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投资人？”刘意妃像听了个极新鲜的笑话，诧异货真价实。好在咖啡馆人少音乐低，没惹旁人侧目。
“对。”方然点头，目光沉静看进她眼里，“你最近的情况，我多少听说些。说到底是行业里某些规则，有些人的话，太有分量。”
刘意妃没接话，只看着他，漂亮眸子里神色微动。
方然继续说，语气平缓，像陈述显而易见的事实：“如果，你自己就成了能说话、能做主的那一方呢？以后你的戏，自己投，自己演，或者找合心意的人演。不用再看谁脸色，也不用怕被谁挡路。”
“自己……做能说话的人？”刘意妃低声重复，眼神有些飘。这一年来，母亲带着她四处碰壁的滋味，太清楚了。热脸贴冷屁股是常事，好不容易有点眉目的机会，转天就能因一个电话黄掉。代言流失，曝光减少，那无形的压力像潮水漫上来，让人窒闷。她们不是没想过退回电视剧，可那边的水，也一样深。
有门。方然心里知道，最难的第一步，已经迈过去了。她现在怀疑的是他的能力，这很正常。
“剧本，学姐你觉得如何？”他反问。
“很好。”她肯定。
“这是我写的小说改的，原作基础还在那儿。”方然说，“至于导演能力，我是科班，该学的理论，该练的基本功，一天没敢落下。”他开始讲述，不是空谈美学或理想，而是具体的：这个场景他打算用什么镜头节奏，那段情绪转折他预备怎么调动演员，甚至大概的拍摄周期、人员配置、预算如何分摊到每一部分……他讲得很细，有些细节甚至涉及到现场调度的经验，不像一个从未掌过镜的学生能说出来的。
刘意妃听着，起初是审视，渐渐眼神里多了惊讶，最后变成了认真的思索。她演了几年戏，跟过不少剧组，导演有没有料，几句话大概就能听出深浅。方然说的这些，不是纸上谈兵，很多是实打实会遇到、并且需要立刻决断的问题。他的回答，不花哨，但听着踏实，有路径。
“你……”等他一段落说完，刘意妃忍不住问，“你真是第一次独立执导？这些门道，不像只在课堂上学的。”
方然笑了笑，神情坦然：“这几年，北京大小剧组，只要允许，我没事就往里钻。场记、导演助理、甚至剧务都干过。看得多，听得多，自己瞎琢磨得也多。”他自然不能说那是另一段人生里积攒的东西，只能归功于“偷师”。
刘意妃恍然，点了点头，再看他的眼神，少了些怀疑，多了点佩服。“真没想到……你准备得这么充分。”
“所以，意妃姐，”方然很自然地换了称呼，从略带距离的“学姐”变成了更显亲近的“姐”，“投资的事，你觉得有戏吗？”
刘意妃微微蹙眉，露出点为难的神色：“这事太大了，我一个人做不了主。得回去跟我妈商量。”这是实情，也是必要的缓冲。
“应该的。”方然表示理解，“这么大的决定，肯定要和家人商量。”
“对了，”刘意妃想起关键，“你这片子，总预算多少？你自己能出多少？还缺多少？需要我投多少？还有，剧组班底、设备这些，你怎么打算？”
“总预算大概一千五百万。”方然早有腹稿，“拍摄制作占一千万，后期宣发预留五百万。我自己能拿出三百万，还缺一千二百万。”他顿了顿，“如果意妃姐你这边方便，这一千二百万如果能解决，就最理想了。设备我打算从学校借，能省下一大笔，这笔省下的钱可以加到制作或者宣发里。”
刘意妃边听边在心里算，末了点了点头：“一千二百万……我倒是拿得出来。”
方然心里悄悄吁了口气。果然。
“不过，”刘意妃眼睛一弯，像只小狐狸，“我的片酬呢？先说好，就算我投资，该我的片酬也不能少哦。”她开玩笑道，“总不能让我又出钱又出力，最后白干吧？”
方然乐了：“意妃姐，你都当投资人了，还在乎片酬这点‘小钱’？”
“那不行，”刘意妃一本正经地摇头，“亲兄弟明算账。万一赔了，我片酬还能回点血呢。”
“片酬肯定有，”方然收住笑，“不过不会太高，成本卡着呢。”
“这我明白，”刘意妃爽快地说，“我也不是真计较这个。当然，前提是我真的决定投。”她拿起包，“我今天回去就跟妈妈商量，尽快给你信儿。”
“好，我等意妃姐消息。”
“对了，这剧本，”她指指桌上的文件夹，“我能带回去吗？给我妈妈也看看。”
“没问题。”方然答应得干脆。版权在他手里，不怕。
两人互留了联系方式，在咖啡馆门口分开。方然看着她走向路边一辆线条流畅的跑车，打开车门坐进去，引擎发出低沉的嗡鸣，滑入巷子外的车流。他站在原地看了几秒，转身往学校方向走。
不担心她会拒绝。她眼下的处境，需要这样一个机会，一个能自己掌控方向的可能性。他递过去的，不只是一个角色，更是一条或许能走通的新路。至于以后，路都是人走出来的。
刘意妃车子开得有点快。心里揣着事，像有只鸟在扑腾。方然的话，尤其是“自己说了算”那几个字，在她脑子里反复回响。还有那个剧本，那个女主角，她真的太喜欢了。
回到家，门刚推开她就喊：“妈！妈！你快来，有事跟你说！”
楼梯上响起脚步声。刘雪莉下来了，穿着家常的棉麻衣裙，头发松松挽着，看到女儿一脸兴奋，有些好笑：“茜茜，怎么了？捡到宝了？”
“比捡到宝还好！”刘意妃挽住妈妈的胳膊，把她拉到沙发边坐下，噼里啪啦把下午见面的事倒了出来，重点全在方然关于“自己做资本”的那番话上。
“哦？想拉你投资？主意倒是挺新。”刘雪莉听完，脸上兴趣缺缺。这几年找上门来的各种“好项目”太多了，她听得耳朵起茧。
“妈！你先别看人，你看本子！”刘意妃把剧本塞到她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