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头毒辣,瓦蓝的天上连丝云彩都没有,知了在树上玩命地叫,听着心烦。
李渊走在最前面,背着手,迈着八字步,哼着谁也听不懂的小曲儿:“手里捧着窝窝头,菜里没有一滴油……”
后面跟着一串难民,裴寂抱着个大包袱,勒得脸红脖子粗。气喘吁吁,汗顺着那张坑坑洼洼的老脸往下淌。跟洗了澡似的。
再后面,程咬金这头黑熊,最惨,两个大红木箱子,死沉,压得他肩膀上的肌肉块块隆起,每走一步,脚下的青砖都得咯吱一声。
“陛……陛下……”程咬金喘着粗气,汗水流进眼睛里蛰得慌,甩了甩头,一脸的生无可恋:“这是去海池的路么?俺记得海池没这么远啊?”
李渊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长长的队伍,小宫女小太监们都是顶着烈日,低着头不敢说话,转过头,看着程咬金那张紫黑的大脸,乐了。
“咋?虚了?这才哪到哪?”
“想当年朕打天下的时候,那是三天三夜不合眼。你这才走几步?”
“年轻人,得多练练。”
程咬金翻了个白眼,不敢反驳,只能在心里骂娘。
你是骑马打天下,俺是扛着死沉的酒箱子逛花园!能一样吗?
“麻溜的!”李渊一挥袖子:“谁要是把朕的酒摔了,朕就让他把那一箱子碎片吞下去。”
程咬金脖子一缩,赶紧把箱子往上提了提,咬牙切齿。
走!
队伍穿过长长的宫道,路过的宫女太监,一个个跟见了鬼似的,赶紧跪下,头都不敢抬。
心里都在嘀咕,这就变天了?太上皇这是被赶出去了?这扛箱子的是谁?怎么看着像程咬金??程咬金不是秦王那一伙的么,怎么这么惨了?
李渊不管这些,就喜欢看这些人没见过世面的样子,一边走,一边看系统面板。
【叮……折磨程咬金成功,身体素质+1】
【叮……折磨程咬金成功,身体素质+1】
爽!这声音比仙乐都好听。
腰不酸了,腿有劲了,还想来个百米冲刺。
足足一刻钟时间。
海池到了,所谓海池,其实就是太极宫西边的一片水域,旁边有个叫弘义宫的地方。
原本是李世民住过的,后来空置了,也就一直空了下来,平日里也没什么人过来。
李渊站在门口抬头,看着那块歪歪斜斜的牌匾,低声念了一句:“弘义宫”
牌匾漆都掉了大半,露出里面的烂木头,风一吹,嘎吱——嘎吱——跟吊死鬼在晃悠似的。
“这……”裴寂把包袱往地上一扔,一屁股坐在地上嚎了起来:“陛下啊!这哪是人住的地方啊!”
“这是冷宫啊!”
“呜呜呜……大唐基业……竟落得如此下场……”
李渊揉了揉耳朵,大步踏了进去,推开院内木门的时候。
“咳咳咳!”
一股子霉味扑面而来,灰尘跟下雪似的,呛得人睁不开眼。
蜘蛛网结得跟盘丝洞一样,墙角的荒草长得比人还高,一只野猫喵的一声窜了出去。
吓得裴寂又是一哆嗦,程咬金把箱子轰的一声扔在地上,震起一片灰尘,这会儿累的也不顾上礼节了,一屁股坐在箱子上,大口喘气。
“艾玛……累死俺了……陛下,这地儿……也能住人?”程咬金一脸嫌弃:“这比俺老家的牛棚还破!陛下您选也选个好地方啊,皇城里这么多宫殿,怎么就选了这。”
李渊捂着鼻子,四下打量了一圈,破是破了点,但是大啊!
地方宽敞!没人管!这就叫独立王国!这就叫自由!
“哭什么丧!”李渊踹了裴寂一脚:“动起来!”
“这叫原生态!”
“懂不懂?”
“赶紧的,找几个人,把这草拔了。把这网捅了。”
“程蛮子!”李渊又看向程咬金。
程咬金一激灵,站起身就想跑。
“别动,你今天要是敢跑,明日我就去太极殿,当着满朝文武的面,说你程蛮子欺辱我这个老头。”李渊挑衅的看了一眼程咬金。
“你也别想着替老二斩草除根,太极殿上,我玉玺都扔给老二了,当着这么多宫女太监的面,都看着你程蛮子跟着老夫走的。”
“老夫要是出事了,你觉得你能讨的了好?”
程咬金尴尬的一伸懒腰:“陛下说的哪里话,俺这不就是起身活动活动么,您言重了,您言重了,咱俩谁跟谁,不至于。”
李渊斜着眼瞥了一眼程咬金,嗤笑一声:“看见那根梁没?”
说着,指了指大殿顶上的一根有些歪的大梁:“那是金丝楠木的,你去,把它扶正了。”
程咬金眼珠子都要掉下来了:“陛下!那可是房梁!俺怎么扶?”
李渊找了张凳子,随手拍了拍,坐在门边,不屑道:“你不是力气大吗?你不是能劈山吗?怎么?连根破木头都搞不定?”
李渊一脸鄙视:“啧啧啧,看来你是真的老了,不行就直说,朕不怪你,男人么,总有力不从心的时候,正常!”
是个男人就不能说不行!程咬金火了:“陛下您这话说的俺就不乐意听了,谁说俺不行的!”
“那边拿小太监,起开!看俺的!”程咬金把袖子一撸,露出毛茸茸的胳膊,找了把梯子爬上去,抱着那根大梁脸憋得通红。
“嘿——!”
一声暴喝。
大梁纹丝不动,灰尘落了他一嘴。
“呸呸呸!”
李渊在下面看得直乐。
【叮……忽悠程咬金干苦力,身体素质+1】
“用力!”
“没吃饭啊?”
“腰马合一!上二仙桥!”
“力拔山兮气盖世,都说你程蛮子是项羽在世,我可不信,今日一见,果然如此!”
“我承认原来是我小看你程知节了,这大唐打下来这天下,你至少占了一成功。”
程咬金站在梯子上,老脸憋得通红:“陛下,您能不能别说风凉话了,这房梁太重了,俺老程一个人不行,你要不叫俩小太监上来跟着俺一起干,或者遣个人去叫尉迟恭过来帮帮俺老程。”
“这就不行了?”李渊似笑非笑的看着程咬金。
程咬金叹了口气,抬头看了一眼房梁,这玩意就不是他一个人能干的,连忙摇摇头:“陛下,是俺不自量力了,您就找个人帮帮俺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