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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正月初三,渔阳郡,李家盐场。

李骞五十来岁,胖得像尊弥勒佛,但眼睛小而有神。他坐在暖阁里,看着不请自来的袁熙,脸上堆笑,心里却在盘算。

“刺史大人亲临,寒舍蓬荜生辉。”他亲自斟茶,“只是这大过年的,不知有何指教?”

“谈笔生意。”袁熙接过茶,没喝,放在桌上,“李家盐场,一年能产多少盐?”

李骞笑容一僵:“这个……约莫万石。”

“实际是八千石。”袁熙从怀里掏出一本账册——王楷提前三天派人混进盐场抄的,“用工三百,耗柴五万担,除去本钱和打点,净利不到两千贯。对否?”

李骞额角冒汗:“刺史这是……”

“我有个法子,能让产量翻十倍,用工减半,还不费柴火。”袁熙盯着他,“想不想听?”

“十、十倍?”李骞手一抖,茶泼了一半。

“晒盐法。”袁熙摊开一张草图,“在海边筑盐田,分蒸发池、结晶池。涨时引海水入池,靠晒风吹让水分蒸发,最后得盐。一亩盐田,一年能产盐五十石。”

李骞是内行,一听就懂。但懂归懂,信不信是另一回事。

“这……能成?”

“成不成,试过就知道。”袁熙说,“我出技术,出工匠,负责打通销路。你出现成的盐场和人工。利润,三七分。”

“谁三谁七?”

“官府七,你三。”

李骞脸沉下来:“刺史,这未免太……”

“太什么?”袁熙打断他,“你独占渔阳盐利三十年,偷漏的税赋,够砍十次头了。郭图保得了你一时,保不了一世。”

这话戳中了要害。李骞脸色煞白。

“跟我,既往不咎,还能赚更多。”袁熙语气缓和下来,“而且,盐专卖的牌照,我给你留着。以后整个幽州的盐,都得过你的手。”

威,利诱。

李骞沉默了足有一刻钟。

“五五。”他咬牙说。

“四六。”袁熙寸步不让,“再加一条:盐场所需铁器、工具,按从我的军械司采购。你也不亏。”

李骞看着眼前这个年轻人。二十出头,伤还没好利索,但眼神像刀子。

他终于明白,为什么这个人能在乌巢赢,能在白狼山赢。

“成交。”他说。

正月初十,第一块试验盐田动工。

袁熙亲自监工。晒盐法说起来简单,做起来难——池底要夯实防渗,闸门要精密控制水位,还要据汐、风向调整流程。

工匠都是李家的老人,一开始不信,但了三天后,看着池水在寒风中迅速蒸发,留下白花花的盐晶,眼睛都直了。

“神了……真神了!”一个老盐工跪在池边,抓了一把盐,手都在抖,“这盐比煮的还细,还不苦!”

李骞也来了,看着那半亩试验田一天就出了三十斤盐,嘴张得能塞进鸡蛋。

“按这速度,一亩一年……”他算不过来。

“至少八十石。”袁熙说,“等开春气温回升,还能更多。”

“八十石……”李骞喃喃道,“那十亩就是八百石,百亩八千石……俺那三百人煮一年,也就这个数。”

“所以,你那些煮盐的灶,可以拆了。”袁熙拍拍他的肩,“省下的柴火,拿去烧砖,盖房子。渔阳城破成那样,该修修了。”

李骞看着袁熙,忽然觉得,跟这个人,也许是自己这辈子最正确的决定。

正月十五,上元节。

蓟城难得热闹了一次。镇北将军府出钱,在城门口搭了灯棚,施粥放灯。流民们领了热粥,还能领一盏简陋的纸灯,写上心愿,放入冰河。

袁熙站在城楼上,看着那些顺流而下的点点灯火。

“公子,”沮授站在他身侧,“盐场那边,第一批盐出来了,五百石。按市价,值一千贯。”

“不够。”袁熙说,“我要的不是钱,是物资。盐换铁,盐换马,盐换粮。”

“已经派人去辽东了。”沮授说,“公孙度那边回话,愿意用战马换盐,但价格压得很低——一石盐换一匹马。”

“答应他。”

“公子,这亏大了!市面上一匹好马值十贯,一石盐才两贯……”

“现在亏,以后赚。”袁熙转头看他,“先生,咱们缺的不是钱,是时间。乌桓开春就来,没有骑兵,怎么打?”

沮授不说话了。

“另外,”袁熙又说,“告诉公孙度,如果他能牵制鲜卑人,价格还能再谈。”

“他会?”

“他必须。”袁熙冷笑,“轲比能要是跟蹋顿联手拿下幽州,下一个就是辽东。唇亡齿寒的道理,他懂。”

正说着,高顺匆匆上来:“公子,讲武堂出事了。”

“什么事?”

“学员打架,伤了三个人。”

袁熙皱眉:“为什么?”

“新来的跟老兵打起来了。”高顺脸色难看,“新来的说老兵不识字,是莽夫;老兵说新来的没上过战场,是孬种。”

“谁挑的头?”

“一个叫赵云的。”

袁熙一愣。赵云?那个常山赵子龙?他什么时候来的蓟城?

“走,去看看。”

讲武堂设在原蓟城校场,临时搭了几排木屋。袁熙赶到时,院子里已经围满了人。

中间空地上,两个人对峙。

左边是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白面短须,眼神锐利,正是赵云。他手里没兵器,但站姿如松,一看就是练家子。

右边是个黑脸老兵,胳膊上还缠着乌巢留下的绷带,满脸怒容:“小白脸!再说一遍试试!”

“我说错了吗?”赵云语气平静,“你连军令都看不懂,不是莽夫是什么?”

“老子砍过的人比你见过的都多!”

“砍人多有什么用?乌巢那晚,要是人人识字,会死那么多人?”

这话戳了马蜂窝。老兵们哗然,新来的也鼓噪起来。

“都闭嘴!”

袁熙一声喝,全场瞬间安静。

他走到两人中间,先看赵云:“你是赵云?”

“是。”

“为什么来蓟城?”

“刘使君派我来联络袁公,恰逢讲武堂招人,就来试试。”赵云不卑不亢,“但这里,让人失望。”

“失望什么?”

“兵不知将,将不知兵。老兵倚老卖老,新兵眼高手低。”赵云说,“这样练出来的兵,打不了硬仗。”

袁熙笑了:“那你说,该怎么练?”

“教战先教心。”赵云一字一句,“心不齐,万法皆空。”

“好一个心不齐,万法皆空。”袁熙转身,面对所有学员,“都听见了?你们以为来这是学人技?错了!来这,是先学做个人,做个能信得过、靠得住的人!”

他指着赵云:“他说的对。乌巢那晚,如果每个兵都识字,都能看懂旗语、听懂鼓号,咱们能少死一半人!白狼山那战,如果每个兵都知道为什么打、为谁打,咱们能赢得更漂亮!”

“今天起,讲武堂加一门课:识字。我亲自教。”袁熙提高声音,“不管老兵新兵,一个月内,必须认够五百个字!认不出来的,滚蛋!”

“凭什么!”有老兵不服。

“凭这个!”袁熙拔出刀,在地上,“凭咱们要打的仗,是生死仗!你不识字,就看不懂地图,听不懂军令,就会害死你身边的兄弟!你想害死谁?说!”

没人敢说话。

“从今天起,”袁熙扫视全场,“这里没有老兵新兵,只有兄弟。赵云——”

“在。”

“你识字多,兼文化教习。”袁熙说,“但有言在先:教不好,我唯你是问。”

赵云深深一揖:“云,领命。”

一场风波,就这样平息了。

但袁熙知道,真正的考验,还在后面。

两天后,辽东传来消息:公孙度同意了。首批三百匹战马,正月二十送到。

同一天,邺城也来了人。

不是使者,是袁熙的三弟,袁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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