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声怒吼,划破死寂!
就在他意识即将彻底湮灭之时,耳畔竟传来一阵阵战歌嘶鸣!
不是学生的声音……
是新的声音!
是更多汉子的怒吼!
是汉家儿郎,杀回来了!!
是同胞,来报仇了!!
他的双眼已盲,双耳渐聋。
可嘴角的笑,却越来越深,越来越安详。
他在人间最后的感知里——听到了希望。
听见了,铁蹄踏碎寒霜的轰鸣!
够了。
纵死,亦无憾!
……
“杀!!”
“杀!杀!杀——!!”
“噗嗤!噗嗤!”
行刑台上,血雨纷飞。
突厥蛮子手起刀落,砍瓜切菜般屠戮着汉人百姓。
他们狂笑,肆意狞笑,仿佛这幽州城已是他们的猎场。
“风——!”
“大风——!”
“大风归兮!汉魂归兮——!!”
骤然间,街道深处,一道苍凉歌声撕裂长空!
声如裂帛,字字泣血!
行刑台上的突厥兵齐齐一怔,笑声戛然而止。
什么声音?!
幽州不是已经破了吗?城中百姓不是早就被屠尽了吗?!
怎么,还有人敢唱?!
史克明瞳孔一缩,眸光如鹰隼扫去:“去看看。”
一名蛮兵迟疑一步,终究还是迈步走去。
可才走出三丈——
“将军,敌……”
话未说完——
“嗖——!!”
一杆长枪,自暗巷疾掠而出,快若雷霆,势如破天!
枪锋贯穿其口,自后脑炸出,红白飞溅!
尸体钉死在地,抽搐两下,不动了。
“什——么——!!”
史克明猛地抬头,眼珠暴突!
就在他眼皮底下,他的兵,被人一枪穿颅?!
不可能!
这城中早该无人能战!怎会突然杀出一支军队?!
他喉咙发紧,尚未回神——
“敌袭!!敌袭!!”
咆哮出口的瞬间——
“嗒!嗒!嗒!”
“嗒!嗒!嗒!”
“嗒!嗒!嗒!”
马蹄声如雷滚地,自街巷深处汹涌而来!
一道道黑影自血雾中冲出!
铁甲覆身,战马通体漆黑如墨,刀锋泛着冷芒,弓弦绷紧如蛇吐信!
那是死神的骑兵,自地狱归来!
而为首的那人——
白衣染血,宛如披雪落红。
韩烨策马缓行,面无表情,眼神却冷得能冻结灵魂。
每一步逼近,空气都仿佛凝固。
“这……是……我汉人?!”
史克明终于看清,浑身汗毛倒竖!
可那些跪在行刑台上的幸存者,早已泪崩!
眼眶炸裂,血泪横流!
“来了……他们真的来了!!”
“夫子——夫子啊!!您听见了吗!!”
“我们的人,杀回来了啊——!!”
有人跪地痛哭,有人挣扎起身嘶吼,声音撕心裂肺。
韩烨目光扫过尸山血海,眼中寒焰暴涨。
他策马上前,停在那具钉死的蛮兵尸身旁。
伸手握住枪杆——青龙枪!
“铮——!!”
猛力一拔!
血柱喷涌,溅了他满袖猩红。
他抬手,轻轻抹过枪尖,血珠顺着手腕滑落。
而后,缓缓抬起眼,望向史克明。
声音冰冷,一字一句:
“你们……屠我百姓,辱我山河。”
“现在——轮到我了。”
而就在此时,韩烨率领三千虎豹铁骑,如黑云压境,携雷霆之势席卷而来!
马蹄轰鸣,大地震颤,烟尘冲天!
那些原本嚣张跋扈的突厥骑兵,瞬间脸色煞白,瞳孔骤缩——
他们怕了!
不是因为人数,而是那股扑面而来的杀意,仿佛从地狱爬出的修罗临世!
气势上,他们已被彻底碾压!
更可怕的是……四面八方皆是火光闪动,喊杀声此起彼伏!
“我们被包围了!”有人颤抖低语。
“咕噜……”
史克明喉头滚动,狠狠咽下一口唾沫,强撑威势,厉声喝道:“放肆!尔等何人?!我乃突厥可汗亲封先锋大将,胆敢犯我军阵,可是不要命了——!”
话音未落——
“轰!!”
一道黑影破空而至!
韩烨动了!
他一言不发,策马奔雷,战马如龙腾渊,刹那撕裂长空!
“死!!”
一声嘶吼,沙哑如鬼啸,震得人心肝俱颤!
只见他手持青龙枪,一人一骑,如神兵天降,直踏行刑台!
枪锋划破苍穹,带起一抹猩红弧光,凌厉到极致!
那一瞬,天地似都为之静默!
“不……不要——!!”
史克明终于看清来人,魂飞魄散,惊叫求饶,仓促举刀格挡!
可下一刹——
“轰!!”
青龙枪怒贯而下,枪尖如噬魂獠牙,直接洞穿其胸膛!
“噗——!”
鲜血狂喷,尸身被硬生生挑起三丈高,悬于长矛之上,随风摇曳!
血雨洒落,染红了刑台,染红了旗帜,也染红了无数双眼睛。
寒风中,韩烨缓缓抬起脸,鬼面具下只露出一双冷到极致的眼眸。
他声音沙哑却清晰,一字一句,如刀刻入骨:
“吾,为汉人。”
轰——!!!
这一句话,如同惊雷炸响在每一个汉人心头!
大唐子民、被俘将士、囚于街巷的老弱妇孺……所有人怔在原地,浑身战栗!
眼眶瞬间通红,泪水不受控制地滚落!
“我们……赢了?”
有人喃喃出声,像是不敢相信。
下一秒,嚎啕大哭!
赢了!
真的赢了!
他们不仅活了下来,还亲手斩下了敌将头颅!
一个曾践踏幽州、屠戮百姓的突厥将领,就这么死了?!
死在一名戴着鬼面的将军手中?!
所有汉人双目赤红,热血如岩浆沸腾!
他们看着那挺枪立马的身影,仿佛看到了千年前卫霍出塞、封狼居胥的英魂归来!
而那些突厥骑兵,早已肝胆俱裂!
他们引以为傲的大将,在对方手下连一招都没走过!
“撤……撤……向可汗……求援……”
高高挂在枪尖上的史克明,嘴角不断溢血,断断续续吐出遗言。
这一声,成了催命符。
“逃!快逃——!”
“关外集结!快跑啊——!”
“离开幽州!不能留!!”
刹那间,突厥骑兵如溃蚁般四散奔逃,哭爹喊娘,毫无战意!
可——
“砰!”
韩烨冷眼一扫,长枪猛然挥甩!
史克明尸身重重砸地,溅起一片血雾。
他立于高台,声音如冰刃刮骨:
“想走?”
“传令——关闭四门!自今日起,幽州屠城!但凡突厥蛮夷,无论男女老少,格杀勿论,一个不留!”
“杀!!”
命令如雷落下!
三千虎豹铁骑齐声怒吼,铁甲轰鸣,如黑潮奔涌,冲向城中各处!
街道、巷口、城楼、府衙……处处响起惨叫与哀嚎!
那些刚转身欲逃的突厥骑兵,还未摸到城门,便被铁骑围剿,斩首当场!
一颗颗脑袋滚落街心,鲜血汇成溪流,顺着石板缝隙汩汩流淌!
整座幽州,不再是人间。
而是炼狱。
是专属于突厥人的——血色坟场!
“啊啊啊——救命!!将军饶命啊——!”
“不可能!你们是谁?!哪里来的兵马——!”
“可汗……救我……噗——!”
哀嚎声此起彼伏,却被更加冷酷的杀伐之声一一掐灭。
刀光起,头颅落。
枪影过,尸横街。
三千铁骑所过之处,突厥人如麦草般倒下,血浸城墙,尸叠成山!
曾经被他们烧杀抢掠的城池,如今以他们的血肉偿还!
这座曾沦为地狱的幽州,终于开始反噬!
不是汉人在死。
是侵略者在亡!
夜风卷着血腥味呼啸而过,整座城池仿佛化作一头苏醒的巨兽,正一口口吞噬着入侵者的灵魂。
而韩烨立于高台,青龙枪斜指地面,血珠顺着枪刃缓缓滴落。
他望着满城烽火,面具之下,嘴角微扬。
这场复仇,才刚刚开始。
幽州,回来了!
汉人的城,终于被汉人的刀,夺了回来!
行刑台上,残存的百姓瘫坐在血泊中,浑身颤抖,却还活着。
城巷深处,那些躲在尸堆里、墙缝间的幸存者,也终于敢推开木板,踉跄着走出阴暗。
风卷着血腥味掠过断壁残垣。
那一刻,所有目光——无论老弱妇孺,还是满身血污的士兵——全都死死钉在那个立于高台之上的身影上。
韩烨。
铁甲未卸,鬼面覆脸,长刀垂地,滴着敌寇的黑血。
“多谢……将军!”
有人嘶吼出第一声,声音干哑如裂帛。
紧接着,万人同呼,山河变色——
“多谢将军!”
“多谢将军!”
声浪冲天而起,震得屋瓦簌簌落下,仿佛整座幽州都在这悲鸣中战栗。
三千虎豹铁骑仍在街巷间清剿残敌,刀光闪处,尽是蛮夷哀嚎。
可此刻,他们不再是冷酷的杀戮机器。
在百姓眼里,他们是神兵,是救世的铁流。
而韩烨——
早已不是什么无名将领。
他是幽州人心中的鬼面将军,是踏着尸山血海走来的活战神!
“将军么?”
韩烨低语,嗓音沙得像磨过砂石。
他不是将军。
至少,不该是。
可当这两个字从万千子民口中喊出时,那股沉甸甸的重量,压得他肩头一坠,几乎弯下腰来。
这不是荣耀,是命债。
是用无数人命换来的责任。
半个时辰后,幽州彻底归于死寂。
再不见一个活着的突厥人。
只有横陈街头的尸体,层层叠叠,血浸透青砖,夜空都被染成了暗红。
星月下,似乎还能听见都尉楼渊博临死前那一句:“吾为汉人,虽死无憾!”
又似有夫子残魂吟唱:“岂曰无衣?与子同袍!”
悲歌未绝,余音绕梁。
一座城,只剩痛与火的印记。
“将军,屠城已毕。”
一名铁骑归来,战马口吐白沫,甲胄崩裂。
韩烨站在城头,风吹猎猎,鬼面下的眼神不动如铁:“伤亡如何?”
“阵亡三十七,皆已入土。
轻伤十余,尚能执刃。”
韩烨缓缓点头。
比预想好太多。
能在突厥主力未溃前破城救人,已是奇迹。
正欲下令休整,忽听城墙外传来一声凄厉咆哮——
“都尉——!!”
“突厥骑兵偷袭撤离百姓!!求援!!”
一道身影连滚带爬冲上城楼,斥候,浑身浴血,半边耳朵没了,眼中全是惊恐。
话音落地,全场死寂。
下一瞬,怒火炸裂!
“什么?!这群畜生杀了还不够,还要赶尽杀绝?!”
“我操你祖宗十八代!老子跟他们拼了!!”
人群沸腾,眼眶充血,不少人抄起断刀就往城门冲!
唯有韩烨,静如寒潭。
他没说话,只是一抬手。
鬼面之下,眸光一闪,冷得能冻碎刀锋。
“整军。”
“即刻出发。”
“是!”
身后三千铁骑齐声应诺,声震九霄。
片刻之后,铁蹄轰鸣,烟尘滚滚。
三千鬼面骑兵,清一色玄甲黑马,面具森然,宛如地狱开闸,奔赴北方血路!
“嗒!嗒!嗒——”
马蹄敲击大地,如同死神的脚步,一步步碾向远方逃难百姓的方向。
百姓们站在城门口,望着那支远去的黑色洪流,没人说话。
有人跪下了,有人哭出了声。
他们知道——
这支军队,又一次替他们,走向了修罗场。
那个刚回来的斥候怔住了。
他望着韩烨背影,喃喃:“他……是谁?”
四周沉默良久,一个老汉抹了把泪,声音沙哑:“没人知道他叫什么。”
“但我们叫他——”
“鬼面将军。”
“他是我们的鬼将军。”
“是他,把幽州从地狱里拖了回来。”
斥候怔住,低声呢喃:“鬼面将军……?”
大唐……什么时候,多了这么一位阎罗般的战将?
……
次日清晨。
韩烨率部离去,只留少数将士镇守残城。
幽州,已成死城。
尸骸遍野,血河凝固,风吹过空荡街道,发出呜咽般的回响。
整座城,像是被血洗过一遍,连砖缝都泛着暗红。
“还真是元气大伤啊……”
城墙之上,一个少年靠着残垣,望着满目疮痍,轻声叹道。
他叫石头,没姓,也没名字,打小就是个孤儿。
昨夜,若非韩烨亲率铁骑杀入刑场,他早就成了突厥刀下的一具无名尸。
活下来了。
可心,比死还疼。
想到都尉楼渊博引火自焚的那一幕,想到夫子抱着书卷跳入火海的身影……
石头咬紧牙关,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如今的幽州,空了。
也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