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言缠的定北侯府透不过气,赫连加派了人手,暗中探查源头,进展却极其缓慢。
散布谣言者显然深谙此事,话头几经转手,源头早已模糊难辨。
这午后,赫连带着一身微湿的气回到听雨轩。
卫清歌正与石老怪查看新送来的一批药材,见赫连神色,便知有所发现。
石老怪斜睨赫连一眼,哼道:“又带回来什么烦心事?没见丫头正为救她兄长心?”
话虽如此,他还是抱着药材起身:“得了,老夫先去煎药,你们自便。”说完便晃晃悠悠去了隔壁。
“查到了?”卫清歌递过一杯热茶。
赫连接过,没有立刻喝,目光沉凝:“顺藤摸瓜,最后指向一处不起眼的茶摊,常在那里说闲话的几个闲人近收到一个蒙面妇人的赏钱,说的正是关于你的那些话。”
他顿了顿:“我的人跟了那妇人两,发现她最后都消失在永兴坊附近”
卫清歌心头一沉,永兴坊……那里是真正的权贵聚集之地,远非定北侯府可比。
“我让人夜盯着那片宅院,昨傍晚,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被丫鬟搀着在永兴坊附近的胡同里散步,是柳氏。”
卫清歌蓦然抬眼。
赫连继续道:“暗卫回报说她衣着华丽,身边跟着两个婆子,一个丫鬟,排场也不小,看来子过得很是滋润。”
“暗卫探查到她的住处,在一处二进小院里,那宅子名义上在一个绸缎商名下,但护卫森严,宅子真正的主人,每月总会来那么两三趟,都是夜里悄然而至,清晨匆匆离去,轿子直接抬进院内,看不清面目,能在这等地方办外宅且行事隐秘的,绝非寻常官员。”
“还有一事。”赫连声音更沉:“看守马场的侍卫来报,林氏那二十余口人,突然全部不见了。”
“不见了?”
“棚屋内的东西大多还在,人却凭空消失,马场地处荒僻,他们能去哪?”赫连眼中闪过厉色:“我已将那夜的侍卫分开审问,若有人,或是……”
话未说完,沈氏院里的赵嬷嬷慌张跑来:“王妃!外头……外头又有了新谣言!”
这次传得更难听:北狄王妃心狠手辣,嫌那些穷亲戚碍眼,竟派人将林氏二十余口全部灭口,尸首埋在城外乱葬岗,说得有鼻子有眼,还有人声称亲眼见过带血的衣裳碎片。
“姨太太在夫人院里闹起来,说您害了她全家,要夫人给个说法,夫人气的心口疼,刚晕过去,已经请了大夫。”
卫清歌脸色一变,立刻起身:“我去看看。”
赫连紧随其后。
还未踏入沈氏所居宅院,便听见里面传来尖锐的哭嚎声:“我的姐姐啊!你可要为我做主啊!清歌她好狠的心,竟要将我那一家子赶尽绝!如今活不见人死不见尸,定是被她害了……”
她头发散乱,扑在刚刚醒来,面色惨白的沈氏身上,哭的撕心裂肺。
沈氏被她摇的头晕眼花,捂着心口,呢喃着佛号,眼中满是痛苦与无措。
“住口!”卫清歌快步走进,声音带着冷厉。
姨母一哆嗦,回头看见卫清歌,瑟缩了一下,又像是豁出去了,拍着大腿哭道:“你来的正好!您把我们家人弄到哪儿去了?他们就算千般不是,也是你的血脉亲戚啊!您怎能下此毒手……”
“姨母。”卫清歌打断她:“你说我害了林家人,证据呢?就凭不知从何而起的谣言?林家人从我侯府马场失踪,我必回追查,倒是姨母你,口口声声说只是带他们小住,一住便是两年多,莫非是早就打算好了要赖在侯府一辈子?”
姨母被噎的一滞,眼神闪烁:“我,我不过是念着亲戚情分。”
“亲戚情分?”卫清歌冷笑:“若真念着情分,便该管束好他们,更不该在侯府多事时,听信谣言,跑来我的母亲。”
她转向一旁的婆子:“送姨太太回房休息,没有我的允许,不许她踏出房门半步。”
两个婆子上前,半架着还想哭闹的姨母带了出去。
室内终于清净下来。
卫清歌走到沈氏榻边,握住她冰凉的手:“母亲,您别听旁人胡言乱语,清歌自有分寸,定会查明真相,您且安心养着,万事有我。”
沈氏反握女儿的手,眼中含泪,点了点头,疲惫的闭上眼。
离开沈氏的院子,卫清歌脸上的温和瞬间褪去,只剩下冰冷的怒意和凝重。
“时间太巧了。”赫连冷声道:“林家人刚失踪,新谣言立刻跟上,这不是巧合,是有人故意设局。”
“永兴坊……”卫清歌缓缓道,“柳氏她恨我入骨,如今自以为有了倚仗,暗中收买人手散布谣言,合情合理。”
“但她如何让二十多个人凭空消失?”
“她不能,她背后的人能。”卫清歌转身,目光锐利:“带走这些人,一来可坐实我人灭口的罪名,二来……这些人或许另有用处,或是单纯为了制造一个无头公案,让我永远洗不清嫌疑。”
赫连沉吟:“若真如此,对方来头不小,且用心险恶,柳氏不过是把刀。”
“那就让这把刀,反过来割伤她的手。”卫清歌语气决断,带着被到墙角后的凌厉反击之意:“她能编故事,我难道就不能编个故事让她和她的贵人也尝尝流言缠身的滋味?”
赫连立刻明白了她的意图:“你是想……将柳氏与那贵人的丑事,编成戏文?”
“不必指名道姓,但细节要足够让知情人对号入座。”卫清歌眼中闪过一丝冷芒,语气透着寒意。
三后,一出名为《朱门怨》的新戏在城南小戏园悄然开演。
戏文讲的是一个贪慕虚荣的戏子,如何攀附权贵,珠胎暗结,又为保富贵嫁入别家李代桃僵,最终东窗事发,再投旧怀抱成为外室的故事。
戏文里细节详尽:权贵家住永兴坊,轿夫穿靛蓝服色,门前有石狮一对,戏子擅唱《牡丹亭》,臂上有红痣一颗,外宅在槐花胡同,院中有老槐树……
看戏的人起初只觉得热闹,但有些消息灵通的,渐渐听出了门道,这说的,怎么那么像礼部尚书陈大人家那档子事?
流言像风一样传开,茶馆酒肆里,人们交头接耳,窃窃私语。
那些关于北狄王妃的闲话,不知不觉被这更新鲜,更香/艳的尚书风流债取代。
陈尚书得知后,惊怒交加。
他素来注重官声,此事若闹大,自觉没脸。
他立刻派人查探,很快查到柳氏暗中散布谣言,招惹北狄王妃的事。
“蠢妇!坏我名声!”陈侍郎气得摔了茶杯。
他原本只当柳氏是个玩物,哪想到这玩物如此不知分寸。
若不是顾及她腹中可能真是自己的骨肉,他才不会将一个戏子安置在别院。
哪知这女人竟敢去招惹那棘手的王妃,如今引火上身,还差点连累到他。
当夜,槐花胡同那处宅院便被陈府管家带人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