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了府门,坐上返回自己府邸的马车,曹的脸才彻底阴沉下来。
“这个逆子!”
郭嘉不知何时也跟了上来,一屁股坐在他对面,自顾自地倒了杯酒。
“主公,这可不像您会说的话。”
“我瞧着,您心里怕是早就想敲打敲打那些首鼠两端的士族了,只是碍于情面,一直没找到由头。”
“现在子昭替您把这层窗户纸捅破了,您反倒不乐意了?”
曹被他说中了心事,脸上有些挂不住,瞪了他一眼。
“胡说八道!”
“老夫是担心袁绍!司马家一灭,河内人心浮动,袁本初那个四世三公的家伙,最会收买人心,他绝不会放过这个机会!”
“他要是打着为司马家报仇的旗号出兵,我们就很被动了。”
郭嘉喝了口酒,笑嘻嘻地说道:“主公英明。”
“所以我们更得快点去。”
“一来是看看子昭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他要真没个说法,您再砍了他也不迟。”
“二来嘛,也是要亲自坐镇河内,稳住局势,别让袁绍那厮捡了便宜。”
曹的脸色稍缓,点了点头。
“还是奉孝懂我。”
他沉吟了片刻,做出决断。
“今夜便走。”
“不用大张旗鼓,你我二人,只带一队虎卫,轻车简从,微服出城。”
“遵命。”郭嘉举起酒杯,朝着曹遥遥一敬,“正好,我也想亲眼见识见识,能把许都搅得天翻地覆的曹子昭,究竟是何方神圣。”
夜色如墨。
一辆不起眼的马车,在数十名精锐护从的护卫下,悄无声息地驶出了许都的北门。
车轮滚滚,向着河内郡疾驰而去。
……
河内郡,温县城外。
曹炎的昭字营驻扎于此。
不同于寻常军营的杂乱无章,这座营盘布局方正,营帐、拒马、箭塔的排列井然有序,透着一股森然的肃之气。
巡逻的士卒队列整齐,甲胄鲜明,行走间只有甲片碰撞的细碎声响。
一辆不起眼的马车停在营门外,车帘掀开,走下三个人。
为首之人身材不算高大,面色黝黑,正是微服前来的曹,他此刻自称“孟老板”。
他身旁跟着一个文士,步履虚浮,脸色苍白,手里还提着个酒葫芦,正是郭嘉。
最后一人身材魁梧如铁塔,正是虎卫统领许褚。
曹打量着眼前的军营,原本阴沉的脸上,流露出些许赞许。
“这营盘,有点章法。”
郭嘉灌了口酒,笑呵呵地说道:“看来咱们这位曹将军,不是个纯粹的莽夫。”
三人通报了身份,说是许都来的商贾,奉命给曹将军送些东西。
守门的亲兵不敢怠慢,一人飞奔入内禀报,另一人则客气地将他们请到一旁等候。
不多时,曹炎大步流星地从营内走了出来。
“哪位是许都来的孟老板?”
曹上前一步:“正是在下。”
曹炎打量着眼前这个其貌不扬的“中年商人”:“一路辛苦,里面请。”
他领着三人,径直走向中军大帐。
一进帐内,一股凉意扑面而来,驱散了夏的燥热。
许褚这个壮汉都忍不住打了个哆嗦。
帐篷的四个角落,各摆着一个巨大的木盆,盆里盛满了晶莹剔透的冰块,正丝丝地冒着白气。
“这……这大夏天的,哪来的冰?”许褚瓮声瓮气地问道,他忍不住想伸手去摸一摸。
郭嘉也是啧啧称奇,他绕着冰盆走了一圈:“子昭将军,当真是好手段。这硝石制冰之法,古已有之,但如此大的手笔,奉孝还是头一回见。”
曹炎哈哈一笑:“天热,给兄弟们降降温罢了。来,三位请坐。”
他招呼三人坐下,亲手为他们倒上茶水。
曹端起茶杯,却没有喝。
他沉默地看着曹炎,帐内的气氛瞬间凝固下来。
郭嘉识趣地拉着还在研究冰块的许褚,走到一旁,假装欣赏帐内的陈设。
“曹炎。”曹的声音低沉。
“你可知罪?”
曹炎像是没听见他话里的冷意,咧嘴一笑:“孟老板这话从何说起?我何罪之有?”
“何罪之有?”曹的声调陡然拔高,手里的茶杯重重地顿在案几上,“你擅朝廷命官,屠灭司马全族,搅得朝野震动,天下士人恨不得食你之肉!你还问我何罪之有?”
“哦,你说的是司马家啊。”曹炎恍然大悟般地点点头。
“知道了。那又如何?”
“你!”曹一口气堵在口,差点没上来。
这个逆子!
他预想过曹炎可能会辩解,可能会狡辩,甚至可能会跪地求饶。
但他万万没想到,曹炎会是这种满不在乎的态度。
就好像,他灭的不是名满天下的河内司马氏,而是一窝蚂蚁。
“你难道不知道,你这么做,会给主公带来多大的麻烦吗?”曹强压着火气,一字一句地问道,“现在孔融那些人,天天在司空府门前叫骂,要主公将你明正典刑,以谢天下!”
“袁绍更是打着为你司马家报仇的旗号,派兵五万,直河内!你把天都捅了个窟窿!”
曹炎端起自己的茶杯,慢悠悠地喝了一口。
“孟老板,稍安勿躁。”
“一群只会摇唇鼓舌的酸儒罢了,理他们作甚?”
“至于袁绍,他想打,我便陪他打。五万兵马,我还真没放在眼里。”
曹感觉自己的血压正在飙升。
“你……你为何要这么做?总得有个理由!”
曹炎放下茶杯,身体微微前倾,盯着曹。
“理由?”
他笑了。
“我看司马家不顺眼,灭了也就灭了。需要理由吗?”
“……”
曹彻底没话了。
太他妈嚣张了!
这股子霸道劲儿,简直比他年轻的时候还有过之而无不及。
他心里又气又竟然还有那么一点欣赏。
这才是他曹孟德的种!
一旁的郭嘉憋着笑,实在是憋不住了,只好走上前来打圆场。
“子昭将军,话不能这么说。”
“当年主公在兖州,因一时之怒了名士边让,结果导致兖州大半士族反叛,差点连立足之地都丢了。这前车之鉴,不可不察啊。”
郭嘉这是在提醒曹炎,士族的力量不容小觑。
曹炎却摇了摇头。
“先生,此一时,彼一时也。”
他看向曹,话却是对着所有人说的。
“当年的孟公,还只是兖州牧,基未稳,自然要看那些士族的脸色。”
“可现在不一样了。”
“现在的孟公,是挟天子以令诸侯的大汉司空!手握天下权柄,雄踞中原之地!还需要怕那帮只会动嘴皮子的家伙?”
“他们愿意归顺,就给他们一口饭吃。不愿意,那就连人带锅一起端了!”
“这天下,终究是靠刀把子打下来的,不是靠笔杆子说出来的!”
曹脑子瞬间通透。
是啊!
他什么时候开始,变得如此畏首畏尾了?
他什么时候开始,需要去讨好那帮首鼠两端的士族了?
他当年刺董卓,逃出洛阳,散尽家财起兵,为的是什么?
不就是为了扫平这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