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刺破夜的阴霾,金红的光缕穿透云层,将云安县衙的青瓦染得透亮。瓦檐上的露珠折射着晨光,坠落在青石板上,溅起细碎的水花。县衙大堂之上,“明镜高悬”的鎏金匾额熠熠生辉,案头的惊堂木泛着沉郁的冷光,两侧衙役身着皂衣,手持水火棍,肃立如松,腰间的腰刀在光线下闪着寒芒。堂下的空地上,早已被闻讯而来的百姓挤得水泄不通,议论声此起彼伏,像一锅沸腾的开水。
林砚一袭青袍,衣袂整洁,端坐于公案之后。他目光如炬,缓缓扫过堂下——望江楼主被铁链锁着,瘫在冰冷的地上,腿上的伤口裹着粗布布条,暗红的血迹浸透了布条,顺着裤腿滴落。他发髻散乱,面色蜡黄,没了往在望江楼的倨傲气派,只剩满眼的怨毒,死死地盯着林砚,仿佛要将他生吞活剥。旁边站着十几个被擒的玄影阁爪牙,个个垂头丧气,双手被反绑在身后,脑袋埋得低低的,不敢抬头与林砚对视。
“升堂——”
随着皂隶一声高亢的喊喝,声音在大堂里回荡,堂下的议论声瞬间小了大半。林砚拿起案头的惊堂木,手腕微微用力,重重拍下。
“啪!”
清脆的声响落定,满堂寂静,连百姓们的呼吸声都清晰可闻。
“望江楼主,”林砚的声音沉如洪钟,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你本名为何?玄影阁在云安布下望江楼作为据点,勾结京城吏部侍郎李嵩,盗取国宝,贿赂官员,搅乱朝局,桩桩件件,证据确凿,你可认罪?”
望江楼主猛地抬头,脖颈上的青筋暴起,他啐了一口唾沫,唾沫星子溅在青石板上,嘶声道:“林砚!你休要血口喷人!我只是个开酒楼的生意人,安分守己,什么玄影阁,什么李嵩,我一概不知!你这是栽赃陷害,是公报私仇!”
“不知?”林砚冷笑一声,眼底闪过一丝锐利的光,他抬手道,“呈证物!”
周文捧着一个红漆托盘快步走上前,托盘上铺着明黄色的绸缎,上面整齐地摆放着玄影阁的黑鹰令牌、一沓往来书信,还有那张写着“戌时三刻,黑风岭交货”的纸条。他将托盘稳稳地放在公案上,转身面向百姓,声音朗声道:“诸位乡亲请看!这些皆是从望江楼雅间暗格中搜出的物证!黑鹰令牌是玄影阁的信物,独一无二;这些书信,是望江楼主与李嵩的往来密函,信中详细记录了他们勾结的过程——李嵩利用职权提供官府动向,玄影阁则盗取古玩珍宝为他行贿铺路!书信上的字迹,经京城翰林院的学士笔迹比对,确是望江楼主与李嵩亲笔!”
周文说着,拿起一封书信,高高举起,让百姓们看得真切。
百姓们哗然,纷纷伸长脖子去看那封书信,议论声更盛,像水般涌来。
“原来这望江楼主真的是玄影阁的人!难怪他平里看着和气,背地里竟出这等勾当!”
“连京城的侍郎都牵扯进来了,这案子可真大啊!林大人真是厉害,竟然能查到这么深!”
“勾结,盗取国宝,真是胆大包天!一定要严惩不贷!”
望江楼主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眼神慌乱,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他死死地盯着那沓书信,嘴唇哆嗦着,却依旧嘴硬:“这……这些都是你们伪造的!是你们串通一气,栽赃陷害我!我不认!”
“栽赃陷害?”林砚目光一凛,转向旁边缩着脖子的一个黑衣汉子,声音冰冷,“你呢?你是玄影阁的外围成员,昨夜参与了望江楼的秘密集会,亲眼目睹了望江楼主与其他成员商议要事,可敢当堂指证?”
那黑衣汉子早已被吓得魂飞魄散,双腿发软。听到林砚的话,他扑通一声跪倒在地,连连磕头,脑袋撞在青石板上,发出咚咚的声响,声音颤抖着:“大人!我招!我全招!望江楼主就是玄影阁阁主的亲信,姓赵名奎!他奉命在云安建立据点,招揽人手,为玄影阁敛财!那些书信都是真的,李嵩侍郎确实和我们勾结,让我们盗取京城的古玩,帮他贿赂朝中的高官,助他升官!钱万山也是他安的棋子,负责联络盗匪,执行具体计划!”
“你胡说!你血口喷人!”望江楼主——也就是赵奎怒吼着,双目赤红,想要扑过去撕咬那黑衣汉子,却被身旁的两个衙役死死按住,动弹不得。
林砚冷冷地看着他,眼神锐利如刀,又抛出一连串的质问,像重锤般砸在赵奎的心头:“钱万山是你安在云安的棋子,负责联络盗匪,盗取京城古玩,对不对?黑风岭的交易,是为了将盗取的古玩转运京城,送给李嵩,对不对?你让货郎染红李家村的井水,制造混乱偷走沉香木底座,就是为了掩人耳目,转移官府的注意力,对不对?”
每一个问题,都直击要害。赵奎的脸色惨白如纸,嘴唇哆嗦着,再也说不出一句辩驳的话。他知道,铁证如山,他再怎么狡辩,也是徒劳。
林砚站起身,目光扫过满堂百姓,朗声道:“玄影阁勾结朝廷命官,盗取国宝,祸乱朝纲,罪大恶极!赵奎等人,罪证确凿,暂且打入死牢,严加看管!待本县将卷宗整理完毕,呈报刑部,听候朝廷发落!”
“大人英明!”百姓们齐声高呼,掌声雷动,声音震得大堂的梁柱都微微发颤。
衙役们上前,拖着赵奎等人,朝着大牢的方向走去。赵奎的嘴里还在嘶吼着,骂声不绝,却渐渐远去。大堂里的议论声久久不息,百姓们都在称赞林砚断案如神,为民除害。
林砚却没有丝毫放松,他知道,这案子远没有结束。李嵩身居高位,在京城树大深,背后还有丞相撑腰。想要扳倒他,绝非易事。
三后,一封封装订整齐的卷宗,被快马送往京城。卷宗的封条上,盖着云安县衙的官印,里面不仅有望江楼主赵奎的供词、往来书信,还有玄影阁的黑鹰令牌、交易记录、据点分布图,桩桩件件,铁证如山。
送卷宗的驿卒身着红色驿服,骑着快马,夜兼程。马蹄声哒哒作响,扬起一路尘土,朝着京城的方向疾驰而去。
京城,吏部侍郎府。
李嵩正坐在书房里,品着今年新采的雨前龙井。他身着锦袍,面容儒雅,手指轻轻摩挲着茶杯的杯壁,听着手下汇报云安的消息。
“大人,不好了!”手下的声音带着惊慌,“望江楼被查了!赵奎被云安县令林砚擒住,据点也被端了!林砚已经把卷宗呈报刑部了!”
“哐当——”
李嵩手中的茶杯掉在地上,摔得粉碎,滚烫的茶水溅湿了他的锦袍。他猛地站起身,脸色铁青,猛地一拍桌子,桌上的茶具都被震得跳了起来:“废物!一群废物!一个小小的云安县令,竟然坏了我的大事!赵奎这个蠢货,连这点小事都办不好!”
旁边的幕僚连忙上前,躬身道:“大人息怒。事已至此,生气也无济于事。林砚已经将卷宗呈报刑部,此事怕是瞒不住了。不如……先下手为强?”
李嵩眼神一沉,眼底闪过一丝狠戾,声音压得极低:“你的意思是……”
幕僚凑近他的耳边,声音压得更低,几乎只有两人能听见:“林砚不过是个七品县令,无权无势,背后只有一个刑部尚书张大人撑腰。只要派人去云安,了他,再销毁所有证据,到时候死无对证,谁也奈何不了大人。就算张大人怀疑,也拿不出证据。”
李嵩沉吟片刻,眉头紧锁。他在书房里来回踱步,脚步沉重。半晌,他停下脚步,咬牙道:“好!就这么办!去,让玄影阁的人动手,务必斩草除!不能留下任何后患!”
“是!”幕僚领命而去,脚步匆匆。
书房里,李嵩背着手,来回踱步,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他看着窗外的天空,眼神狠戾。他绝不能让林砚毁了自己的前程,更不能让玄影阁的事败露。否则,等待他的,便是身首异处的下场。
与此同时,刑部大堂。
刑部尚书张大人,也就是林砚的恩师,正坐在公案之后,看着手中的卷宗。他的眉头越皱越紧,脸色愈发凝重。当看到李嵩与玄影阁勾结的证据时,他猛地一拍桌子,怒声道:“岂有此理!李嵩身为朝廷命官,食君之禄,竟敢勾结江湖匪类,盗取国宝,贿赂官员,简直是胆大包天!无法无天!”
旁边的侍郎见状,连忙上前,低声道:“大人,息怒。李嵩是丞相的门生,在朝中势力庞大,党羽众多。此事怕是不好办啊,若是处理不当,怕是会引火烧身。”
张大人眼神一凛,目光如炬,沉声道:“王子犯法,与庶民同罪!何况他一个小小的侍郎?他敢做这等祸国殃民的事,就该想到会有今!来人!将卷宗呈给皇上!我倒要看看,皇上会如何处置!”
侍郎还想再说些什么,却被张大人严厉的目光制止,只能躬身退下。
很快,卷宗便被送到了皇宫,摆上了皇帝的御案。
御书房里,皇帝身着龙袍,坐在龙椅上。他看着卷宗上的内容,脸色越来越沉。当看到李嵩利用职权为玄影阁提供便利,盗取国宝为自己铺路时,他猛地将卷宗狠狠摔在地上,怒声道:“李嵩误国!玄影阁该诛!这群蛀虫,竟敢在朕的眼皮子底下兴风作浪!”
他站起身,背着手,在御书房里来回踱步,目光锐利如鹰。半晌,他停下脚步,沉声道:“传朕旨意!命刑部立刻捉拿李嵩,严加审讯!彻查他的党羽,一个都不许放过!另,赏云安县令林砚白银千两,官升一级,着他继续彻查玄影阁余孽,务必将此贼窝连拔起!”
“遵旨!”旁边的太监连忙躬身领命,捧着圣旨,匆匆而去。
消息传到云安时,已是三后的午后。林砚正在书房里翻看玄影阁的卷宗,试图从中找出玄影阁阁主的线索。周文兴冲冲地跑进来,手里捧着明黄色的圣旨,脸上满是喜色:“大人!好消息!皇上降旨了!赏您白银千两,官升一级!还命您继续彻查玄影阁余孽!”
林砚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随即又恢复了平静。他放下卷宗,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袍,接过圣旨,缓缓展开。阳光透过窗棂,洒在圣旨上,鎏金的字迹熠熠生辉。当看到“务必将此贼窝连拔起”这几个字时,林砚的眼神愈发坚定。
王虎也激动不已,搓着手道:“大人!这下好了!有皇上撑腰,看谁还敢阻拦我们!就算是京城的丞相,也不敢轻易动您!”
林砚摇了摇头,将圣旨收好,沉声道:“皇上的旨意,是嘉奖,也是压力。李嵩倒台,玄影阁绝不会善罢甘休。他们的阁主还在暗处,行踪诡秘,这才是最危险的。他定然会派人来我灭口,我们要多加小心。”
话音刚落,窗外突然传来一阵破空之声,尖锐刺耳。
“小心!”王虎大喊一声,猛地扑向林砚。
林砚只觉一股寒意扑面而来,他下意识地侧身躲闪。一支淬了毒的箭矢,擦着他的耳边飞过,“噗嗤”一声钉在了身后的木柱上,箭尖泛着幽蓝的光,散发着刺鼻的毒气。
林砚脸色一沉,快步走到窗边,推开窗户望去。只见一道黑影正掠过县衙的墙头,身形矫健,朝着城外的方向逃去,很快便消失在山林之中。
“玄影阁的人,果然来了。”林砚的声音冰冷,眼神锐利如刀。
他握紧了手中的长剑,剑身寒光闪闪。目光望向远方的群山,那里云雾缭绕,深不可测。
京城风起,云安波涌。
玄影阁的阁主,终于要浮出水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