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逞能了?”李渊哈哈大笑:“男人,不能说不行……”
程咬金脸红脖子粗,上不去,下不来,那根金丝楠木的大梁,跟生了根似的,纹丝不动。
“陛下……您就给个台阶下吧……”程咬金带着哭腔:“俺家牛听说陛下主动退位,伤心的都上吊自缢了,改明日俺拎着肉来宫里找您。”
“台阶?”李渊一听牛肉,眼睛亮了,指了指那把梯子。 “那不就是吗?自己爬下来。”
说完,李渊环视了一圈,这弘义宫,破,真特么破。
走到院子里,脚底下是一只死耗子,头顶上是摇摇欲坠的瓦片。
这哪是人住的?
“裴寂。”李渊捂着鼻子,声音闷闷的。
“臣在……”裴寂从那堆烂木头里钻出来,脸上挂着盘丝洞同款蜘蛛网。
“这地方现在还住不了人。”李渊说着,自顾自的点了点头。
“陛……太上皇,这……”裴寂想哭,心道:这可是您自己选的。
“不行。”李渊一甩袖子,尘土飞扬:“朕这把老骨头,住这儿得折寿别说五十年了,就算能活一百年,现在住进来也得打个对折。”
“那……咋办?”
“各回各家,各找各妈。”李渊指了指大门口:“你,裴寂,回你府上去。把家里值钱的、能用的、以后朕能玩的东西,都给我打包,朕要去找老二去了。”
“别想着偷懒,要是少了一根毛,朕把你胡子拔光。”裴寂心里一凉,陛下这是要给自己准备后事了啊,连在下面的生活都想好了:“陛下……”
“别废话,让你去你就去,啰嗦个什么劲啊。”
裴寂叹了口气,突然跪了下去,朝着李渊重重的磕了三个头:“老臣这就去,还请陛下等着老臣。”
李渊看着裴寂跑远的背影,又看了一眼挂在房梁上下不来的程咬金。
“蛮子。”
“哎!陛下!”程咬金抱着柱子,像只成了精的黑熊。
“这么半天了,怎么还下来?”
“俺……不敢。”
“秦王府的兵就在外头,你怕个屁。”
“俺是怕摔死。”
“……”李渊懒得理他,转身往外走。
“陛下!您去哪啊?”
“回宫!”
“回哪个宫?”
“当然是太极宫!朕的床还在那呢,这破席子谁爱睡谁睡!”
“您等等我啊……我这就下来……”
太极殿,气氛肃杀。
血腥味比刚才更浓了,尸体虽然拖下去了,但地砖缝里的血还没干,黑红黑红的,看着渗人。
李世民坐在下首,没坐龙椅。
长孙无忌、房玄龄、杜如晦、高士廉,秦王府的智囊团,围成一圈。
一个个面色凝重的传阅着那张鸡爪帖。
“去养老……”长孙无忌眯着眼,手指在纸上敲击:“陛下这会不会是缓兵之计?”
“虽然交了玉玺,但这字里行间……透着一股子怪异。”房玄龄点头,眉头紧锁:“是啊,陛下一生谨慎,这字写得……如此狂放,不似平日笔迹。莫非是受了刺激,性情大变?”
“还是说,这是给谁的暗号?”杜如晦眼神阴冷:“二郎是个好苗子……这话听着像夸奖,若是细品,是不是在说陛下只有苗头,未成大树?是在暗示我们要斩草除根?”
“还有这个怂……上下拆开,便是从心,从了谁的心?陛下之前一直看重太子殿下,难不成还有咱们不知道的事?”
一群绝顶聪明的人,在这个充满血腥味的下午,对着一张老头随手涂鸦的破纸,疯狂脑补。
就在这时,踏……踏……踏……
脚步声不急不缓,从大殿门口传来。
逆着光,一道人影拉得很长。
门口的禁军瞬间紧张
哗啦!
几十杆长枪瞬间放平,寒光闪闪对准了来人。
这些都是秦王府的玄甲军,杀人不眨眼的主,只认秦王,不认皇帝,更何况是个退了位的太上皇。
“站住!”领头的校尉一声暴喝,手里的横刀出鞘半寸。
“秦王议事,擅闯者死!”
李世民猛地抬头。
长孙无忌手按剑柄。
所有人的目光都刺向门口。
李渊停下脚步,看了看面前这些带血的枪尖,又看了看那个一脸横肉的校尉,笑了。
“怎么?”
“朕回自己家,还得买票?”
“刚才朕出去溜了个弯,这就翻脸不认人了?”
声音不大,但在死寂的大殿里,跟炸雷似的。
李世民瞳孔一缩,父皇?他怎么回来了?不是听小太监说去弘义宫了吗?这是要干什么?反悔了?要夺权?还是外面埋伏了刀斧手?
长孙无忌上前一步,挡在李世民身前,右手死死握住剑柄。
只要李渊有一个多余的动作,他绝对会先斩后奏。
为了秦王,背上弑君的骂名又如何?
空气凝固,剑拔弩张,一根针掉地上都能听见响。
李渊看着长孙无忌那张紧绷的胖脸,心里啧啧两声,这老阴比,够狠!这眼神是真想杀人啊。
不过……
李渊摸了摸鼻子。
老子有系统,老子有倚老卖老光环,怕你个球。
“起开。”李渊伸手,拨开面前的两杆长枪,枪尖划过他的龙袍,两个禁军手一抖,下意识地就要刺下去。
“住手!”李世民一声大吼,从座位上弹了起来,推开长孙无忌,几步冲下台阶。
“都退下!”
“那是陛下!”
“谁给你们的狗胆,敢拿枪指着孤的父皇!”
演,还得是你李二会演,刚才长孙无忌挡前面的时候你咋不喊?等我把枪拨开了你喊了,李渊心里门儿清,但这台阶,得下。
禁军们哗啦啦跪了一地,李世民冲到李渊面前,一脸惶恐。
“父皇!儿臣治军无方,让父皇受惊了!这帮杀才,杀红了眼,连人都认不清了!回头儿臣定斩了他们给父皇出气!”
李渊摆摆手:“行了二郎,别喊打喊杀的,今儿死的人够多了,血腥味太重,熏得慌。”
李渊绕过李世民,大摇大摆地往里走,无视两旁那些大臣警惕、怀疑、阴冷的目光,径直走到龙椅……旁边的软榻上,一屁股坐下。
“哎哟……”
“这一天折腾的。”
“腰都要断了。”
“改明个也弄个好点的床,睡着舒坦……”