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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卫清歌望向窗外沉沉的夜色。

是啊,急了,所以才会行此险招。

只是不知下一次,那暗处的黑手,又会伸向何处。

玄真暴毙狱中的消息,像一颗投入死水潭的石子,激起的涟漪远比预料中更大。

脏银下落成谜,那些被五石散残害的书生与家人,原本指望追回些补偿度或求医,如今希望落空。

顺天府门前,开始有三三两两的人聚集,哀求、哭诉、甚至质问,周廷儒忙的焦头烂额。

卫清琰的病情在太乙的调治下勉强稳住,只是依旧虚弱昏沉,戒断的痛苦发作时,折磨的他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沈氏夜诵经,以求庇佑这多灾多难的家。

终于在一个黄昏,侯府侧门被轻轻叩响。

门外站着一个身形佝偻的老者,斗笠压得低,只露出乱蓬蓬的灰白胡子。

他手里拄着一歪歪扭扭的枣木棍,身上散发出了一股混合了草药、泥土和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古怪味道。

“找你们王妃,就说北狄的石老怪来了。”老人的声音沙哑,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古怪傲气。

卫清歌得到通传,疾步赶到侧门,看到雨中那熟悉的身影,她连紧绷的心弦稍稍松了些。

“石前辈。”

石老怪,便是她提及的守药人。

他抬起斗笠,露出一双异常锐利的眼睛,上下打量着她,哼了一声:“丫头,几年不见,怎把自己搞得这般憔悴?信里说的火急火燎,人呢?让老夫看看是得了什么了不得的病症。”

他毫不客气,径直往里走,卫清歌连忙引路。

竹风轩内,弥漫着浓厚的药味。

石老怪一进门,鼻子用力嗅了嗅,眉头立刻皱成疙瘩:“乌烟瘴气!”

他走到榻前,挥手赶开正在喂药的侍女,先扒开卫清琰的眼皮看了看,又捏开他的嘴瞧了瞧舌苔,最后才伸处三枯瘦的手指搭在脉上。

室内寂静,石老怪闭着眼,眉头时而紧锁,时而舒展,脸上的表情变换不定。

半晌,他收回手,沉吟道:“五石散,哼,前朝方士弄出来害人的玩意,竟又现世了,他毒性已病入膏肓,摧肝损神,寻常法子,徒劳无功。”

卫清歌的心提了起来:“前辈,可有解救之法?”

石老怪瞪了她一眼:“没法治,老夫千里迢迢赶来作甚?看你这丫头哭鼻子?”

他从随身的破旧药囊里掏摸半天,取出几个颜色各异的小瓷瓶,又摸出一卷发黄的羊皮。

“方子是有,药材却麻烦,几味主药极为罕见,京城的药铺也未必齐全,老夫得先试试手头这些,稳住他的心脉肝气,再设法配齐解药,这段时间,他免不得要吃些苦头。”

所谓的吃苦头,在石老怪手下绝非虚言。

他配出的药汁漆黑如墨,气味刺鼻,卫清琰服下后,便开始了剧烈的排毒反应。

上吐下泻,痛苦不堪。

但石老怪却摸着胡子点头:“毒物积在体内才是要命的,出来才有生机。”

他行事全凭自己意愿,不遵循常理。

时而彻夜不眠守着卫清琰看反应,时而消失大半,据说是去京郊寻觅药材。

侯府上下,除了卫清歌,无人敢过问他的行止,连赫连面对这位脾气古怪的老人时,都多了几分谨慎。

就在石老怪全身心投入医治时,一些窃窃私语在京城涌动。

“听说了吗?顺天府大牢里那个顶罪的老道士,死的不明不白。”

“可不是?刚认了罪,脏银还没吐出来就死了,哪儿有这么巧的事?”

“啧啧,这案子背后水深着呢,定北侯府那位嫁去北狄的王妃,手段可真了得,为了救自家父亲,随便拉个替死鬼……”

“不是说那老道士手上有疤对上了吗?”

“对上又如何?找个手上有疤的老道士很难吗?别忘了,那王妃可是从北狄带回来不少精兵强将,做什么不方便?”

流言如同瘟疫,飞速扩散。

渐渐有了更完整的版本:北狄王妃卫氏,归宁后为显威风,查收娘家事务,不料父亲卷入五石散大案,她为了保全侯府声誉与父亲性命,动用北狄势力,找了个无关的老道士,在威利诱下让其顶罪,买通顺天府狱卒将其灭口,造成暴毙假象。

至于那消失的脏银,自然被她暗中吞没,用来填补侯府亏空,或充实王妃私库。

绘声绘色的描述中,卫清歌成了一个仗着北狄势力,为达目的不择手段,甚至草菅人命的恶妇。

那些苦于得不到补偿的受害者家属,在绝望之下,很容易便接受了这种说法,将愤恨的矛头直指向定北侯府与卫清歌。

定北侯府门前,开始出现零星的咒骂和投掷的污物。

卫清歌乘坐马车外出时,也能感受到沿途那些窥视目光中蕴含的怀疑和敌意。

“清歌,流言起的突然,传播极快。”赫连面色冷峻:我派出去探查的人回报,最初散播谣言的人行踪神秘,线索几经转折便断了。”

卫清歌站在窗前,望着正蹲在廊下的石老怪旁若无人的捣鼓着他那些气味古怪的药材,对府外的流言恍若未闻。

她转过身,脸上有着连劳后的倦色,眼底却依旧清亮。

“流言人,向来比刀剑更利。”她走到桌边给自己倒了杯早已凉透的茶握在手中:“他们想让世人的唾沫星子淹死我们。”

赫连走到她身后,没有立刻接话,只是伸出手,将她手中冰凉的茶杯轻轻拿走。

他的手覆在卫清歌微凉的手背,停顿了片刻。

“你打算如何?”他问:“是揪出散播谣言的老鼠,还是……”

“老鼠自然要揪出,但光是揪出来,还不够。”她抬眼,看向赫连:“他们想唱戏,我们便搭个更大的台子,只不过……这戏怎么唱,得由我们来定。”

赫连对上她的目光,眼中略过一丝了然的笑意:“需要我做什么?”

“暂时不用。”卫清歌摇头:“先让石前辈专心救治二哥,至于其他的,总得先摸清楚状况。”

赫连看着她,心中微软,夹杂着疼惜,低声道:“好,但别太逞强,一切有我。”

卫清歌声音轻了下来:“我知道,有你在,我才敢放心去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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