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道玄的身影消失在扭曲的空间裂缝中。
裂缝“啪”地一声合拢。
偏殿内恢复了死一般的寂静。
王长顺看着空荡荡的殿中,又扭头看看旁边一脸无辜的林凡。
他额头的冷汗“唰”地一下又冒了出来。
宗主走了。
现在看管这个活祖宗的重担,落在了自己肩上。
王长顺只觉得自己的元婴都在哆嗦。
他这辈子没这么紧张过。
当年面对三名同阶修士围攻,他都没这么手心冒汗。
“站着!”
王长顺对着林凡吼了一嗓子。
“别动!”
“千万别动!”
他一边喊,手指上的储物戒一闪。
“啪嗒。”
一个巴掌大小、刻满繁复纹路的青铜圆盘落在地上。
王长顺双手飞快结印,指尖都要甩出火星子来了。
“起!”
青铜圆盘嗡鸣一声。
一道淡蓝色的水幕光华冲天而起。
光华流转,瞬间化作一只倒扣的大碗,将这处偏殿罩得严严实实。
“这……这就是阵法?”
林凡眨巴着眼,好奇地凑过去。
他伸出那根刚刚愈合的指头,小心翼翼地戳了戳那层蓝光。
触感凉凉的,软软的,像是在摸一块巨大的果冻。
这就是修仙者的手段?
真是牛逼!
“别动!”
王长顺又一声怪叫,吓得林凡一缩手。
“小祖宗,您那手是肉长的,这阵法可是灵力凝结的。”
“万一给您震着了,麻着了,哪怕是起个红印子……”
王长顺吞了口唾沫,脸上的褶子都在哆嗦。
“老头子我这把老骨头可经不起折腾了。”
林凡讪讪地收回手,揣进袖子里。
“长老,不至于吧,我就摸摸。”
“至于!太至于了!”
王长顺一边擦着脑门上的汗,一边又去摸储物戒。
刚才那一层“水云防护阵”,挡挡元婴前期的攻击还行。
要是来个化神期的疯子,两下就得碎。
不保险。
太不保险了。
这小子现在是全宗门的命脉。
要是有一只不知死活的蚊子飞进来,叮这小子一个包……
全宗门上下几万人得一起痒!
那种画面,王长顺光是想想,头皮都要炸开。
“哗啦啦——”
王长顺发了狠。
他把储物戒口朝下,像是倒垃圾一样,把里面的家底全抖搂了出来。
五颜六色的阵盘堆了一地。
“乾坤金刚阵,起!”
一层金光罩在了蓝光外面。
“四象封灵阵,起!”
四头虚幻的灵兽虚影在东南西北四个角落浮现,把偏殿围得水泄不通。
“绝音隔尘阵,起!”
连空气里的灰尘都被隔绝在外。
王长顺跟疯了一样,把能用的防御阵法全给套上了。
一层叠一层。
红的、黄的、绿的、紫的……
原本昏暗破旧的杂役偏殿,此刻亮得跟个迪厅似的,光污染严重。
足足套了十八层。
直到灵力有些枯竭,王长顺才气喘吁吁地停下手。
他看着被裹得像个彩色粽子一样的偏殿,满意地点了点头。
“行了。”
“这就稳妥了。”
王长顺一屁股坐在地上,毫无形象地大口喘气。
别说活人,就是一只苍蝇也别想飞进来,一只蚊子也别想飞出去。
阵法里面,林凡已经看傻了。
他像是刘姥姥进了大观园,摸摸这个,看看那个。
穿越这三天,他不是在砍柴就是在挑粪。
杂役区里修为最高的管事,也不过炼气后期。
连个像样的法术都没见识过。
更别提阵法高级货了。
太神奇了。
这就是修仙者的世界吗?
林凡摸着身边一层流转着符文的光膜,感受着其中蕴含的磅礴能量。
他心里那股对修仙的渴望,像是被浇上了一勺滚油,瞬间燃烧起来。
这仙,他林凡修定了!
谁来也拦不住!
……
与此同时,灵虚仙宗主峰大殿。
李道玄的身影从撕裂的空间中走出时,殿内早已乱成了一锅粥。
数十道身影挤在大殿里。
全都是灵虚仙宗的顶层人物,各峰峰主、核心长老。
这些人修为最次的都是炼虚期。
每个都是玄天大陆上的顶级强者,可是现在都显得很是惊慌。
“宗主回来了!”
不知谁喊了一声,嘈杂的大殿瞬间安静下来。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汇聚到李道玄身上。
“宗主师兄,刚才到底是怎么回事?”
战峰峰主秦破天是个火爆脾气,第一个冲上来发问。
“战峰三千弟子已经待命,只要师兄一句话,我秦破天首当其冲!”
其他峰峰主也发话了:
“宗主!刚才我正在调教新收的弟子,好端端的就见了血,这到底是什么诡异的术法?”
“会不会是有仙人对我等出手?”
“不可能!何方仙人会如此无聊,戏耍我等?”
众人七嘴八舌,一张张平日里威严满满的脸上,此刻都写满了惊疑和后怕。
他们都是活了几千上万年的老怪物,哪一个不是心志坚定之辈?
可刚才那诡异的一幕,实在是超出了他们的认知。
毫无征兆的受伤,又毫无征兆的愈合。
这让他们感觉到了一种深深的无力感。
仿佛自己的性命,被某种未知的存在玩弄于股掌之间。
李道玄抬手,向下压了压。
大殿恢复安静。
他环视一周,看着一张张熟悉的面孔,心中沉重。
“诸位稍安勿躁。”
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中,带着一股安抚人心的力量。
“事情的原委,我已在查探。”
“护山大阵安然无恙,宗门之内并无外敌入侵的迹象。”
李道玄只能先稳住他们。
这件事,该怎么说?
难道要告诉他们,我们全宗几万人的身家性命,现在都系于一个练气二层的杂役弟子身上?
他要是摔一跤,我们全宗都得骨折?
他要是想不开抹了脖子,大家就一起开席?
这话要是说出去, 那他这个宗主也不用当了。
灵虚仙宗马上就得分崩离析。
就在这时。
“蹬蹬蹬……”
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从殿外传来。
一个身影跌跌撞撞地闯了进来。
来人一身八卦道袍,头发散乱,脸色苍白得像一张纸。
“风师兄?”
众人纷纷侧目,认出了来人。
天机峰峰主,风演尘。
天机峰,掌管宗门气运推演,窥探天机变化。
风演尘,本人则是以心如止水,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著称。
可现在,他哪还有半点高人风范。
整个人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一样,失魂落魄。
他无视了所有人的目光,径直冲到李道玄面前。
“宗主……”
天演尘嘴唇哆嗦着,手里紧紧攥着一个东西。
那是一块已经四分五裂的龟甲。
龟甲上,还残留着一丝灼烧过的焦黑痕迹。
李道玄瞳孔一缩。
“你强行推演了?”
天演尘惨然一笑,摊开手掌。
“我不得不推演。”
“宗门发生如此大事,我身为天机峰主,若不能窥得一二,有何面目立于宗门之内?”
“结果如何?”李道玄的声音沉了下来。
天演尘深吸一口气,环视了一圈大殿内所有的峰主和长老。
他的目光扫过每一个人,最后落在李道玄的脸上,声音嘶哑,一字一顿。
“没了。”
“什么没了?”李道玄眉头紧锁。
天演尘的眼中,流露出一股巨大的恐惧和茫然。
“宗门的气运……天机……全都没了。”
“我以本命精血为引,卜算宗门未来。”
“可那龟甲之上,一片空白。”
“不是凶兆,也不是吉兆,而是……一片虚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