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
妈妈将车停在楼下，抬头向上看。
我们家住在六楼。
黑漆漆的，没有开灯。
妈妈皱了下眉，大步流星地朝着楼上走去。
我拼命挡在她身前，却只能徒劳地看着她穿过我。
她拿出钥匙进锁孔。
咔哒一声，我的心脏也开始剧烈颤动。
妈妈径直走向我的卧室，拧动把手。
我屏住呼吸，心脏揪成一团。
生怕妈妈会发现我不见了。
可门刚被推开，她的手机又响了。
是林若若打来的电话。
小姑娘发怒的质问声还带着刚睡醒的沙哑。
“你是不是又回家去看那个小聋子了？”
“现在赶紧给我滚回来，要不以后我不会再让我爸爸见你！”
妈妈的脸色有些难看。
攥着门把手的手用力到泛白。
可她的声音还是很温柔。
她在和林若若撒谎。
“我已经答应你不会再见她了。”
“你今天晚上不是和我说想吃城西边的小馄饨吗？我来给你买。”
电话那头骄纵的声音瞬间缓和。
“真的？”
“那我还要喝茶，吃块小蛋糕。”
妈妈“嗯”了一声，答应了林若若全部的无理要求。
挂断电话后，她整个身子顺着墙壁滑落，眉眼间满是疲惫。
我看着妈妈，心脏酸酸的。
为什么要露出这样的表情呢？
明明马上就可以过上好子了呀。
过了很久，妈妈才吸了吸鼻子。
她没有再尝试推开我的房门，只是拿出手机给我发消息。
【小雨，收了钱自己去买点吃的用的，妈妈这些天不会回家。】
她顿了顿，又继续发。
【妈妈可能要结婚了。】
【别怪妈妈，妈妈之前过得实在太苦了。】
她的眼泪滚落，一颗颗砸在地上。
抬起手狠狠抹了一把，才站直身子。
这次她没有再打字，而是对着门口轻声呢喃：
“这么多年，我真的很累了。”
“但你是我的女儿，我不会真的丢下你不管的，只是会离你远一些而已。”
我抬起手，颤抖着替妈妈擦去眼泪。
“没关系的，你已经做的很好了。”
“如果不是被我拖累，你早就过上自己想要的生活了。”
可她看不见我的手语，也没办法知道我的想法了。
她猛地转身，决绝地跑了出去。
像是生怕背后有什么东西窜出来绊住她的脚步。
我跟着她走了很远。
去了城西，城南。
看她给林若若买了馄饨和蛋糕。
又和她回到了林致远的庄园。
车停在门外，迟迟没有进去。
我坐在她身旁，疑惑地看着她。
她愣了会神，才拿出一块很小的巧克力蛋糕，上蜡烛。
车厢很暗，蜡烛上的小小火光映在她温柔的眸子里。
“小雨今天十五岁了。”
“生快乐，健康长大，前程似锦，妈妈相信你，就算没有妈妈，你也能成为一个很优秀的人。”
巧克力的甜腻弥漫整个车厢。
妈妈的眼泪落在蛋糕上，她没有察觉。
只是机械地张开嘴，将蛋糕大口大口地塞进嘴里。
我的嘴里泛起苦意，眼泪夺眶而出。
妈妈，我已经没有机会长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