极少有人在看完小秦氏的一生之后,还能喜欢上这位大秦氏。
若不是她嫁到宁远侯府后,各种作死,坏了秦家未出阁女儿们的声誉,与她同为嫡女的小秦氏,何至于迟迟说不上亲,硬生生耽搁成了个老姑娘?
只能咬着牙在她死后,嫁进宁远侯府当续弦。
可以说小秦氏那一辈子的悲剧,都起源于这大秦氏的任性自私。
但这会儿,年世兰对大秦氏不止是不喜。
小秦氏那些零碎而压抑的记忆,如同潮水般汹涌过后,年世兰只觉得胸口都堵着一股浊气。
被恶心的。
原著里,大秦氏嫁进宁远侯府后,以病为盾,对付婆婆的方法不是她一时兴起,或灵光一闪。
而是从小就有迹可循。
在小秦氏的记忆里,大姐姐秦楠烟弱柳扶风的身影,永远占据着父母视线的中心。
无论她与二哥哥多么努力想要和父母亲近,都永远越不过大姐姐。
只要大秦氏咳嗽一声,全府上下都要屏息凝神。
眉头一蹙,母亲的心肝都要跟着颤三颤。
而小秦氏,作为次女,旁人眼中,她也是侯府金尊玉贵的嫡女。
到了大秦氏面前,她似乎就是一文不值的丫鬟。
新得的料子,永远是大秦氏先挑,剩下的,才轮到小秦氏。
精致的点心,大秦氏胃口不好,尝一口就放下,小秦氏若多吃一块,就会被母亲说:“三姐儿乖,你姐姐都没用多少,想来这点心师傅做得不够用心,咱们不吃了。”
话虽如此,可那眼神,仿佛她多吃一口都是罪过。
一起读书习字,大秦氏一日没有写好的字帖,一日没有记下的文章,她也不该写好,不该记下。
因为一样是父母生的孩子。
偏她康健。
蹦蹦跳跳地,无忧无虑地长大了。
怎么对得起体弱多病,在襁褓里就被大夫诊断为早夭之相的姐姐呢?
——
年世兰攥紧了袖中的手指,指甲几乎要嵌进掌心。
那些记忆似乎都是活的,牵动了她心底一波又一波的剧烈情绪。
委屈、无措、压抑、痛苦。
最终如烟般消散了。
只剩下她年世兰自己的,怒火。
她年世兰在宫里,斗的是甄嬛,是皇后,是那些心思深沉、手段狠辣的女人,何曾见过这等上不得台面,却又如附骨之疽般令人恶心的小家子气做派!
霸占父母全部的关心?让她捡她不要的东西?
做梦!
她年世兰的东西,从来都是自己争,自己抢,谁敢让她捡剩下的,她就剁了谁的手!
正想着,身后传来一阵细碎急促的脚步声,伴随着那熟悉的、带着哭腔的呼唤:“妹妹!妹妹你等等我!”
年世兰脚步一顿,却没有回头。
秦楠烟提着裙摆追了上来,气息微喘,眼圈比在正堂时更红了,泪珠儿滚落下来,顺着白皙的脸颊滑落,真真是梨花带雨。
她伸手想要拉住年世兰的衣袖,却被年世兰一个侧身,轻巧地避开了。
“妹妹……”秦楠烟的手僵在半空,声音更加哀婉:“你还在生姐姐的气吗?荷花池的事,真的是意外,姐姐恨不得掉下去的是自己……你如今这般与父亲母亲说话,还、还说要学那些粗野的骑射,岂不是让父亲母亲忧心?我们姐妹一同学习琴棋书画,和睦相处,不好吗?你若是不喜姐姐,姐姐以后离你远些便是……”她说着,又拿起帕子拭泪,肩膀微微耸动,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
年世兰慢慢转过身,明亮而锐利的双眸上下打量着秦楠烟,目光如同冰冷的刀子,刮过她每一寸故作柔弱的姿态。
“姐姐这话,我可听不懂了。”年世兰冷笑一声:“方才在厅中我说过,骑射乃君子六艺之一,谈何粗野?难道姐姐自诩比圣人更加文雅风流?”
秦楠烟脸色一白,急忙辩解:“我不是这个意思……”
“那是什么意思?”年世兰直接打断她,不客气地继续问:“难不成是觉得先皇后粗野?还是先皇有眼不识金镶玉?还是觉得,我这人天生就该跟在你后头,捡你不要的玩意儿,学你挑剩下的东西,才叫识相?”
“你……”秦楠烟被这直白犀利的质问噎得说不出话,眼泪都忘了流。
“姐姐。”
眼看着后头秦楠烟的丫鬟婆子们跟上来了,年世兰放轻了声调,但眼神还是一样地冷。
“你不像我,身子骨壮得跟牛犊似的,你身子弱,命数有限,往后还是少出院门得好。没事多在自己房里歇息吃药,多念些修身养性的酸文破诗,说不定命会长些。”
“至于我,老天给我这副康健长寿的身子,我自是要用它恣意人间,潇洒过活的。”
“你我不是一路人,这往后,也不必过多打扰。”
“你!”
知道自己体弱和被人当面咒短命是两回事。
秦楠烟又气又急,眼泪直流,甚至忘了大家闺秀的规矩,伸出手指着年世兰。
年世兰却冷哼一声,转身就走。
临走前还不忘掸了掸裙摆,道了一声:“晦气!”
“大姑娘,这是怎么了大姑娘?”
“快,快去请刘大夫!”
身后传来婆子惊慌失措的呼声,这里很快乱成一团。
年世兰脚步更快了些,她的丫鬟们也赶紧跟着她快步离开,一个个小脸上神色不是恍惚就是惶恐。
恍惚的是不敢相信亲耳听见了三姑娘骂了大姑娘短命。
惶恐的是生怕走得慢了一会儿就摊上事儿了。
但众人更没想到的,是绕过一处假山后,她们的三姑娘张口又是一句暴言:
“贱人就是矫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