嬴彻双手呈上羊皮卷。
“北地凶奴,来去如风,全仗骑兵之利。”
“我大秦虽有强弩,但骑兵只能在马背上勉强射箭,无法近身劈砍。”
“若是遇上平原野战,颇为吃亏。”
“儿臣设计了三样物件,若能装备全军,我大秦骑兵战力,可翻三倍!”
三倍?
此话一出,满朝哗然。
这牛皮吹大发了吧?骑兵训练极难,能在马上坐稳就不容易了,还要翻三倍战力?
李斯摇了摇头,心里给这位六公子打了个“浮夸”的标签。
嬴政更是冷笑一声。
“呈上来。”
他倒要看看,这小子能画出个什么花儿来。
赵高迈着碎步走下台阶,接过羊皮卷,又躬身呈给嬴政。
脸上依旧挂着那个谦卑到极点的笑容。
心里却在想,这六公子怕是疯了。
嬴政随手接过羊皮卷。
漫不经心地展开。
他原本只是想扫一眼,然后就把这东西扔在嬴彻脸上,再治他一个欺君之罪。
然而。
当羊皮卷完全展开的那一刻。
嬴政的手,停住了。
图画很简单。
甚至可以说有些潦草。
毕竟嬴彻也不是专业画师。
但是上面的结构图和注释,却直击要害。
“高桥马鞍:前后隆起,固定身形,解放双手。”
“马镫:双脚着力,如履平地,可借力劈砍。”
“马蹄铁:护马蹄,日行千里不伤脚。”
轰!
只是一眼。
他就看出了这三样东西的恐怖之处。
嬴政猛地站起身。
动作之大,带翻了案几上的竹简。
群臣吓了一跳,纷纷跪倒在地。
“陛下息怒!”
他们以为嬴政被嬴彻的荒唐激怒了。
胡亥差点没笑出声来。
完了!六哥完了!
然而,下一秒。
嬴政的声音在大殿内响起。
“这东西……你是怎么想出来的?!”
嬴政快步走下御座。
手里死死攥着那卷羊皮纸,仿佛攥着整个天下。
他几步走到嬴彻面前。
那股泰山压顶般的气势,让周围的空气都变得粘稠。
嬴彻却没跪。
他只是微微躬身。
“回父皇,儿臣平日里闲来无事,喜欢琢磨些奇技淫巧。”
“见我大秦骑兵训练艰苦,便有了这些构想。”
“已在府中试制过样品,确有奇效。”
嬴彻撒起谎来脸不红心不跳。
嬴政死死盯着嬴彻。
仿佛要看穿这个儿子的五脏六腑。
片刻之后。
嬴政仰天大笑。
“好!好!好!”
连说三个好字。
声震瓦砾。
“朕的儿子,果然没有废物!”
“有了这三宝,何愁匈奴不灭?何愁天下不安?!”
群臣懵了。
刚才还要雷霆震怒,怎么转眼就龙颜大悦了?
王翦伸长了脖子,想看看那羊皮卷上到底画了啥。
能让始皇帝激动成这样?
嬴政心情大好。
他重重地拍了拍嬴彻的肩膀。
力道之大,拍得嬴彻半边身子都麻了。
“嬴彻,你立了大功!”
“朕赏罚分明。”
“说吧,你想要什么?”
嬴政大手一挥,豪气干云。
“金银珠宝,良田美宅,或者是……美姬?”
“只要九州之内有的,朕都给你!”
所有人都羡慕地看着嬴彻。
这简直是一步登天啊!
就连李斯都忍不住侧目。
这六公子,藏得够深啊。
看来以后的朝堂格局,要变了。
嬴彻揉了揉发麻的肩膀。
他等的就是这句话。
金银?
那玩意儿有命拿,也得有命花才行。
大秦都要亡了,要钱有什么用?
他要的,是保命符。
是能在接下来的一连串骚操作中,不被砍头的护身符。
嬴彻深吸一口气。
他抬起头,直视着那位千古一帝。
“父皇,儿臣不要金银,也不要美宅。”
嬴政有些意外。
“哦?那你要什么?”
“莫非是想封王?”
虽然大秦废分封行郡县,但如果是这种不世之功,封个虚衔也不是不行。
嬴彻摇了摇头。
“儿臣要一块金牌。”
“金牌?”
嬴政愣住了。
“什么金牌?”
嬴彻拱手,一字一顿。
“请父皇赐下一块免死金牌。”
免死金牌?
这四个字一出,整个大殿仿佛被按下了静音键。
紧接着,便是如同开水炸锅一般的议论声。
“荒唐!简直是荒唐!”
“我大秦以法治国,王子犯法与庶民同罪,怎可设此特权?”
“六公子这是恃宠而骄啊!”
“若是有了这金牌,日后岂不是要在咸阳城横着走?”
群臣交头接耳,有的摇头叹息,有的义愤填膺。
在他们看来,嬴彻这个要求,简直就是在挑战大秦的律法底线。
就连刚才还对嬴彻颇有好感的武将们,此刻也皱起了眉头。
功劳是功劳,法度是法度。
混为一谈,乃是大忌。
李斯垂着眼皮,盯着自己的脚尖,仿佛地上长出了一朵花。
冯去疾则是抚摸着胡须,一言不发。
这两位朝堂上的老狐狸,极其默契地选择了闭嘴。
这时候谁跳出来,谁就是傻子。
若是反对,不仅得罪了正在兴头上的陛下,还得罪了刚立大功的六公子。
若是支持,那就是把大秦律法当儿戏,会被御史台那帮疯狗喷死。
所以,沉默是金。
嬴政坐在高高的御座上。
他并没有第一时间发怒。
反而饶有兴致地看着台下那个昂首挺胸的儿子。
这小子,有点意思。
换做旁人,立了如此大功,定是求田问舍,或者谋求高位。
他倒好,先给自己求一张保命符。
这是怕日后闯祸,朕砍了他的脑袋?
还是说,他接下来要做的事情,真的会惊世骇俗到连朕都容不下?
嬴政的手指在案几上轻轻敲击。
“嬴彻。”
“儿臣在。”
“你可知,大秦自商君变法以来,从未有过免死金牌一说。”
嬴政的声音平淡,听不出喜怒。
“法不阿贵,绳不挠曲。”
“你今日求此特权,就不怕被天下人戳脊梁骨吗?”
嬴彻面色不变。
他早就料到会有此一问。
“父皇,儿臣并非贪生怕死。”
“只是儿臣接下来要做的事,可能会触动很多人的利益。”
“甚至可能会打破很多旧有的规矩。”
“儿臣怕到时候有人给儿臣扣帽子,罗织罪名。”
“所以,儿臣需要一个保障。”
“一个能让儿臣放手去干,无后顾之忧的保障。”
嬴彻的话,说得很直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