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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袁尚是带着三百骑来的。

清一色的白马银甲,盔缨是袁家嫡子才能用的朱红色。他本人二十岁,长得像袁绍,浓眉大眼,但眉眼间有股骄矜之气。车队进城时,故意让亲兵纵马踏碎了几个路边摊,惹得百姓怒目而视。

“三弟。”袁熙在府衙门口迎接,脸上没什么表情。

“二哥。”袁尚下马,敷衍地拱拱手,目光扫过破败的府衙,嘴角撇了撇,“父亲让我来看看,你在幽州过得如何。啧,看来不怎么样。”

“比不上邺城繁华。”袁熙侧身,“请。”

进了正堂,袁尚当仁不让坐主位。随行的谋士逢纪、武将张郃分别左右——这让袁熙眼神一凝。张郃是河北名将,袁绍居然派他来给袁尚当保镖?

“听说二哥前阵子打了场胜仗?”袁尚端起茶,吹了吹,“斩首八百?不错嘛。”

“侥幸。”

“侥幸不侥幸的,反正父亲很高兴。”袁尚放下茶碗,“所以让我来,给二哥带个好消息:父亲说了,幽州苦寒,二哥又有伤在身,不如回邺城休养。这幽州刺史,我来替你当。”

堂上一片死寂。

沮授、王楷等人脸色大变。阎柔、孙轻手按刀柄,高顺已经悄悄挪到门口。

只有袁熙笑了。

“三弟说笑了。”他慢条斯理地说,“开府令是父亲亲批的,让我镇守幽州。这才一个月就要换人,岂不是朝令夕改,有损父亲威名?”

“此一时彼一时。”逢纪接过话,“当是担忧乌桓南下,如今二公子已重创乌桓,幽州暂安。三公子来此,正好历练历练。”

“暂安?”袁熙挑眉,“逢先生可知道,蹋顿正在集结五千骑,鲜卑轲比能也虎视眈眈。开春必有一场大战。这时候换帅,合适吗?”

“所以才要换。”袁尚站起身,踱了两步,“二哥,不是我说你。你在幽州又是开盐场又是建讲武堂,还跟公孙度勾勾搭搭——父亲很不高兴。让你回去,是为你好。”

这话已经挑明了:袁绍不放心了。

袁熙沉默片刻,忽然问:“三弟带了多少兵来?”

“三百精骑。”袁尚挺起,“都是邺城精锐。”

“三百人,就想接掌幽州?”袁熙笑了,“三弟可知,幽州现在有多少兵?”

“多少?”

“明面上,三千。”袁熙也站起来,“实际上,我能调动的,不少于五千。而且,”他顿了顿,“都是见过血的。”

气氛瞬间剑拔弩张。

张郃上前一步,手按剑柄:“二公子,这是要抗命?”

“不敢。”袁熙看着这位河北名将,“只是张将军久经沙场,应该知道临阵换帅乃兵家大忌。乌桓开春就来,现在换人,将军觉得能守住幽州吗?”

张郃不说话了。他是武将,不是政客。袁尚什么水平,他心里清楚。

“二哥这是铁了心不交权?”袁尚声音冷下来。

“不是不交,是不能交。”袁熙走到地图前,“三弟若真想为父亲分忧,不如这样:你带你的三百骑,去守渔阳。开春乌桓来攻,你能守住渔阳不失,我就上表父亲,让贤于你。”

袁尚脸色一变。渔阳是前线,去那等于送死。

“二哥这是要我去送死?”

“那三弟来幽州,是要我去送死?”袁熙转身,眼神锐利如刀,“幽州这个烂摊子,我接手时,府库能饿死老鼠,城墙塌了一半,乌桓年年入寇。我花了三个月,修城墙,练新兵,筹粮草,刚有点起色,你就要来摘桃子——天底下有这样的道理吗?”

这话说得极重,袁尚脸一阵红一阵白。

“袁熙!你放肆!”

“放肆的是你!”袁熙猛地一拍桌子,桌上茶碗跳起老高,“带着三百人就敢来夺权,你以为这是过家家?乌巢那晚,我带着一百人摸进淳于琼大营时,你在哪?白狼山那战,我带着九百人深入草原时,你又在哪?”

他步步紧:“现在仗要打完了,你来捡现成的?告诉你,幽州的兵,只认我袁熙!你想接,可以,拿战功来换!没有,就滚回邺城,继续当你的三公子!”

“你——”袁尚气得浑身发抖,拔剑就要冲过来。

张郃一把按住他:“三公子,冷静!”

“张郃!你给我了他!”

张郃没动。他是袁绍的将,不是袁尚的私兵。而且,他看得很清楚:门外至少埋伏了三百弓手,真动手,今天谁也走不出去。

“二公子,”张郃深吸一口气,“都是一家人,何必如此?”

“是一家人,才说这些。”袁熙语气缓和下来,“张将军,你回去禀报父亲,就说幽州我守得住。但需要时间,需要信任。如果父亲不信,等开春打完乌桓,我自缚回邺城请罪。”

这话给了台阶。

张郃看向袁尚。袁尚咬牙切齿,但不敢真动手——他也看出来了,今天讨不到好。

“好,很好。”袁尚收剑入鞘,“二哥的话,我一定带到。希望开春之后,你还能这么硬气!”

说完,拂袖而去。

逢纪深深看了袁熙一眼,也跟着走了。

张郃落在最后,对袁熙拱手:“二公子,保重。”

“张将军。”袁熙叫住他,“乌巢那夜,多谢将军不之恩。”

张郃一愣。乌巢那晚,他奉命追击袁熙,确实有机会射,但故意射偏了。这事没人知道。

“将军的忠义,袁熙铭记在心。”袁熙说,“他若有机会,必当厚报。”

张郃深深看了他一眼,转身离去。

“公子,”沮授等人围上来,“三公子回去,必会添油加醋……”

“让他添。”袁熙冷笑,“现在父亲不敢动我。乌桓未平,动我就是自毁长城。等乌桓平了……”他没说完。

等乌桓平了,他在幽州就真的站稳了。到时候,袁绍想动他,也得掂量掂量。

“公子,辽东的马到了。”高顺进来禀报,“三百匹,都是好马。另外,公孙度还送了个人来。”

“谁?”

“他说是故人之子,姓田,名豫。”

田豫?袁熙眼睛一亮。这位在历史上是曹魏的北疆名将,镇守边关数十年,乌桓、鲜卑闻风丧胆。没想到现在这么年轻。

“人在哪?”

“在讲武堂,跟赵云打起来了。”

袁熙扶额。怎么又打?

等他赶到讲武堂时,院子里又围满了人。

这次是赵云和田豫。两人都没用兵器,徒手搏斗,但拳脚生风,显然都是高手。打了二十几个回合,不分胜负。

“住手!”袁熙喝道。

两人分开。赵云气息微乱,田豫也喘着粗气。这是个十七八岁的少年,身材不高,但眼神沉稳,不像这个年纪该有的。

“为什么打架?”

“他偷袭我。”赵云说。

“是切磋。”田豫纠正,“赵教习功夫好,在下手痒。”

袁熙看看两人,忽然笑了:“打够了吗?没打够继续,我开盘口,赌谁赢。”

学员们哄笑。

“不打了。”赵云收势,“再打下去,耽误上课。”

“那就上课。”袁熙对田豫说,“你,田豫是吧?公孙度让你来什么?”

“学习。”田豫拱手,“太守说,幽州有新法,让我来学。学成了,回去教辽东的兵。”

“你识字吗?”

“识。”

“会打仗吗?”

“跟家父学过几年。”

“好。”袁熙说,“从今天起,你进讲武堂。但有个条件:学成之后,得在幽州服役一年。同意就留下,不同意就回去。”

田豫想了想:“行。”

又多了一员将。袁熙心情好了些。

但坏消息接踵而至。

傍晚,斥候急报:乌桓人提前动了。蹋顿亲率三千骑,已过白狼山,直扑渔阳。最迟五天就到。

“这么快?”阎柔一惊,“草原上的雪还没化呢。”

“他们是拼了。”孙轻脸色凝重,“去年冬天难熬,再不抢粮,部落就得饿死人。”

“渔阳现在谁守?”

“李骞。”王楷苦笑,“他哪会打仗。”

袁熙走到地图前,看了很久。

“集结所有骑兵,八百骑。”他说,“我亲自去渔阳。”

“公子,咱们骑兵新建,还没练熟……”

“没时间了。”袁熙转身,“赵云,田豫,你们也去。这是第一课:实战。”

两人眼睛同时亮了。

“其余人守好蓟城。”袁熙开始披甲,“高顺,你带两千步卒,三天后出发,在渔阳城外十里扎营。记住,不要进城,在城外等我信号。”

“什么信号?”

“烽火。”袁熙说,“看见三堆烽火,就进攻。两堆,就守。一堆……”他顿了顿,“就撤,能撤多少撤多少。”

这话说得很重。

但没人退缩。

“去吧。”袁熙戴上头盔,“让我们教教蹋顿,什么叫汉家儿郎。”

夜幕降临,八百骑兵悄然出城。

马衔枚,人衔草,没有火把,只有马蹄踏雪的轻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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