苏小圆凝神静气,笔走龙蛇——好吧,是笔走蚯蚓,但至少线条连贯。可画到关键的能量节点时,她手腕微微一抖,朱砂的轨迹偏了那么一丝。
符纸上灵光一闪,随即黯淡下去,成了废符。
“节点偏移,灵力断流。”沈清玄指出问题,“此处需一气呵成,不可迟疑。”
苏小圆点点头,换了一张纸,重新开始。
第二次,她在另一个节点处力道没控制好,朱砂蘸多了,符文臃肿,灵力淤积。
第三次,她画得太快,线条轻浮,灵力无法附着。
第四次、第五次……
一连废了十几张符纸,苏小圆有点焦躁了。她放下笔,揉了揉手腕:“执事,我觉得这符笔有问题,要不我换擀面杖试试?”
沈清玄看了她一眼,那眼神让苏小圆立刻闭嘴,乖乖拿起符笔。
“静心。”沈清玄只说了两个字。
苏小圆深吸几口气,强迫自己平静下来。她想起上午控绣花针的感觉——那种对灵力精细入微的掌控。画符不也是灵力控的一种吗?
她再次落笔。这次,她不再追求速度,也不去想着“一定要成功”,只是专注地感受笔尖与纸面的接触,感受灵力顺着笔尖流淌,在纸上游走的轨迹。
渐渐地,她进入了一种奇妙的状态。周围的声音淡去了,眼前只剩下符纸和笔。她仿佛能“看见”灵力在符文线条中流动的路径,能“感觉”到哪些地方需要加强,哪些地方需要收敛。
笔尖稳稳划过,最后一笔收尾。
符纸上,灵光平稳亮起,如同呼吸般微微闪烁——成了!
虽然只是一张最低阶的清风符,虽然符文画得依旧不算美观,但这是她今天第一张成功的、灵力运转顺畅的符箓!
苏小圆兴奋地抬起头,看向沈清玄。
沈清玄微微颔首:“继续。”
就这两个字,却让苏小圆像打了鸡血一样,动力十足地投入下一张符箓的绘制。
整个下午,她都在这种反复失败、偶尔成功的循环中度过。但和上午不同,她渐渐找到了一点感觉,成功率从不到一成,慢慢提升到了两成、三成。
当傍晚的霞光染红竹梢时,苏小圆面前已经摆了一小叠成功的符箓——清风符、闪光符、凝水符,都是最基础的,但每一张都灵力稳定,效果达标。
她长长舒了一口气,感觉整个人都虚脱了,但心里却有种前所未有的充实感。
沈清玄检查了她今天的成果,最后评价:“符路虽陋,灵力尚稳。明继续。”
苏小圆咧嘴笑了。她知道,这已经是沈清玄式的高度赞扬了。
晚膳后,本该是复盘总结的时间。但苏小圆实在累得不行,脑袋一沾枕头就睡了过去,连沈清玄什么时候来她房门外站了片刻、又悄然离去都不知道。
特训的子,就这样一天天重复着。
苏小圆从最初的叫苦连天、浑身酸痛,到逐渐适应、咬牙坚持,再到后来,甚至能在苦中作乐,找出点趣味来。
比如练剑站姿,她发现按照沈清玄的要求调整呼吸和姿势后,虽然累,但身体好像更“通透”了,灵力运转都顺畅了些。她偷偷给这站姿起了个名,叫“铁锅炖自己”——因为感觉像被放在文火上慢慢煎熬,但熬久了,好像还真能熬出点“精华”来。
灵力控制练习,那绣花针从最初的“生死大敌”,变成了“调皮伙伴”。苏小圆甚至开始跟它“对话”:“针啊针,你乖一点,悬稳了,晚上给你泡灵蜜水喝……”当然,针听不懂人话,该抖还是抖。但苏小圆的控制力,确实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提升。到后来,她不仅能悬停一炷香,还能控针在水面上空画出简单的图案——虽然歪歪扭扭像狗爬。
最让她惊喜的是符法演练。随着灵力控制力的增强,她画符的成功率和质量都大幅提升。而且,她那些“歪门邪道”的创意,在沈清玄的严格把关下,居然开始呈现出一种奇特的“秩序感”。
比如她自创的“爆米花惊雷符”,在沈清玄指出“需加强聚热与瞬间释放节点”后,她尝试加入风属性符文引导扩散,结果造出了“狂风爆米花符”——激发后不仅会爆炸,还会产生一股强劲的旋风,把敌人吹得东倒西歪的同时,糊他们一脸焦香的“灵米花”(失败品,但味道还行)。
又比如她从“臭豆腐发酵符”改良来的“强效驱散符”,在沈清玄建议“尝试加入至阳至烈气息克制阴寒”后,她融入了熔岩椒的精华,造出了“烈焰臭豆腐符”——味道依旧感人,但爆发时会产生高温火焰,对阴寒属性的法术和魔气有奇效。她自己试验时差点把厨房后墙烧出个洞,被沈清玄罚多练了一个时辰的灵力控制。
这些“成果”虽然看起来还是不务正业,但苏小圆能感觉到,自己对灵力的理解、对符文结构的把握,正在发生质的变化。以前她是瞎蒙乱撞,现在至少知道往哪个方向撞,以及撞了之后怎么收拾烂摊子了。
当然,特训不是一帆风顺的。
有几天苏小圆状态奇差,怎么练都出错,气得她把绣花针扔进了水缸,把符纸揉成了团,甚至对着木桩砍剑时,差点把青叶剑崩出个缺口(被沈清玄及时制止,并罚她给剑做保养三天)。
也有几天她偷偷想偷懒,比如借口“研究新菜式”在厨房磨蹭,或者假装“灵力不济”需要多吃点补补,结果都被沈清玄无情拆穿,训练量反而加倍。
最惨的一次,是她试图用美食贿赂沈清玄,让他“稍微放松一点标准”。她精心制作了一桌“灵膳全席”,从开胃小菜到饭后甜点,足足十二道,每道都用了心思。沈清玄确实吃了,而且吃得不少。但吃完后,他只是擦了擦嘴,淡淡地说:“明训练,加半个时辰。”
苏小圆当时差点把盘子扣自己脸上。
但不管怎样,三个月的时间,就在这复一的汗水、抱怨、偶尔的灵光一现和小小的成就感中,飞快流逝。
苏小圆的修为,在高压训练和特制灵膳的双重作用下,悄然突破到了筑基巅峰。她自己都没太察觉,直到有一天控绣花针时,发现灵力如臂使指,流畅得不可思议,才后知后觉地内视了一下——丹田里的灵液已经浓郁到近乎固化,只差一个契机,就能凝聚金丹了。
她兴奋地跑去告诉沈清玄。
沈清玄只是点了点头,说了句:“勿骄勿躁,巩固基。”
苏小圆撇撇嘴,但心里其实挺高兴的。她知道沈清玄就是这样,想从他嘴里听到一句直白的夸奖,比从铁公鸡身上拔毛还难。
不过,她也发现沈清玄对她的态度,在不知不觉中发生着微妙的变化。
最开始是纯粹的上下级,后来多了点导师的意味,现在……好像又多了点什么。比如他依然严格,但指出她错误时,语气不再那么冷硬;比如他偶尔会在她累得瘫倒时,递过来一杯温度刚好的灵茶;比如她那些奇葩的“创意符箓”,他虽然依旧不赞同,但不再直接否定,而是会给出改进方向,甚至默许她保留一部分“个人风格”。
苏小圆说不清那是什么,但她觉得,这样的沈清玄,好像……更有人情味了?
当然,这话她可不敢当面说。她怕沈清玄恼羞成怒,给她训练量再加倍。
大比前最后一个月,沈清玄调整了训练内容。
基础剑术和灵力控制依旧每天练习,但符法演练减少了,增加了实战模拟。
沈清玄亲自当陪练——当然,他把修为压制到和苏小圆同阶,而且只用最基本的剑招。但即便如此,苏小圆依旧被打得毫无还手之力。
“太慢了。”沈清玄的剑尖停在她咽喉前三寸,“剑出七分,需留三分变招余力。你全力刺出,毫无防备,若我侧身避过,顺势一剑,你已败。”
“可是执事,您不是说剑要一往无前吗?”苏小圆委屈。
“一往无前,非有勇无谋。”沈清玄收剑,“需审时度势,知进知退。再来。”
下一回合,苏小圆学乖了,剑招留了力。结果沈清玄本不避,直接以更强力道硬碰硬,震得她虎口发麻,剑差点脱手。
“过犹不及。”沈清玄摇头,“留力太多,则剑势虚弱,不堪一击。需据对手反应,动态调整。”
苏小圆欲哭无泪。这怎么调整?她连沈清玄下一招要往哪儿刺都看不清!
但渐渐地,在无数次被“击败”后,她开始摸到一点门道。她发现沈清玄的剑招虽然快,但并非无迹可寻。他的肩、肘、腕的细微动作,他眼神的落点,他呼吸的节奏,都在传递信息。她开始尝试预判,尝试用最小的动作闪避,尝试在防守中寻找反击的机会。
当然,成功次数寥寥无几。但偶尔有那么一两次,她能勉强接下沈清玄三招,甚至得他稍微认真一点,她就兴奋得不行。
“执事,我刚才那下‘捞面条式横扫’,是不是有您一成功力了?”她得意洋洋地问。
沈清玄看了她一眼,没说话,但剑招忽然加快了一分。
苏小圆瞬间手忙脚乱,又被“击败”了。
“得意忘形。”沈清玄只给了四个字评价。
苏小圆吐吐舌头,爬起来继续。
除了剑术实战,沈清玄还模拟了各种可能的对战场景:对阵法修,该如何突进破法;对阵体修,该如何游斗消耗;对阵符修,该如何扰施法;甚至对阵驭兽师,该如何应对灵兽围攻……
苏小圆被折腾得够呛,但她也确实学到了很多东西。尤其是她那些“歪门邪道”的符箓,在实战模拟中居然屡建奇功——比如用“闪光辣椒粉符”扰对手视线,用“粘稠糖浆阵”限制移动,用“狂风爆米花符”制造混乱……虽然看起来不正经,但效果拔群。
沈清玄对此不置可否,但也没有禁止。苏小圆把这默认为“战术多样性认可”,更加肆无忌惮地开发各种“厨房系战术”。
时间一天天近大比。
青竹峰的气氛,也从最初的紧张压抑,渐渐变得……有点奇怪。
一方面,苏小圆的实力确实在稳步提升,甚至超出了她自己的预期。她不再是最初那个连剑都握不稳的菜鸟,而是有了几分真正修士的模样——虽然画风依旧清奇。
另一方面,她和沈清玄之间的相处,越来越像……嗯,战友?伙伴?还是某种更复杂的、她暂时不愿深究的关系?
她会在训练间隙,偷偷观察沈清玄静坐调息的侧脸,觉得他其实长得挺好看,尤其是那双总是没什么情绪的眼睛,偶尔泛起一丝波澜时,像深潭里投进了石子。
她也会在做饭时,特意多做一些沈清玄爱吃的菜——虽然她从来不知道他到底爱吃什么,只能凭观察猜测:那道清蒸白玉菇他每次都会吃完,那道灵椒炒蛋他会多夹几筷子,那道红烧蹄髈……呃,他好像每次都只吃一块,但苏小圆觉得那是因为他不好意思跟徒弟抢食。
而沈清玄,也会在她累得趴在石桌上睡着时,给她披一件外袍;会在她研究符箓到深夜时,默默在窗外留下一盏长明灯;甚至在她某次不小心切伤手指时,递过来一瓶效果极佳的伤药,还顺手把她乱糟糟的符箓工作台整理了一下——虽然整理完苏小圆差点找不到东西在哪儿。
这些细微的变化,像春雨润物,悄无声息。苏小圆有时候会恍惚,觉得这样的子,好像也不错?虽然训练很苦,但苦中有甜;虽然沈清玄很严,但严中有暖。
当然,这种念头通常只存在一瞬间,就会被“明天又要站军姿了”“绣花针还在等我”“赵明那厮肯定在憋坏水”之类的现实问题冲散。
大比前三天,特训正式结束。
沈清玄把苏小圆叫到院中,递给她一枚玉简。
“这是我这三个月观察你训练,总结出的你的优势、劣势,以及大比中可能的应对策略。”沈清玄语气平静,“你且看看,有不明之处,可问我。”
苏小圆接过玉简,神识沉入。里面内容详尽得让她吃惊:从她灵力特性分析,到剑术短板,到符箓优劣势,再到可能遇到的各类对手及其应对建议……甚至还有一份“大比期间饮食作息建议”,连她每天该吃几碗饭、睡几个时辰都安排好了。
她抬起头,看着沈清玄,心里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有感动,有感激,还有点……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执事,您……费心了。”她难得正经地说。
沈清玄微微摇头:“既为师者,当尽本分。”
苏小圆握紧玉简,用力点头:“您放心,我一定不会给青竹峰丢脸!就算打不赢,我也要让他们见识见识,什么叫‘美食兵法’!”
沈清玄看着她眼中燃起的斗志,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但最终,唇角还是泛起一丝极淡的、几乎看不见的弧度。
“尽力即可。”他说。
苏小圆笑了,笑得灿烂,像青竹峰上最明媚的阳光。
她知道,前路艰险,强敌环伺。赵明肯定在等着报复,其他峰的精英弟子也不是吃素的。她这个半吊子“厨修”,要在正经的比武擂台上脱颖而出,难如登天。
但她也知道,这三个月,她不是白练的。她的剑或许还不够快,符或许还不够稳,但她有别人没有的东西——对“劲”的直觉,对灵力的奇特感知,以及一肚子“不按常理出牌”的鬼点子。
更重要的是,她身后站着沈清玄。那个表面冷淡、实则细心,严格到不近人情、却又会在她最需要时给予支持的执事。
有他在,她好像……什么都不怕了。
大比的钟声,即将敲响。
而青竹峰这一大一小、一冷一热的师徒(或者别的什么),已经准备好了。
用剑,用符,用美食,用一切他们能用的方式,去迎接这场注定不会平静的盛会。
夜风吹过竹梢,沙沙作响。
厨房里,苏小圆正在准备明天的“出征早餐”——灵蜜桂花糕,取其“甜蜜胜利”之意。虽然她的千年灵蜜还没到手,但用普通灵蜜先过过瘾也是好的。
东厢房内,沈清玄静坐调息,神识却悄然笼罩着整个小院,以及那个在厨房里哼着歌忙碌的身影。
三个月,说长不长,说短不短。
但有些东西,已经在悄然改变。
如同种子落入土壤,在无人看见的深处,悄然生,静待破土而出的那一天。
而那一天,或许就在不远的将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