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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夜色如墨,月华如练,清冷的月光洒在云安河上,波光粼粼,像是撒了一地的碎银。

城南的望江楼,是云安县最负盛名的酒楼。楼高三层,飞檐翘角,雕梁画栋,每一处檐角都挂着一盏红灯笼,烛火摇曳,将楼体映照得流光溢彩。酒楼临河而建,凭栏远眺,便能将云安河的夜景尽收眼底。此刻已是亥时,楼内却依旧灯火通明,丝竹之声不绝于耳,琵琶与古筝的旋律婉转悠扬,夹杂着宾客的谈笑声、划拳声,热闹非凡。酒香与菜香混杂着,顺着敞开的窗户飘出,引得路过的行人频频侧目,垂涎不已。

林砚与王虎换了一身寻常百姓的衣裳,缓步走近望江楼。两人皆是一身青布短褐,料子虽普通,却浆洗得净整洁。林砚手持一把素面折扇,扇面上题着“清风徐来”四字,字迹飘逸,他微微摇着扇子,步履从容,一派富家子弟的闲适模样。王虎则扮作跟班,手里提着一个食盒,食盒里并未装着吃食,而是藏着一柄锋利的朴刀,他微微弓着背,眼神警惕地扫视着四周,看起来就像是两个寻常的富家子弟,前来寻欢作乐。

楼门口的店小二眼观六路,耳听八方,见两人衣着虽不华贵,却气度不凡,连忙迎了上来,脸上堆着谄媚的笑,声音洪亮:“两位客官,里面请!楼上雅座还空着,视野开阔,能赏河景,要不要小的给您引路?”

“不必。”林砚抬手打断他的话,声音平淡,听不出喜怒,“一楼大堂即可。”

店小二微微一愣,暗道这两人倒是奇怪,放着雅座不坐,偏要挤大堂。但他不敢多问,连忙笑道:“好嘞!客官里面请!”

两人走进大堂,一股喧嚣的气息扑面而来。只见里面人声鼎沸,座无虚席。三教九流的人物齐聚于此,有身着短打、腰间挂着钱袋的行商打扮的汉子,正高声谈论着各地的物价;有身着儒衫、手摇折扇的书生,凑在一起吟诗作对;还有几个腰间佩刀、眼神锐利的江湖人士,正围在一张桌子旁,大口喝酒,大块吃肉,高声谈笑,划拳饮酒的声音震得人耳膜发颤。

林砚与王虎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这个位置既能看清大堂里的一举一动,又能暗中观察二楼的动静。店小二麻利地送上菜单,林砚随意点了几样小菜——酱牛肉、凉拌黄瓜、油炸花生米,又要了一壶米酒,便拿起折扇,看似悠闲地扇着,目光却在大堂里缓缓扫过,仔细观察着每一个人的神色,不放过任何一丝可疑的迹象。

望江楼表面上是一家普通的酒楼,雕梁画栋,宾客盈门,可谁能想到,这里竟是玄影阁的据点?那些看似寻常的宾客里,又藏着多少玄影阁的人?

“大人,”王虎压低声音,凑近林砚,手指在桌下轻轻敲着桌面,“这楼里人多眼杂,鱼龙混杂,咱们要不要直接动手?先把望江楼主揪出来再说!”

林砚摇了摇头,目光落在二楼的一处雅间上。那雅间位于二楼东侧,门窗紧闭,与其他雅间的敞开门窗、丝竹阵阵不同,透着一股说不出的冷清。而且,雅间的门口,还站着两个身材魁梧的汉子,皆是一身黑色劲装,腰间鼓鼓囊囊,显然藏着兵刃,他们双手抱,眼神警惕地扫视着大堂,目光锐利如鹰,一看就不是善茬。

“不急。”林砚的声音压得极低,几乎只有两人能听见,“钱万山说,玄影阁阁主的亲信,化名望江楼主,藏在这楼里。我们先看看,能不能找到他的踪迹,顺便摸清他们今晚的计划。”

话音刚落,二楼那间紧闭的雅间门突然被推开。一个身着宝蓝色锦袍的中年男子走了出来,锦袍上绣着暗纹,质地精良,一看便价值不菲。他面白无须,手持一把玉骨折扇,扇面上绘着一幅山水图,神色倨傲,步履从容。他身后跟着两个随从,正是门口那两个魁梧的汉子,两人亦步亦趋地跟在他身后,眼神警惕地盯着四周。

中年男子站在二楼的栏杆旁,目光扫过大堂,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声音清朗,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今承蒙各位赏光,光临望江楼。李某备了些薄酒,还望各位尽兴而归。”

话音刚落,大堂里的宾客纷纷起身行礼,态度恭敬,异口同声道:“楼主客气了!”

林砚的眼神一凛,握着折扇的手微微收紧。

望江楼主!

果然是他!

他仔细打量着中年男子,只见他举止优雅,谈吐不凡,看起来就像是一个饱读诗书的儒商,可那双眼睛里,却透着一股与气质不符的锐利和狠戾,尤其是在他扫视众人时,眼底一闪而过的冷光,让人不寒而栗。

就在这时,一个店小二匆匆走上二楼,躬身站在望江楼主身边,压低声音在他耳边低语了几句。望江楼主的眉头微微一蹙,眼神闪过一丝不悦,随即又舒展开来,点了点头,挥手让店小二退下。

他转身走进雅间,关上了门,仿佛刚才的露面,只是为了安抚人心。

“大人,”王虎的声音带着几分急切,指尖微微用力,“这望江楼主形迹可疑,一举一动都透着古怪,肯定就是玄影阁的人!咱们别等了,再等下去,怕是要打草惊蛇!”

“再等等。”林砚端起酒杯,抿了一口米酒,目光依旧紧盯着二楼的雅间,眼神深邃,“我总觉得,今晚的望江楼,不简单。他们聚在这里,绝不仅仅是喝酒那么简单。”

果然,没过多久,望江楼的大门被人推开。一群身着黑衣的汉子走了进来,个个身材高大,腰间佩刀,神色冷峻,步伐整齐划一,带着一股肃之气。他们目不斜视,径直朝着二楼的雅间走去。守在门口的两个汉子见到他们,连忙躬身行礼,态度恭敬,丝毫没有之前的警惕。

林砚的眼神愈发凝重,指尖在酒杯上轻轻摩挲着。

这些人,显然也是玄影阁的人。

看来,今晚的望江楼,是要举行一场秘密集会。

他给王虎使了个眼色,王虎心领神会,悄悄起身,装作去茅房的样子,朝着酒楼的后门走去。他要去通知埋伏在外的衙役,随时准备动手,将玄影阁的人一网打尽。

林砚则继续坐在窗边,看似悠闲地饮酒,实则将所有的注意力,都放在了二楼的雅间上。他的耳朵微微动着,仔细分辨着雅间里传出的细微声响,可惜雅间的门窗紧闭,只能隐约听到一些模糊的说话声,本听不清内容。

约莫过了半个时辰,雅间的门再次被推开。望江楼主走了出来,身后跟着那一群黑衣汉子。他的脸色有些阴沉,眉头紧锁,似乎是在集会中遇到了什么不顺心的事。

“各位,今的事,就先到这里。”望江楼主的声音低沉,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在大堂里回荡,“记住,玄影阁的规矩,不该问的别问,不该说的别说。若是有人敢泄露半分,休怪李某无情!”

“是!”黑衣汉子们齐声应道,声音整齐划一,透着一股慑人的气势。

望江楼主点了点头,转身正要走进雅间,却突然停下脚步,目光锐利地扫过大堂,像是鹰隼捕捉猎物一般,最终落在了林砚的身上。

林砚心中一紧,握着折扇的手微微收紧,面上却依旧不动声色,嘴角带着淡淡的笑意,仿佛只是一个普通的酒客。

望江楼主盯着他看了半晌,眼神里充满了审视和怀疑,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这位公子,面生得很啊。不知是哪路的朋友?”

林砚放下酒杯,站起身,拱手笑道,语气谦和:“在下只是一介书生,路过云安,听闻望江楼的酒菜不错,特来尝尝鲜。”

望江楼主的目光落在林砚手中的折扇上,眼神闪烁不定,像是在判断他话语的真假:“哦?书生?看公子的气度,倒不像是寻常的书生。”

他身后的一个黑衣汉子上前一步,厉声喝道,声音里带着浓浓的气:“楼主问你话呢!老实交代!你到底是谁?来望江楼有什么目的?”

林砚微微一笑,折扇轻摇,语气从容:“在下林三,一介布衣。楼主若是不信,大可去查。云安县的书院里,不少先生都认得我。”

望江楼主盯着林砚的眼睛,想要从中看出些什么。可林砚的眼神平静无波,清澈如镜,看不出丝毫破绽。他沉吟片刻,正要开口,却听到酒楼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还有衙役的吆喝声,声音洪亮,震得窗户嗡嗡作响:“衙门办事!围住望江楼!一个都不许跑!”

望江楼主的脸色骤变,猛地回头看向窗外。只见楼下火光冲天,无数衙役手持火把和兵刃,将望江楼围得水泄不通,火光映红了半边天。

“不好!是官府的人!”一个黑衣汉子惊呼道,脸色惨白。

望江楼主的目光再次落在林砚的身上,眼神变得狠戾无比,像是要将他生吞活剥一般:“你是官府的人!”

林砚收起折扇,脸上的笑容渐渐淡去,眼神锐利如刀,声音冰冷:“云安县令,林砚。”

“林砚!”望江楼主瞳孔骤缩,显然是听过这个名字,他怒吼一声,声音里充满了怨毒,“给我了他!”

黑衣汉子们纷纷拔刀,刀光闪烁,带着凛冽的气,朝着林砚扑来。

林砚早有准备,猛地将身前的桌子掀翻,桌椅碰撞的声响震耳欲聋,酒菜撒了一地。他顺势抽出藏在腰间的长剑,剑光如练,直扑最前面的黑衣汉子。

“铛!”

长剑与弯刀相撞,火星四溅,发出刺耳的声响。

王虎从后门冲了进来,手持朴刀,大喊道:“大人,我来助你!”

大堂里顿时乱作一团,宾客们吓得四散奔逃,哭喊声、尖叫声此起彼伏,桌椅翻倒的声音、兵刃碰撞的声音、瓷器碎裂的声音交织在一起,震耳欲聋。

望江楼主知道大势已去,眼神狠戾地瞪了林砚一眼,转身便要朝着二楼的窗户跳去,想要趁机逃走。

“想跑?”林砚冷哼一声,手腕一抖,长剑如流星般射出,直望江楼主的后背。

望江楼主察觉到身后的气,猛地侧身躲过,长剑擦着他的肩膀飞过,“噗嗤”一声钉在了柱子上,剑身还在微微颤抖。他趁机纵身一跃,跳出了窗户。

“追!”林砚大喊一声,跟着跳了出去。

窗外是云安河,河水湍急,水流拍打着河岸,发出哗哗的声响。望江楼主跳入河中,想要泅水逃走。可他刚游出几步,便被埋伏在河边的衙役一箭射中了腿。

“啊!”

望江楼主惨叫一声,鲜血染红了河水,他身体一沉,沉入水中。衙役们连忙划船过去,撒下渔网,将他从河里捞了上来,死死按住。

林砚走上前,看着被按在地上的望江楼主,他浑身湿透,狼狈不堪,腿上的伤口还在流血。林砚冷冷道:“玄影阁的人,果然狡猾。可惜,你还是栽在了我的手里。”

望江楼主挣扎着抬起头,眼神怨毒地盯着林砚,声音嘶哑,带着浓浓的恨意:“林砚……你别得意……玄影阁不会放过你的……阁主不会放过你的……”

林砚冷笑一声,语气冰冷:“那就让他来试试。本县倒要看看,玄影阁的阁主,究竟有多大的能耐。”

他转身看向王虎,沉声道:“搜!把望江楼里的玄影阁余孽全部搜出来!一个都不许放过!另外,仔细搜查二楼的雅间,看看有没有什么线索!”

“是!”王虎领命而去,声音洪亮。

衙役们冲进望江楼,将那些来不及逃走的黑衣汉子全部抓获。大堂里一片狼藉,桌椅翻倒,酒菜撒了一地,地上还残留着斑斑血迹。

林砚走进二楼的雅间,只见里面的摆设奢华无比。地上铺着厚厚的波斯地毯,踩上去绵软无声;墙上挂着一幅山水画,画的是云安县的黑风岭,笔法精湛,意境深远;桌子上放着一个白玉香炉,里面还燃着檀香,香气袅袅。桌子上还放着一张纸条,上面用毛笔写着一行字:“戌时三刻,黑风岭交货。”

林砚拿起纸条,眼神愈发凝重。黑风岭,又是黑风岭。看来,玄影阁的计划,远不止盗取古玩那么简单。

他的目光落在墙上的山水画上,伸手轻轻一摸。指尖触到画轴的边缘,只听“咔哒”一声轻响,画的背后,竟是一个暗格。暗格里放着一个铁盒,铁盒上没有锁,林砚轻轻打开,里面装着一沓信件,用红绳捆着。

林砚打开信件,快速翻看。越看,他的脸色越是沉郁,眼神也越发冰冷。

这些信件,全都是望江楼主与京城吏部侍郎李嵩的往来书信。信中内容,赫然是玄影阁与李嵩勾结的证据——李嵩利用职权,为玄影阁提供官府的动向,帮助他们躲避追查,销赃获利;而玄影阁则为李嵩盗取古玩、珍宝,贿赂朝中的官员,助他升官发财,步步高升。

林砚握紧了手中的信件,指节泛白。

原来,这才是玄影阁的真正目的。

盗取京城古玩,不过是他们计划中的一环。他们真正的目标,是借着李嵩的势力,在朝堂上安眼线,拉拢官员,搅乱朝局,为玄影阁的扩张铺路。

而云安县,不过是他们的一个跳板。

林砚抬起头,望向京城的方向。夜色深沉,月华如水,京城远在千里之外,却仿佛有一张无形的大网,朝着云安县笼罩而来。

一场更大的风暴,正在朝着他席卷而来。

而他,林砚,已经做好了准备。

他将信件收好,眼神锐利如刀。这场博弈,才刚刚开始。他倒要看看,玄影阁和朝堂上的那些蛀虫,最终会落得一个什么样的下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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